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16、第六章 流水无情草自春

　　丽江郡郡守一干人等此时正在刑部大牢里等待候审，这群人倒是有够嘴硬。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丽江大堤一决口，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自然就暴露了。只是可惜了丽江郡的百姓，又要受一次水灾之苦。
　　安澜王爷赵昱如写完奏折上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一边，向一旁伴着的安瑶如微微一笑，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案子终于了结了。
　　安瑶如又问道：“王爷，既然丽江大堤的旧案在这些人的身上已了，当年金华五年那件事，是否可以平反呢？”
　　安澜王爷深深叹了一口气，知道安瑶如是由自家身世所感，同情蒋家的遭遇，一家老小死的死，发落的发落，自己也是着实很不忍心。但是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的情况下，却是无法做什么，他只能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交由圣裁了。”
　　京都，三皇子府邸
　　蒋文时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匆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进了三皇子的书房。三皇子一身暗蓝色常服，腰系冰丝绣山河纹的腰带，头戴琅琊玉冠，脸色阴郁。
　　“丽江大堤这么一决堤，咱们这些年来的布置全完了，若不是母妃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又有五皇弟出面求情，我这次，非栽了不可。”三皇子的声音，沉重而疲惫。
　　有文士说道：“殿下，这次都是那个安澜王爷多事，若非他，我们岂会这么容易一败涂地，不若将他除去……”
　　“住口！”三皇子暴怒，“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要不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想法，底下那群蠢货怎么敢做出那种事？难道我堂堂三皇子是蝇营狗苟的小人吗？那水利是国之根本，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使得丽江郡黎民涂炭，也让我和祖父在朝堂之上陷入被动，任人攻击反驳不得。”
　　那文士被三皇子骂的出了一头的冷汗，诺诺的出不得声。三皇子又放软了声音，“我也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但是这种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别说安澜王这次没有错，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们也不能出手对付他，不然父皇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众人皆寂然，三皇子说道：“今天都散了吧，文时，你跟我来。”说完，带头出了书房。
　　早有管家安排下马车在府门口候着了，文时默默跟在三皇子身后上了车，马车向郊外驶去，显然是往大观园的方向而去。
　　文时担心妹妹，一时又想不起什么法子给那边传递消息。马车在夜色中行驶的很快，等赵皓祥接到消息，三皇子赵皓孺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白楼外。赵皓祥派人把玲珑接到白楼来时，两位皇子已经在白楼二楼的花厅落座。
　　玲珑穿一件鹅黄色曲裾，腰系暗红色蜀锦，手臂上挽着墨绿色披帛，头梳双鬟天仙髻，上系鹅黄丝缎，左右簪十二朵指甲大小的白蟾花，眉似远山，眼似琉璃。
　　玲珑到之前，赵皓孺已经把话挑明，他拿起茶杯，“五弟，这大观园是你的产业吧？”
　　他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赵皓祥嘿嘿一笑，也没否认。赵皓孺继续说道：“咱们兄弟里，太子无能，觊觎那个位子的也不是一个两个，现在三哥我出了这个事，眼见着失了帝心，我也不敢说未曾对太子之位起过心思，只如今却是只能偃旗息鼓了。只盼五弟你日后能对为兄手下留情才好。”
　　赵皓祥哈哈笑道：“三哥说这话却是见外了，且不说咱们哥们儿是一奶同胞，端妃娘娘跟我母妃一向也是情同姊妹的，三哥这话，可是让弟弟无地自容了。”
　　赵皓孺喝一口茶，放下茶杯，深深看一眼赵皓祥，似乎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平日只是在众皇子间插科打诨的五弟的真正面目。也许他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这年头，即便是太子，谁不带着面具活着呢，然而笑着站到最后的，一定是这个笑面五皇子。不知道为什么，赵皓孺心里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一念及此，他不禁有了别的心思，反正自己已经无望夺嫡，既然如此，不如投靠五弟。他微微一笑：“是为兄说话不周，当罚。这样吧，前几日下头的人献上了几箱孤本秘笈，听说五弟喜欢收集古书，为兄就将这些书赠与五弟，可好？”
　　赵皓祥情知他送的应该是丽江郡送来的账本，这也算是三皇子的示好投诚之举，便也不推辞，“既如此，五弟多谢三哥了。”两人相视一笑。
　　玲珑带着小婵进来时。两位皇子正相谈甚欢，他们虽是兄弟，但以前却交往不多。玲珑向两位殿下行礼，赵皓祥道：“听闻三哥甚爱此女，不如收入府中可好？”
　　文时侍立在一边，不由得心中一跳，正要说话，赵皓孺笑道：“这女子想来五弟也该知道她的来历，他父亲是原丽江郡的守备蒋文梓，却是因为丽江大堤贪污案受了冤屈，连累了一家老小，将她发卖在勾栏行当里，她原是官家千金，便一时落了难，有五弟你这样怜香惜玉的护着，怎么也不可委屈了他。更何况，我这门客还是他亲哥哥，我又怎么能以妾礼待她？”
　　文时一惊，一发的忙跪倒在地，口里称罪道：“小人隐瞒身份，实不应当，望三皇子恕罪。”玲珑见哥哥下跪，也忙跟着跪下，“妾身哥哥只为救一家人性命，还望大人饶了哥哥，妾身愿一身承受。”
　　他兄妹两个只顾惊吓，却不知这不过是赵皓孺不愿一直落在下风，拿他兄妹两个做些许反击罢了。他岂不知这兄妹俩身世可怜，又岂不知文时是为五皇子所救后才发落来自己身边的？他只为着五皇子没有随其他皇子一起落井下石，他自己又死了争夺皇位的心思，这才一门心思要靠上五弟这棵大树。但是投靠五弟不代表他愿意别人把他当傻子耍，这才把五弟的谋划说破一部分来，也叫五弟不要轻视了他。
　　赵皓祥又岂能不知他的心思，他一把扶起兄妹二人，“你兄妹也不必如此，三哥要是怪罪你们，又岂容你们活到今日？既然三哥这么说了，玲珑从即日起脱了乐籍，随你哥哥先住到客栈去吧，等你家的案子翻了，另择好人家自行婚嫁便是。”
　　兄妹俩化悲为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响醒过神来，复又跪下，“蒋氏路迁（清嬅）谢过两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