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苏》郭蕊妹

3、第二章 帷帐后的女

　　帷帐后的女子不时轻咳，透过帷帐倒映出的朦胧轮廓足以看出这个女子娇美的容颜，师父还在为柔妃把脉，子苏便借此打量起了她所在的这个宫殿。
　　宫殿的每一处皆可嗅到奢华的气息，一切可能的事物都用黄金打造珍珠点缀，想来这位柔妃娘娘是个极爱荣华的女子。环顾宫殿，却又那么几样淡雅的事物与整个房间奢华的布局显得格格不入，却让子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没来得及多想，师父已为柔妃诊断完毕。
　　“子苏，去拿药。”季英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深锁。
　　“是。”拿着墨迹未干的药方，子苏也不敢多问，赶往药房。
　　“柔妃娘娘。”季英回到帷帐前，欲言又止。
　　“都下去吧。”虽在重病中的柔妃，言语中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是，娘娘。”
　　撤去了了奴婢的柔妃用力的握了握早已发白的拳头，才开口“谷主请讲。”
　　“不知近来娘娘是否用过什么药物？”
　　柔妃凄惨的笑了笑，用力扯动的嘴角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无子嗣，后宫向来雨露均沾，却无一例外，想来谷主也已经诊断出了，本宫曾服用过一些利于受孕的药物。”
　　季英听完并无吃惊，多了一分了然。“娘娘因长期服用这些阴性药物，致使寒性入体，此乃顽疾啊。”
　　柔妃仿佛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但微颤的语调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慌。“谷主可有治疗之法？”
　　“历代谷主的医术上好像记载了这治愈之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谷主放心，本宫定不会亏待于你。”本来以为无望的柔妃听到有解救之法，方才的端庄与镇定断然不复存在。
　　“娘娘莫要心急，草民定当尽力。只不过只药方中最为重要的药材，只有那冰寒之地的顾国才有，而如今顾国与我朝关系恶化，恐怕。。。”
　　“顾国？”听闻后的柔妃并没有担忧反而轻松一笑。
　　“这个谷主大可不必担忧，顾国与我边国时有商品往来，明日本宫便可传信于我父王。”
　　“娘娘有所不知，这味药材乃是生长于冰雪之巅的芍莲，此乃顾国的吉祥之物，百年含苞，千年后绽放，且仅此一株，顾国又怎会售予别国。”
　　“那谷主有何高见？”
　　“今年冬季恰逢芍莲开花之时，顾国断然不会赠与，为今之计只有亲自去雪山之巅等候那芍莲绽开的瞬间将其夺下，此举定然险象环生，但想要获得芍莲的方法却只此一条。”季英语气沉重又似有些犹豫。
　　“皇上一定会派高手前去，这个谷主不必担忧。”柔妃语气包含自信颇有些恃宠而骄的味道。
　　“可，这芍莲与常花无异，历代顾王派人秘密守护才得以采摘，而这芍莲的辨别之法却只有我药谷得知，然而草民年岁已高恐经得起路途颠簸，也经不起顾国之寒，草民性命是小，耽误了采摘的时间是大。”
　　“那谷主的弟子呢？”柔妃眼中闪过精光。
　　芍莲的记载只存于历代谷主的心得医书中，而得以阅读的只有季英心中的谷主人选，子苏。

　　“子苏，你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吗？”刚刚送完药的子苏就被季悠拉到现居房屋的庭院里，一脸认真的问着这个让子苏有些微怔的问题。

　　——“苏儿，你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吗？”
　　——“爱一个人就是明知道她的背叛也选择要爱她的决心。”

　　“爱一个人就是明知道她的背叛也选择要爱她的决心。”

　　——“苏儿，你知道吗，这就是我爱你的决心。”

