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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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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之后,再次投胎难道不会是在同一个时空吗?
抱着这样的问题,我在这个将军府过了三年。每天除了喝奶,就是被喂奶。都三岁了啊,两个家长硬是不给我断奶。除了出生那天我说了两个字,此后再没说过话。懒得说。
我的父亲,在朝中是第一大将军,地位相当高,独当一面。家里很富裕。我有一个哥哥,叫顾惜政,比我大四岁,他是正室所生,我的娘亲青闻,只是顾将军的一个侧室。顾将军只有两个老婆,我娘青闻是个一顶一的好人,而那个正室,为人也很善良亲切。当我出生后,我的父母觉得我一出生就带了一块石头来,想要给我起个“宝玉”“宝石”什么之类的名字,不过最终在我哭天抢地的闹腾下终止了这个想法。可他们还是为我的名字榨了不少脑汁,想要取一个男女皆可的名字。但后来还是定在“顾惜城”这么一个十分爷们的名字上。
我又仰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无聊得思考人与宇宙的关系。我的小床靠着窗户。
今天阳光不错。我眯眼盯着窗外透过来的明媚光线。还没看一会儿,就又听见那个万年不变的稚嫩的童声:“弟弟,弟弟!你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顾惜政,你打扰了我深思知不知道。
我朝顾惜政翻个白眼,他跑来我的床边站着,手里拿了个棍子:“弟弟,你看,这是我让京城最好的铁匠打的银棍,喜不喜欢?虽然是我特意订做的,但是如果你喜欢,就送你吧。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练!”
为什么要送我银棍…
我皱眉扬起小手推了他一把,再次翻了个白眼,然后就闭上眼不理他了。顾惜政很不甘心地又开始啰嗦:“惜城啊,你都没仔细看,你起来看看嘛,这么好的东西我都舍不得一个人用,拿来给你你还不领情……”
拜托你啊大哥,你拿着个淫棍对我一个三岁的小孩有这么多话好说吗?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罗里吧嗦的男人,或者应该叫男孩,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惜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举着那根破棍子嚎啕着冲出我的房间,凄厉的声音悠悠的一直到一分钟后才完全听不见。
嗯,好吧,这三年我就没说过别的话了,除了骂顾惜政。
我又闭上眼。作为一个婴儿,我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三岁那年,唯一一件记得比较清的好像也就这么一件事了。
我一直很懒很懒,直到五岁,才在大家面前开口说话,而且每次不会超过十个字。后来将军父亲为我和惜政找来一个教武的老师,惜政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一直不好好读书,光会舞刀弄剑。而我,武学上是一个废柴,但凭借脑子中尚存的大学级别的知识,读书还是很好的。
很多事上,父亲大人都是偏爱我多一些。或许是因为当初他让我女扮男装,心怀愧疚。但我知道那时候是让我保命,所以我也没有一点怨恨。
又很快的,过了九年。这年,我十二岁。
也许是因为顾惜政练武,所以他比我高了一个半头,看起来像个成年人了。但他还是那个一天到晚围着我转悠的小屁孩。我们两个长得很像,都遗传老爹的了。只是他为了练武方便,把头发都扎在脑后,而我则留了遮眼的刘海儿。
十二岁了……吗?
我摸了摸长了不少的手臂,坐在花园中央的秋千上,敲着二郎腿,眼睛半闭半睁的看着手心。现下是晚春,天气热起来了,一院子的花草也开始变得更加茂盛,还有边上种植的一排玉兰树,白色的精致花朵散发着沁人的幽香。
“惜城,惜城!!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那个声音。
我头也没转,冷淡道:“顾惜政,有时间你去拿着那根淫棍去打猴子也行,别来烦我。”
没错,这些年顾惜政一直留着那根破棍子。
“可是,这次爹找我们。府上来了客人,我们要一起去迎接才好。”惜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我跳下秋千,仰头看了看身边那个揪着小拇指的顾惜政,向他勾勾手指:“过来。”
顾惜政很自觉的走到我晒到太阳的那一边,用他高大的身体给我挡住阳光,然后十分仔细地把我整个笼罩在他的影子中,保持着这个距离与我一同前往大厅。
傻大个就是这么拿来用的。
我斜睨惜政一眼,这么些年,他的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更显男人味。但我怎么总是觉得这人这么娘?
