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钟》卡弗蒂

2、你是我的眼 四岁的棠吾

　　四岁的棠吾在我的镜头下安静，若受伤的小鹿，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棠苏24岁。毕业之后在一家小报社做摄影记者。不用交流只用镜头。没有人会在乎照片的好坏，只要按时交片即可。我需要这样的工作，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节奏安静的行走，欣赏记录。
　　后来转入社会新闻开始跟着新闻忙。紧张，但是充实，没有空闲的时间胡思乱想。
　　他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对所有人的怀疑，我走过去牵他手。他的手凉凉的在那样一个温暖的季节。他抗拒着，后退到角落。皮肤上还残留着结疤的伤痕，突兀的在他本该柔嫩的肌肤，刺痛我的眼睛。我把他领回家，排斥的情绪一点点在减少，但是不会亲密。
　　母亲听说此事，在电话里无一句说辞。只是希望带回家，好办些收养及过户的手续。她大约反对，像我这样的女生，24岁还没有没有男友，以后带着小孩恐怕更难有人喜欢。但是，母亲知道，她的女儿执着之极，她只能无条件妥协。
　　我带着小家伙，毕业之后第一次回到母亲的家。她眼睛里的惊奇一闪而过，像我一样扶着小家伙的头喊宝贝。我称之为叔叔的那个人，惊慌着倒水，搂抱小家伙。我却忘记因胜利而窃喜。母亲面容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她的丈夫也渐显老年之态。时间这样腐蚀着每个人。
　　收养的手续很顺利，母亲的户口本上还是我们的名字父亲，母亲，棠苏加上棠吾。我于24岁为人母。棠吾，我的孩子，他的名字，注以我的姓氏。
　　半夜时，棠吾会因噩梦醒来，再也无法睡去。我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喊他的名字阿吾，在静默无言夜晚，声音里是母亲似的慈爱。这是我的孩子。磕磕巴巴唱催眠曲或者放母亲录制的催眠曲，一遍又一遍的放给他听。那段时间和母亲的联系超过我二十四年的总和，尽管依旧是说，我听。
　　只是对于别人我固持我的沉默。母亲惊讶于我磕磕巴巴地声音里所有的一丝柔情与在意。他开始渐渐放松对我的防备。偶尔会在看到喜欢的动画时露出微笑。欣喜于此但还是忍不住为他眼神里的忧郁悲伤。不久之后母亲因我担心我一个人带小孩，总是不方便，而搬到我的住处。
　　母亲和阿吾的关系，比我和他们任何一个人似乎都亲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要多。
　　客厅里，母亲和棠吾,他们一起看京剧。有时两老一小唱着我曾经是如此排斥的东西。我很纳闷的是小家伙对母亲喜欢的东西会感兴趣，小时候的我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乖，听到拉长音的感叹词就忍不住要捂住耳朵。生活的慢元素开始充满生活。我在房间里处理着我的照片，客厅里是戏剧里的依依呀呀。内心是无由的喜乐，镜头里也满是安静平和的风景。小家伙对我的照片也会好奇 ，看着照片里的笑脸模仿，愣愣发呆。他太乖，乖的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