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城堡》顾*城

2、第一章：四月的晴天，闪了电（二）

　　下午的课跟上午的课一样无聊，但是快下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阵小小的波动从窗台慢慢传来。从靠窗的那位同学开始，同排的大家一溜儿把手藏在课桌下，脸上是古怪的笑意，有的女生还咭咭的笑出声，张扬的表情，低调的动作。
　　讲台上的老师察觉到什么，但是没有作出反应。
　　波动静止在小薇的后面，正好是从接近球场的那边窗户传递到靠近校道的这边。
　　小薇在心里数了五秒，然后回头。
　　一朵黄色的蔷薇绽放在一个女生的桌上。
　　那个女生，小薇瞄了一眼，不显眼，脸色苍白，身体不好的样子。
　　居然，这样的女生有人送花？小薇很惊奇，但是脸上不动声色。
　　小薇以前在自己的学校很受欢迎，男生女生里头都吃得开，大概知道同龄的男孩子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至于这种文静型的，据她所知，应该属于冷门型的。
　　不过小薇的惊奇没有持续多久，下课了。
　　那个女生从书包里掏出个相机，对准黄蔷薇照了张相，夹在课本里。女生收拾好东西走了，把花留在桌面上。
　　好聪明的女孩子，这么一来，这朵花就永远不会凋谢了。
　　女生经过小薇的桌子，她特地又仔细的抬头打量。瘦高的个子，身材并不突出，脸色很苍白，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倒是很黑，稍微眨动一下就看见里面有曲折的水线。这个女生确实不漂亮，但是，小薇生了兴趣，发现她很有气质。
　　气质是一样什么东西，喜欢舞文弄墨的小薇也归纳不出来。勉强要她形容，她会想起自己在十二岁那年在公园里迷路。
　　那时独自在树林里穿行，还没开始发育个子小小的她，在长及膝盖的长草中趟着。大树茂密的枝叶漏不进阳光，四周阴暗非常。她怕得快要哭出来，拼命往前急走，却在树林里越钻越深。
　　汗水粘住衣服，浑身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她的心里充满绝望，但是知道绝对不能停下来，只能带着绝望不停的往前走。
　　谁知转过一个弯了，一个大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幽深的大湖，水波是绿的，湖畔长满一种小小的菊花，这种菊花不会直立，只在地面匍匐生长，一眼看去，便是满目的苍翠，苍翠之上是无数灿烂如金币的花朵。
　　小薇第一眼看见这湖就忘了呼吸。明媚的阳光照射在湖面上，就如美女的明眸，四周长满的菊花，沿着湖畔一路垂下湖面，如此稠密，宛如美女覆面的锦缎。
　　小薇像着魔一样，慢慢向湖走去，慢慢在湖畔花丛中坐下来，把下巴埋在膝盖上，静静注视着这静谧的湖。
　　十几分钟后，妈妈找到了她。
　　这个女生的气质，让小薇毫无征兆的想起那曾在她梦中多番出现的湖。
　　同学们急匆匆的从她身边跑过，好像是去看球赛。小薇耳朵尖，听到人家说到“叶浮”两个字。
　　从三楼的走廊往下望，喏大的球场正好尽收眼底。
　　小薇一直不喜欢足球，觉得二十几个人追着一个球狂跑，样子实在有点滑稽，但是今天的她完全不是这样想。
　　夕阳把球场笼罩在淡淡的金光中，异常温暖。场上的人，场下的人，叫着的，跑着的，都浑身迸射中一种摄人的光彩。
　　球场上有两队人在奔跑，一队套着蓝色的球衣，另外一队套着的是白色的。11号的叶浮是白衣队中最亮眼的人。他的动作迅捷有力，绝对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带着球穿越球场的时候，乌黑的头发和白色的球衣下摆被风扬起，隔着那么远，走廊上的小薇也似乎听到那“猎猎”的风响。
　　叶浮，是一个追着风的少年。
　　这还是小薇第一次认真看足球赛，走廊上就她一个人，没有人在身边，她也没有想过要跑到场边助威，只是紧紧握着双手，看着比赛在惊心动魄地进行。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在那最关键的一刻，叶浮接过队友的长传，几下盘带，晃晕了两个拦截者，一个妙传，把球给了离球门最近的队友。队友抽脚劲射，一球破门。
　　“哗”，全班同学的欢呼，震彻球场。小薇被自己的声音吓着，原来自己也可以情不自禁的叫这么大声。空气骤然升温，激动和兴奋荡漾在四周。呼吸怎么突然这样急促？心“扑通扑通”的，跟球场边上跳动的人群是同一节奏啊！
　　终于，当天际染上那种半透明的温润的夕光时，终场哨响起，叶浮他们赢了。场边的同学们欢呼着，跳跃，叫喊，互相拥抱在一起。
　　小薇突然发觉有点不对，那个满脸青春痘的艾劲迎上的是蓝色球衣的队员，她才想起，叶浮似乎不是自己班的……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足球场上，叶浮突然拉着9号的队友，迎向6号，6号拉着7号，7号拉着13号……所有场上的白衣球员都牵起手来，然后就这样手牵着手向场边的观众走来－－“谢谢大家的掌声！”他们一起弯下腰来，以这一种热情又绅士的方式表达着对所有观看者的感谢。
　　场外静了一下，“哗”的一声，再次掀起喧哗的高潮。
　　球员们才松开手，各自迎接热情的支持者丢给他们的矿泉水、毛巾、纸巾。
　　远远的，小薇在三楼看见，最受欢迎的叶浮只是躲在队友后面，用一条格子毛巾用力擦着脸上的汗，直到额前的刘海一根根都直竖起来，他把毛巾拿开，给尖叫的女生一个微笑。
　　淡淡的夕光中，叶浮的微笑出乎意料的在一片晕暗中明亮的凸现出来，那么从容而温和，带着些许不在乎的微笑在那一瞬间竟然有种炫目的效果。
　　校园的傍晚，远处升起薄薄的雾气，暮色苍茫，灰蓝深紫中，远处高楼的灯光好像被唤醒一样纷纷亮了起来。
　　有很多人都说叶浮长得很英俊，但是小薇从来不觉得，叶浮在她心目中，仅止于是一个长得很顺眼的男生。或许是叶浮身上的才华太盛，盖过了他外貌的光芒。
　　不过，在这个傍晚，小薇第一次觉得球场暮色中穿着白色球衣的叶浮，就像一位真正的王子那样耀眼。
　　他并不是很俊美，小薇想，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没有办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