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人的旅行 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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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那个夏天聒噪的蝉鸣，或许也记得我递给你的隔音耳塞；你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许也记得你借给我的那把雨伞；你记得毕业那天我们的疯狂，或许也记得我和你勾肩搭背的搞怪合照。你记得许许多多。
——可你唯独从来不曾记得，我对你的心。
<一>
怪也只能怪我一直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却又内心活动极为丰富的人。换句话说，就是闷骚。再者，我本身就是一个那么不显眼的女生啊，每天穿着普通的衣服来上学，和一堆朋友聊着普通的八卦，外表都从来不被人注视，又有谁来探究我的内心呢。
所以就注定只能当一个默默的暗恋者吧。
这样也说不上是好是坏。有人常说暗恋者最为悲哀，常常需要伪装和掩饰自己的情感。其实我还好啦，本就不会表露，谈不上伪装和掩饰。只要有熟悉的人在旁边，和任何男生说话都会紧张和讷言，所以即使在你面前表现出羞涩和局促也不会被当成什么端倪。
——当然，除非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但那是我怀揣的不会被发现的秘密。
所以我的暗恋生活也并不像是潮湿角落里的蘑菇，一切其实也都挺自然。况且，这份感情如果曝晒于阳光之下，以我暗淡的光彩，终是追寻不能最后遍体鳞伤吧。与其如此，倒不如用每天对你偷偷的注视、对你的念想、以及偶尔跟你的交集，来喂养心底的萌动。就这样让它慢慢生长。也许这样可以延绵不断。也许这样可以避免受伤。
<二>
——说到交集，跟你有哪些交集呢？
而你能够回忆起的，除了我作为你的朋友外，有哪些呢？
高二暑假的集体补课。正值让人烦躁而恶心的伏旱天气。高三的新教学楼在翻修，我们被安排在没有装空调的旧教室。头顶的风扇卷起阵阵热浪，对这炎热几乎毫无帮助。而老旧的风扇却又发出着让人不舒服的摇曳声，混合着窗外聒噪吵人的蝉声，似是为将人的眉头皱在一起而发出。汗水将衣服湿湿地贴在背上，顺着刘海滴下的汗水有时打湿书面，也有时毫无征兆地滑进眼睑，灼伤般疼痛。
这个时候大家并非都拥有所谓高三的觉悟，加上暑假被占掉的不爽和燥热的天气，很多人无心向学，譬如我，就放了本刚买的小说在桌兜里看。
而自习课，你周围的些许男生在翘了一节课打篮球后回到教室，抱着篮球大喇喇坐下，连和你隔着一个大组的我都可以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扩散而来的湿气。
而他们继续肆无忌惮地聊着天。我注视着你，看见你果然皱紧了眉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你终于忍受不住，“吵死了。”
我心跳加快。他们几个在班上素以顽劣著称，怎会因你一句话而消停。果然，他们脸上露出戏谑而毫不在乎的表情，“嫌吵哦，那又怎样？”
摆明了几个人欺负你一个人。他们这些顽劣的男生，不怕打架滋事，反倒怕过剩的精力过剩的时间无处宣泄和消磨。
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挑了挑眉毛说，“我说的是窗外的知了，你们接什么话头。”然后悠闲地慢慢低下头。他们却在那里面红耳赤。
——不知道你是否还留着当时我给你的纸条，你一定扔了吧。纸条上面写着：“你刚刚好酷^^ 不用理会那些人了，我有隔音耳塞借你。”随纸条传过去的还有两只隔音耳塞——是我刚刚中考完的表妹前一阵子来我家玩时随手放在我房间的。
呵呵，在更快捷、更不易被老师发现、也不会被同学看到当做八卦新闻的手机短信全面取代纸条的这个时代，我却依然用传纸条这样古老的方式，也许足以证明我从本质上讲是个矫情的文艺小青年吧。