到了大厅,看见我的父亲坐在上座,旁边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下巴上还残留着青色的胡渣,人看起来很是劳累。
我和惜政行过礼后,那人冲我们笑了一笑:“顾老将军的两个儿子果然不比寻常,大儿子如此俊逸,小儿子也是个美男胚子,还真像您年轻时候的样子。”
“是啊,”父亲大人笑得很灿烂,“惜政,惜城,你们过来,坐下吧。这是我远道而来的一个朋友,你们叫他陈叔。陈奕啊,你也别拘礼,都是老朋友了,我这两个儿子你也全当自己的孩子好了。”
我走到一边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惜政也坐到我身边,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我:“惜城,这杯水温刚好,而且没毒。”
没错,这就是我九年来训练出来的结果。
父亲大人也习以为常,并不管我。我不顾对面陈奕略带惊诧的眼神,接过茶杯,一面冷冷的盯着陈奕,一面喝了一小口茶。
陈奕躲过我犀利的目光,清咳几声,又和我的父亲聊起来。可以看得出他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他还是装作很兴奋的样子聊天。
我转了一下头,看见身边顾惜政眼巴巴的想小狗一样望着我。我又冷扫他一眼:“一样的脸,看我还不如看镜子去。”
“不一样啊,”顾惜政慌忙的摆摆手,“惜城你比我长得好看。”
我没理他,继续小口喝茶。
等父亲和陈奕聊了好半天后,终于可以开饭了。我却站起来垂头道:“爹,我身体不舒服,恐怕不能和您与陈叔共餐了。抱歉。”
“无碍,你下去吧,注意身体。”父亲大人和蔼地冲我点点头。
“爹,那个……我、我也不舒服……”顾惜政突然哐啷一声站起来,窘迫道。
父亲大人一挥手,示意他也可以滚蛋了。
我白了顾惜政一眼,任他跟在我屁股后头出了大厅。走到刚才的小花园中,我又在秋千上坐下,顾惜政乖乖的站在一边看着我。
我冲他勾勾食指:“来,去帮我问一下,陈叔今天住在府上的哪个房间。”
“好!”话音刚落,顾惜政身影一闪就没见了。
我在秋千上平躺下来,看着慢慢黑下来的天空 。闭上眼,闻着玉兰花的香气。没错,那个陈奕太可疑了,我必须调查清楚。等我都快睡着了的时候,顾惜政回来了。
“惜城,他住在……”
我抬手:“行了,你带我去吧。”
“好。”顾惜政蹲下来,伸出右胳膊,我坐在他的右臂弯上,他一下就把我托着站起来,施起轻功,跳上房顶。
我搂紧他的脖子,被风吹的睁不开眼。
没一会儿就落了地,我跳下来,原来是东苑的客房外面。
头也没回,我轻手轻脚地走近客房,小心地把手放在门环上,推了一下。门没锁,一下就推开了。也是,我们家的客房不管有人没人,从来都不锁。
里面很安静。我走进去,环顾一周,没什么异常。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惜城,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只有陈叔的行李,你要找陈叔的话去大厅,爹和他在一起……”
“顾惜政,把嘴闭上。”我再走进去些,绕过围帘,这下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一个大大的黑色布袋。太大了,肯定不是行李。
“喂,把它解开。”我盯着布袋,生怕它动一下。但愿这里面不是人。
结果,还真是人。
顾惜政解开布袋口,往下扒一点,露出来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尽管光线很暗,但我还是把这个女孩子的五官大概看清了,好像只有六七岁的样子,长得蛮精致的。她的眉眼紧闭,但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应该是昏倒了。
刚走过去捏起女孩的下巴想看清楚一些,就听见破窗而入的声音。
我和顾惜政连忙站起来,五个拿着刀的黑衣人围住了这里。
“就是这个,动手!”听见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黑衣人都围着面罩,我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哪一个说的。话音未落,五个人举起长刀就冲了上来。
“慢!”我高喊一声,那五个人果然顿下来,看着我。
“你们是谁?”顾惜政虽然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他还是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很拽地冲五个人嚷嚷。
我握紧了拳头,额角在冒冷汗。这几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可以如此随意的闯进我顾府。而且现在,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你们让开,我们只要那个女孩。”又是那个沙哑的嗓音。
“哼,可笑,在我顾府的地盘上也敢这么说话。如果我说我不让呢。”我冷笑着看着这五个人 。
“两个小娃娃居然敢拦着我,哼哼,刚还想留你们一命,现在看来,还是杀干净比较好。”这个声音的主人傲慢地把刀慢慢扛到肩上。
我回头看了惜政一眼,他立马明白我的意思。擒贼先擒王,这个一直说话的肯定是他们的头头。顾惜政利落的从身后抽出那根银棍,向那个把刀扛到肩上的黑衣人直接用力轮过去。
那个黑衣人立马举刀挡下,旁边的四个人一拥而上,围住顾惜政就是一顿厮杀。
我皱紧了眉,转身又看了一下地势。我和这个小女孩被正在打架的六个人堵在屋子的一角,要我拖着她悄悄跑出去是不可能的。而顾惜政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即使再厉害,也打不过那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杀手。
那怎么办?
