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城随笔集》墓城

2、莫求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传来一声叹息，似乎是在悲哀自己的一生，可偏偏又像是无奈世间冷暖。
　　现下阳春三月，这小窗外是否已经桃花怒放，四溢芬芳？自己身处这等窘迫之地，又何来心思想那外世美景呢？明日将于刑场接受那腰斩之刑，没有恐惧，只有心死。身为医者，他救人无数，唯独解救不了自己。他没有罪，却知道早晚他会死于非命。不甘吗？怎会没有。可转而想到这也是解脱，于世人，于他。不是甚好么！不知碧落黄泉有无他的客身处？若没有，怕是要坠于忘川水中永世不得翻身吧！便是医治无数，也无法洗脱这罪孽。可是他何罪之有呢？断袖之癖，最是为世所不容，竟让往昔那些受他恩情的人们说出让他去死的话。人心，人性，究竟为何物？顿时气急，一口鲜血自心口往上，终于抑制不住喷口而出，殷红染尽了白色的囚衣，狼狈，却掩盖不了那与世无争的清澈双眸。
　　背倚着冰冷的墙壁，他勉强支起身子。他是大夫，自己却通身是病，岂不是贻笑大方？他笑了，嗤笑着，可不知究竟是对自己还是对世人。年少没少读圣贤书，这时竟违反了那礼教，背上了遗臭万年的罪行，这是要被世人耻笑的。不是没想过要将这份情藏于心底，随着时间的尘封使之越埋越深，只是还未来的及将之收好便让有意人发现了。这罪也就开的顺理成章了。
　　不敢去想那被自己所恋的师兄知道后是否会像其他人一样指责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吧！没有吗？应该是要有的。漫天话语盖地而来，师兄又怎会如以前一般待他呢！剩下的尽淹没在苦笑中......
　　掏出玉箫，仔细的抚摸着，这是现在唯一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当然也是他与他之间唯一的牵连。他不想抹煞掉，自然也就留下了。近乎矛盾的忆起刚入师门，师兄赠箫的情景。想着，却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启唇，从箫中飘出的呜咽声苍凉回荡在这又阴又暗的地牢中。殊不知一排木桩之隔站着的便是那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那人轻叹。
　　手中玉箫一滞，他缓缓抬起头来。看不清楚那人表情，却也知道了他没有怨自己。舒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对那人说些什么，或抱歉或解释，只知口中尽是苦涩。
　　——我想办法救你出去。这是那人最后对他说的。
　　望着那人的背影，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口中似乎念叨着：求不得，求不到......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药丸，闭眼，指尖推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