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南乙

2、002 回到旅

　　回到旅馆睡了一夜的弗朗西斯越想越不放心，翻身醒来看见桌边多了一封信函，样式应该是白金汉宫来的。也不知道是专门给自己的还是所有人都有份，拆开来大致扫了一下内容最后落款是“亚瑟柯克兰”，心里想这个不够坦诚的臭小子。

　　一定心。随手把信纸一丢翻个身继续睡觉，看了看怀表就知道天亮了也还没多久，管他呢，睡。

　　一个晚上根本就没睡好的亚瑟在午夜里还想着博览会的事情，烦恼着维多利亚女王想必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失望，连对各国的邀请都发出去了却还不能得到舆论的肯定。揉了揉脑袋眼前浮现了那张法/国人的脸。

　　今天对他好像态度特别差……呢。

　　活该，好不容易能见一次面还搞成这样，自作自受。

　　可是……

　　五味杂陈的心情促使亚瑟提笔写了封信，在落款上动了动脑筋，如果写官方的话那个人肯定会重视，但不免会跟其他国家交流之类，如果以私人的名义的话……

　　于是动笔写下“亚瑟柯克兰”，吩咐亲信连夜送到了旅店。

　　如果那个人还没睡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来，如果已经睡了的话早上也会提前过来，到时候有些话就能解释解释，毕竟今天的态度实在是过意不去。

　　可是弗朗西斯却相当不给面子地早上醒过来看到信都不肯过来，而这一整天又没有任何国家间的会议，可怜的亚瑟在白金汉宫巴巴地等了一个上午，期间女王跟他说话也魂不守舍，搞得维多利亚不好意思地说柯克兰先生这些天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走出去的时候不留神还打碎了一只花瓶，让女王看着他的状态心里感到相当过意不去。

　　日光洋洋洒洒地在伦敦街头镀上一层金，闪烁着雨后的广场，刺眼。车夫赶着马车经过，马蹄在地上踩出踢踢踏踏的音调。妇女带着高帽身着暗色红裙牵着蹒跚的孩子，不远的前方是一个胡乱盘起头发的小姑娘，带着棉布帽子捧着比自己肥出一圈的花篮，披着破旧的斗篷。

　　她把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举到了刚从白金汉宫出来魂不守着地在街头晃的亚瑟面前：

　　“先生，买一朵花送给情人吧。”本该白净的小脸上被尘土蒙上一层灰，寒冷的冬风把脸蛋吹得红扑扑的，引得亚瑟一阵恻隐。

　　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朵花，放到鼻子下一嗅，还留有清晨露珠的香气。

　　连年煤炭的发掘早已让亚瑟的肺不堪一击，如此清香不免让他感到不一样的清爽。抬头看了看天，云絮拉扯着蔓延，自己就顺着云絮飘往的方向朝前走。

　　“为什么不来。”

　　“哥哥我在睡觉没看见啦。”

　　亚瑟对眼前这个正午还坐在床上揉眼睛的家伙彻底表示无语，心里压抑着一股火气莫名却发不出来，真实是根本就有一种把他掐死的欲望，既然这么喜欢呆在床上就永远呆在床上好了，混蛋。

　　“别生气嘛小亚瑟，”弗朗西斯迅速翻了个身下床，穿上裤子一边系皮带一边打量着侧身站在面前的亚瑟柯克兰，接着就扫到了他身后花瓶里多了一朵新鲜的玫瑰。衬衫的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好，就走过去低头研究那朵花，“小亚瑟这是你带来的么，知道哥哥喜欢玫瑰还这么早特地送来真是有心啊！”

　　亚瑟已经能感受到自己脑袋上多出来的三根黑线，“你这个笨蛋不要太自恋，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了，送过来的时候你还在梦里跟金发美女幽会呢。”话到最后有明显的不服意味，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要这么不肯承认。

　　“真可惜，”弗朗西斯挠了挠头，“还以为小亚瑟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主动了呢。”坐下来抬头看到对方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从窗户里投进来的光芒真好打在他身上揉出一圈温暖的光泽和勾勒出的轮廓，“怎么，哥哥在梦里跟金发美女幽会小亚瑟吃醋了么。”

　　他瞟了一眼自恋的男人低低的骂了一句，不过弗朗西斯还是听见了，轻轻地笑了一声就拉过桌上的红酒瓶和高脚杯。

　　“刚醒什么都不吃就喝酒，你想死么混蛋。”沉浸在淡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的波澜，然后又迅速地埋没在平静的湖光里。

　　“哟，小亚瑟心疼么。既然心疼我就不喝了。”把木塞子塞上，扶着下巴看着眼前人，“我说啊，你老是穿得那么正式还站得那么笔直，壁炉里的火还没熄，不累不热吗。”说着顺手指了指自己身后还闪着零星火光的壁炉。

　　亚瑟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指向了窗外。

　　“弗朗西斯。”

　　“嗯？”坐着的男人挑眉。

　　“你知道，‘日不落帝国’意味着什么吗？”

　　被突如其来无关紧要的问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脑子里很快作出反应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直立着的男人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没有东升西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无尽的白天也就是——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只有现在，没有未来。”

　　“要保持这种状态还真是吃力呢。”亚瑟自嘲地笑了一声，扯开了系得紧紧的正装领子。松了一口气以后落寞地坐在弗朗西斯眼前的一把椅子上。

　　“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亚瑟低头，地上本该是一大片的金色被窗框割成几块，他就盯着那些光斑，“对什么事情都潇潇洒洒，看起来永远都没什么烦恼。”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没精神的样子心里也抖了一下，不过对方怎么会看得出来自己心境呢，从来都能很好地伪装，不就是自己最大的长处么。

　　“喂，小亚瑟。”弗朗西斯探出身去，看不出来是想抱住亚瑟还是怎样，“别这么消极啦，事情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么。都会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