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吃羊，羊吃狼》童子面

14、何不归去 与君初相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茶香袅袅，佐了几样茶点，极精致的紫砂茶盏，那水一下去，叶尖便浮浮沉沉起来，一会上了，一会儿下了，又终于下去了，岑渟抬起头来问：“味道怎么样？”
　　水太烫，刺痛了舌尖，只能混乱的咽下去，只留舌根淡淡的甘，其余什么味道也没尝到，她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说：“挺好喝的，我也不太会品。”
　　岑渟笑了起来，她本就长得楚楚令人怜，再那样一笑，只觉灵气逼人“这茶室是浔阳介绍的，他那个人怪得很呢，除了紫笋就喝白水，活像盛家的老爷子。”
　　江瑟不知怎么接口，于是不说话，岑渟却也不说了，一时间静了下来，只隐隐觉得怪异。
　　过了许久，岑渟突然连名带姓的叫她：“江瑟。”顿了顿又说：“你和我差不多大吧，我以后就叫你小瑟姐吧。”又开玩笑道：“还是叫嫂子吧，省得以后改口。”
　　她本用茶壶倒着水，听到这一句话，手上僵了僵，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干嘛，盯着茶壶看了许久，才伸回手来，看着茶水一点一点出来，又重新将茶壶放回原位。说：“其实，我...”
　　岑渟突然打断她“你上次说你也是MIT的，你和我二哥认识有几年了？”
　　江瑟说：“快十年了，从大学到MBA再到今日。”
　　岑渟转过头去看窗外，是那种纱帘，青白的，阳光透进来，穿过这种颜色，有点像月光，静静的，又仿佛在动，这样看着，人就微微有些恍惚。可是纵使再像月色也不是月色。
　　她突然就笑了笑，她长得出奇的美，一笑宛然，就仿佛那种玉兰美人，令江瑟想起那句诗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连茶香仿佛也馥郁起来了，可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说：“原来你和我二哥认识这么久了，十年，难为你记得清楚。”
　　十年，真的是很久了，很久，久的像是收藏多年的洒金笺上的檀香，有一种沧桑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怅惋。
　　岑渟微笑说：“我二哥和你认识这么久，到现在你们两才在一起，可见我二哥这十年心里一直有着你呢。”
　　江瑟喝了口茶，那水气扑上来，衔着那种甘苦，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直想流泪，连睫毛看上去也仿佛补了一层水雾，她突然也不解释了，只是怔怔的看了水中的绿茶许久，才轻轻道：“你二哥是个好人。”
　　岑渟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他除了会欺负我和岑蔷之外，对那个女孩子都好。”顿了顿又说：“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夸他风流倜傥，记得小时候，他一放学，不仅我们大院里的女孩子都出来迎他，就连隔壁大院里的也出来呢。七八岁的时候宋二公子就花名在外，到现在世交里头的许多姐姐都在等他呢，你可要小心点。”
　　江瑟笑了笑说：“我知道。”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岑渟突然叫人来唱苏州评弹，点了《半生缘》。
　　隔着桌屏，蒙蒙融融的，吴侬软语，糯糯的，像是江南点心南瓜饼，酥软甜糯，叫人唇齿留香，《半生缘》的故事丝丝凄凉，阵阵幽怨，连同着人也哀婉起来，岑渟问：“都没问过你的意见就点了这么一段，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瑟说：“没关系，我挺喜欢的。”
　　岑渟道：“真的吗？”顿了顿笑了笑：“可惜是个悲剧”声音低低的，像是呢喃。
　　江瑟听她声音感叹，笑道：“不过是一个小说，看了也就忘了，不必去伤心。”
　　岑渟说：“可世上就有那么多痴人，为它伤心，为它难过，明明知道是小说，还要沉醉在它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无可奈何，就像别人不理解的无可救药。”
　　江瑟听她这样说，倒是怔了怔，便安慰道：“人生终归是没有完美的，至少世均和曼桢那样爱过，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相见不如怀念，也挺好的。”
　　岑渟突然就将茶盏一放，微微有些力道，有一两滴茶水溅开来，落在手背上，也不疼，却仿佛小时有一条小虫子，直往皮肤里头钻，过了一会儿才冷笑道：“她都已经和世均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还要怀念做什么？”
　　江瑟倒不妨她这样说，笑了笑说：“是，优柔寡断是人的通病，还是干脆一点的好。”
　　岑渟也笑了笑说：“你别介意，我不过是随口乱说的。”
　　江瑟笑着摇了摇头说：“这有什么”
　　岑渟笑了笑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来，白色的包装，细长的卷烟，抽出一根来问：“可以吗？”是出身大家的含蓄有礼。
　　江瑟微微一怔，才点了点头，这才看到是云南的茶花烟，极典雅的包装，上头一株清丽的山茶含苞待放，两个描金的小楷“茶花”纤秀洒脱，这样的想衬在软白的包装纸上，多少带了点惊艳。本已不再销售，可现在却又在市场上出现了
　　她想起老式的茶烟盒上的那句诗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可是，就算再唯美也是不会再有了，没了就是没了，再美也没办法。
　　她不想岑渟这样的闺秀会抽这种烟，多少有些惊讶，她的动作及好看，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来－－上海滩的‘盛七小姐’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在晚年时拖着一张小椅子坐到自己的家门口门口，吸着雪茄。从层层烟雾中观看人来人往，回忆前尘旧事。
　　江瑟只是觉得今日的岑渟有些奇怪，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岑渟就说：”咱们去逛街吧，这里坐着，人都觉着像在做梦。”
　　江瑟笑道：“我也觉得呢。”
　　岑渟非要拉她去看香水，江瑟说：“我觉得你身上的香水挺好闻的，怎么就要换了？”
　　岑渟道：“这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我本用着还好，可是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要有专门属于自己的才好。”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想我二哥似的，袖子上的一个袖扣也要飞去皇后区做，就在这儿而随便挑几瓶吧。”说着竟然让人包了一大堆下来。
　　店员个个眉开眼笑，无限殷勤的夸奖着，接过岑渟拿出的卡笑道：“三小姐，我们下周就会有新货上来，欢迎来看。”
　　岑渟恍惚是笑了笑，又仿佛没笑说：“以后每次的新款送到这个地址，还是总是换换香水的好，总用着一种怪单调的。”说着写了个地址，又把单签了，她出生大家，字写得极好，银钩铁画“盛浔阳”。
　　店员笑的依旧有礼：“好的，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