我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一个杀手突然转向我,一刀砍过来。
我并不躲闪,冷漠的站在那儿,高喊一声:“惜政!”
顾惜政用最短的时间摆脱战局,当啷一声,冲过来用银棍挑开那个杀手的刀。但那个杀手的刀被避开之后并没有罢休,而是转个弯在顾惜政的右肩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所有人突然都停下来了,五个杀手看着气喘吁吁的顾惜政。惜政捂住正在流着血的右肩,转头看我,我板着脸盯着那五个人:“保命。”
“好。”顾惜政双手握住银棍,使劲一拔,银棍的十分之一处裂开,露出一把闪闪的长剑,惜政握住的十分之一处是剑柄。
这就是当初那把特意定做的银棍,既然是京城最好的铁匠打造的,那么就绝不会只有那么简单。我又咧嘴哼了一声,顾惜政用受了伤的右手抱起我,左手执剑,趁那几个人还在发愣的空隙,一剑砍开身边的窗户,跳跃而出。
我只听见那个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什么“不必再追”什么的,然后就在顾惜政神一般的逃跑速度下远离了东苑。
在他用轻功在房顶上跳的时候,我看到他额头上布满汗珠,右臂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我把手放在他受伤的地方,使劲捏住。
他疼得哼了一声。我面不改色地问道:“疼吗?”
“嗯。”他疼到只能从嗓子里憋出一个音。
“忍住。”
“……好”
没办法,他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如果再不止血,他在半路就会晕过去。而我脑中也就记得加压止血法,使劲压住的话,血应该就不会流那么多了。
“……对了,抱我去我的房间。”
回房之后,我喊住正要往出走的顾惜政:“等等。你过来坐下。”
他犹豫着走过来,坐到我的床边,看着我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大药箱。我打开药箱,拿出绷带,药膏等等一系列,然后去桌边拿了一杯酒。
“把上衣脱了。”我拿着酒看顾惜政。
“啊?”
“啊什么啊,你要是不想死就脱。”我不耐烦的催促。
“……哦”然后我就看着顾惜政用一种很娘的表情,很娘的姿态,像个小女人一样羞涩的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我把杯子举到他肩膀上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一整杯酒倒了上去。
“啊啊啊!疼死了!!”顾惜政脖子上都爆青筋了。
我懒得说话,消完毒就开始清理伤口,然后涂药膏,缠绷带。
“惜城,那个小女孩怎么办?我们不管她了么?”顾惜政眨巴着眼睛望着我。
“刚才救不了她,所以只有逃。现在想救也救不了,你别想那么多了。”我淡漠道,“你今晚暂时死不了了,明天还是去看一下大夫。爹问起来,就说是和我比剑伤到的。”
“和我比剑把我伤到……爹应该不会信吧……”看到我黑到吓人的表情,顾惜政又赶忙道:“嗯,那我走了。谢谢你。”顾惜政拉上衣服,恋恋不舍地走出我的房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自从进了我的房间,脸就一直爆红吧……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