　　“子苏，你每次都讲那么文邹邹的话，我听不懂啦。”季悠嘟起嘴唇，不满道。
　　“呵。”子苏轻笑出声。
　　“悠悠今天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没想到子苏会突然发问的季悠霎时间羞红了面颊。
　　“子苏，我问你一个问题。”季悠拉起子苏的手字正腔圆的说。
　　“嗯？”子苏今天被这个丫头折腾的云里雾里。
　　“你，你会不会喜欢皇上？”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季悠终于问出了这个她踌躇许久的问题。
　　“诶？皇上？我都未曾见过他呢。”
　　“况且，”打断了想继续追问的季悠，子苏继续说“我已经有了要爱的人。”
　　我已经有了要爱的人，有了下定决心誓死相随的人，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信念，每一天都过得那样充实，期待着，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与他的相逢，所以每天都是快乐的活着，每天都会想此生的他会生得何般模样，然后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祁奕，我爱你。
　　“呼。”听完子苏的话，季悠仿佛松了口气。
　　“今天，我在御花园里，看到了皇上。”说完，刚平复下来的面色又布满了绯红。
　　子苏看着季悠，等候下文。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么英俊的男人，我，子苏，我，好像爱上他了。”努力的压制内心难以平复的激动，断断续续的语句最终串成一句话，季悠坚定的说“我爱上他了。”
　　子苏略显诧异，刚准备开口却被季悠打断。
　　“子苏，你知道吗，我很怕，很怕你会喜欢他，可是我又想，我不能那么自私。”季悠紧紧的握住子苏的手。
　　“因为子苏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所以如果子苏也喜欢皇上的话，我会，我会。。”
　　“悠悠。”看着低下头内心无比挣扎的季悠，子苏企图打断她。
　　“我会放弃他！”季悠突然抬起头，勇敢而坚定的迎向子苏的目光。
　　“你看，我有爹爹，还有药谷的叔叔伯伯们，而子苏，”季悠一字一顿，讲得异常认真。“小的时候便被我爹爹收养，子苏没有亲人，所以，如果连我都没有站出来守护子苏的幸福，那谁来守护呢？”
　　那谁来守护呢
　　因为子苏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会放弃他
　　“悠悠。”面前的女孩眼眸如辰星般闪耀，她有着这世间最最纯粹的心灵。原来除了公子和祁奕，这个世间还有这样一个女孩真心诚意的对自己好。
　　“悠悠，你了解他吗？”如果不，怎么能凭一面之缘说爱呢？皇宫那么复杂与肮脏，子苏不想让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陷进这个泥潭。
　　“对，我不了解他。所以我要留下来，留在皇宫里，了解他，爱他。也许，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我的爱。”第一次从季悠眼神中散发出的希冀又带有脆弱的目光，仿佛只是在乞求一个赞同的眼神。
　　“嗯，悠悠那么可爱，总有一天皇上他会发现的。”子苏眺望着宫墙之外更为广袤的天空道。
　　悠悠，我也一样会守护你，尽管我不够强大，也会尽我所能的守护你，我最好的朋友。

　　“子苏。”
　　“师父。”被单独喊进房间的子苏看着师父的欲言又止，困惑不已。
　　“不得已，师父只能让你涉险了。”听完师父讲完前因后果，子苏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顾国，祁奕，你会在顾国吗？请一定要等我，也许我不能日行千里，可我是在努力的一步一步向你靠近，从未停止过步伐。
　　“子苏？”
　　“嗯师父，什么时候出发？”子苏的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看着那个永远有着明亮双眸的少女，季英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明日。”
　　“嗯，那我去收拾行李。”看着子苏离去的背影，季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今晚的月亮仿佛格外的明亮，想着明天即将离开这十几年来都生活在一起的师父和季悠，子苏辗转不能入眠。想到来到皇宫这几日一直都没有时间浏览皇家林苑不免有些遗憾，子苏便披上棉衣，走进这宁静的夜色里。
　　被夜色笼罩的皇宫流露出一股阴森之气，子苏突然有些后悔这样的冒失，刚打算沿着林间小道原路折返，却在一个右转时看到了白玉砌成的阶梯。潜意识的驱使下，子苏沿着玉阶一路向北，这里，应该右转。
　　右转，温泉。

　　——“奕，这是为我建的温泉吗？”含笑的女子有着一双尘世间最美丽的眼睛。
　　——“奕，我好喜欢。”那时的女子全身都洋溢着快乐与幸福，全然不见哀伤与惆怅。

　　熟悉的一切在子苏右转抬眸后尽现眼底，白玉砌成玉台一直延伸到温泉内部，在泉眼的旁侧有着一个玉台，乳白色的玉石内镶嵌着仿佛流动着的血液，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少了那个在玉台前以水为镜摆弄发丝的女子。
　　不知何时子苏已经来到玉台前，褪去了鞋袜，半跪着用温泉水清晰面容。
　　帝来到温泉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芙蓉面，玉柳姿，那个在温泉旁整理仪容的女子有着世间最明媚的微笑，她仿佛误落凡尘的精灵般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快乐和幸福紧紧笼罩着。
　　褪去了一身威严与冷漠的帝全身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温柔，他不忍打扰女子眉宇流露的愉悦与沉醉，全然忘记了这是他下旨他人不能闯入的皇宫禁地。
　　胸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心悸打破了夜晚的祥和，也惊醒了在玉台前出神的鹅黄衣衫女子。蓦然间清醒的子苏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来不急深思这里为何会出现和记忆中惊人相似的温泉玉台，便匆匆离开。
　　站在远处手捂胸口的帝，不由皱眉，疑惑这从未有过的心悸，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玉台，眼神中流露出刹那的迷茫，感伤与困惑，即刻便恢复了固有的冷漠，让人不禁疑惑，上一秒复杂而丰富的情感怎么会出现在这位没有情感的帝王身上，帝转身离开。只有依然未平静的
　　水面，无声的诉说着这恍如梦境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