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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意如此(上) 大明永乐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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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十九年。
京城郊外。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向前约走五里路,便到了禋天坛。
传说这禋天坛从西周康王年间留传至今,是历代帝王子贵祭天祀地的地方,而今却已是荒草丛生,渺无人烟,形同废墟一般。
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缓步上前,略微打量了几眼,朝身后喊道:“夙玥,我们到了。”
那名唤夙玥的白衣少年懒懒走来,面纱遮容,只露出一双眼睛。若细看,会发现那瞳色异于常人,竟是深深的紫色,在晨曦中莫名的幽暗似雾,深邃得窥不见底,迷魅非常。他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小猫,正安然自若地打着瞌睡。
“牧宁爹爹,我们来这儿做什么?”那声音渺若浮云,隐隐透着一丝慵懒。
外表看来也只能当他兄长的灰衣男子似乎并不介意被冠上这种称呼,道:“这是老爷和夫人相识的地方。”
“爹和娘?”夙玥撇了撇嘴,“他们俩若会选在这种地方相识,那倒真是天下奇闻了。”
“你这孩子……”牧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牧宁爹爹——”夙玥缓步上前,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趴到了牧宁的背上,害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而怀中的小猫也“喵——”的一声跳到了地上。“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回忆我爹娘的陈年旧事?”
“不是。”
“挖宝?”
“不是。”
“哭坟?”
“不是。”
“见老相好?”
“夙玥!”
夙玥打了个呵欠,“知道,你是为了探访我爹娘的下落。但是,牧宁爹爹啊……”他一把勾住了牧宁的脖子,“爹和娘失踪了十年,你也寻了十年,却仍一无所获。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何?”
“这……”牧宁怔了一怔,“难道老爷和夫人遭到了不测?”
“试问普天之下谁能伤及他二人一毫一发?”
思至此,牧宁垂下头,面露自责之色:“那……只怕是我办事不力了。”
说他是木鱼脑袋就是木鱼脑袋!
夙玥白了他一眼,“你就从未想过这是我爹和我娘故意而为之的?”
“什么!?”
夙玥把头搁在牧宁的肩上,也不管别人难不难受,兀自笑呵呵地道:“爹和娘向来行事铺张,此番离去却未尝留下只言片语,也不曾在江湖中留下丝毫声迹。如此谨慎,此事必定关系重大,不得向外人道也。”
“那为什么连我们也……”
“牧宁爹爹好笨啊!”看着牧宁霎时难看不已的脸色,夙玥叹道,“既然事关重大,那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他们不告诉我们也是理所应当,而且……”
“为了不牵连我们!”牧宁恍然大悟。
“对。”夙玥点点头,轻轻跳离牧宁的背,转身从地上抱起正因被冷落而龇牙咧嘴喵喵大叫的小猫,幽深的紫眸中凝满笑意。“那两个老顽童就会到处惹是生非,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呢。”
“夙玥,你这么说老爷和夫人太……”
“嘘,听。”夙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身翩然而立,不语。
牧宁诧异地闭上了嘴,倾耳静听。
突然之间,有歌声悠悠传来。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那是一阕离人伤怀之词,本应抚筝泪流,落寞而歌,而此刻吟唱之人却未露丝毫愁绪,清歌慢扬,字字明晰,声声婉转,不存一丝矫揉造作,悠远甚似天籁。
是谁?
夙玥仰头望向禋天台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碧叶枝桠间有一抹纤细的蓝色身影隐约可见。他笑问:“姑娘刚才唱的可是晏叔原的《蝶恋花》?”
清风袭来,满树落叶纷纷。
拂去身前的枝叶,夙玥和牧宁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年方十六七的少女,虽身形略显单薄,模样却出落得清丽脱俗。鬓发如云,明眸似水,玉肤胜雪,此等仙姿月貌如若再过个十年八年必定是倾国倾城。
那少女蓝衣袂袂,巧笑嫣然,“正是。”
夙玥淡然笑道:“姑娘好歌喉。”
“公子过奖了。”冲着那双迷雾一般深不可测的紫眸盈然一笑,那少女便拂身而去,刹那间失去了踪影。
从她出现到离去,牧宁就一直惊得说不出来,半晌,才叹道:“好轻功!”
夙玥站在原地自顾自想了一会儿,忽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夙玥?”
“没事,我们刚才遇见了一件很好玩的事。”
“什么事?”
“不告诉你。”他拍了拍怀中小猫的脑袋,径自向禋天台外走去。
“夙玥你去哪儿?”
“你忘了我们此趟来京的目的了吗?”他遥遥回道。
“对啊!”牧宁猛得一拍脑瓜子,“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我说夙玥……呃?夙玥——你这孩子,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