你转过头来对我笑笑。笑容慵懒而真诚。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你那个笑容，——虽然你背着光的面容轮廓在记忆里一点点模糊，而你的笑容也说不上有多好看、多阳光多温暖。但当时你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你心里也许是为我感动的吧，所以我记忆里强制性地为那个笑容，打上了属于我的印记。然后被铭记。
<三>
暴雨天。
——有的时候我会在想，如果我们的时光中能多一点像这样如言情剧般狗血的天时地利，那我们的交集会不会多一些，我的记忆里会不会多一些你留下的痕迹。
人潮顶着雨伞在漆黑的天幕下涌出，仿佛被风暴倾覆的一整片帆船。不时听到雷闪过后人群的尖叫。我犹疑地站在如注的雨幕前，心想这样大的暴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停吧。
“你没带伞？”你拿着一把白色的长柄伞从后面走出来。
“嗯。”
“喏。“你把伞递到我手边。
我有些诧异地接过伞，“那你……”
你一直稀松的表情舒展开来，你双手抱着头说，“好久没淋过雨了。今天正好痛快地淋一下啊。”
“哦…”我正呆愣着，你就说了句“拜拜”后潇洒地跑进暴雨中。
我撑开伞慢慢地慢慢走进雨幕，你的背影早已看不见，我听着雨滴暴戾而剧烈地撞击着伞面，心里升起热气球般鼓胀的感动。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这是对一个暗恋者来说，最幸福的回忆。
<四>
我心里那只小兽，并非没有嚎叫的冲动。仅是这样的饲料不足以满足它的胃口，偶尔在好友的鼓动下抑或因为自己的遐想，它吼叫着对我说，“你也没有那么差劲啊，为什么不勇敢一次呢！”
但总是下不了决心。表白也许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但诸多因素让我退缩。
闺蜜对我说起在网上看到的所谓“万全之策”：在4月1号那天表白，如果被拒绝，就哈哈大笑说，“愚人节玩笑啦，还当真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那样的演技，在当时以及以后去维持这个谎言。到那个时候，掩饰自己的心情肯定比现在更困难。
——我宁愿平日里和你稀松平常地相处。偶尔说说笑话。没有单独的约会，只有朋友们聚在一起时才有机会打打闹闹。我宁愿小本经营着这份暗恋的感情，宁愿让你一直不了解我的心情，也不愿在冒险后连这样的关系都失去，面对你只剩尴尬的空气。
“所以就这样吧，”我安抚我心里那只躁动的小兽说，“别老幻想着吃烤肉，搞不好到时候每天连清粥素菜也没得吃了呢。”
于是我依然每天老老实实地生活。下课时偶尔装模作样地跑去跟你讨论题目，嬉笑着争论之后在打铃前回到自己的座位，有时却会在上课之后还想起刚刚你某句搞笑的话而偷笑起来。有时趴在桌子上面朝靠窗的你的方向，半眯着眼看一会你清秀的侧脸，当发现你将要转过脸来时就闭上眼假寐。——有一次却昏昏沉沉真的睡着了，下课被你敲醒，“上课睡觉，这次你肯定考不过我啦。”我笑笑，你当然不会知道，我是看着你的侧脸睡着的。
所有幸福而浪漫的场面，只有在泡沫般失真的梦境里去呈现。
<五>
就这样竟然不知不觉地快要毕业。
太忙碌的生活挤占了很多思绪，这让我时常顺利地回避着心里的问题。到底我内心的谜底要不要向你揭晓，如若不然，我的这段单人的旅行又该何去何从。
有意无意地打探你关于考大学的意向。无论是成绩还是想要去的城市我们都相差蛮远的。
我有时傍晚踏上天台，晚风很大的时候，会鼓起衣衫，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要飞起来。可飞起来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你我终究也是飞向不同的方向吧。我望着不远处成纵队盘旋着飞行的候鸟，心想，他们之中也许有一只也默默喜欢着另外一只吧，可是他们无论飞到哪里都是在一起的，多好啊。
感伤的思绪被狂欢的气氛淹没。毕业那天的啤酒花溅洒在每个人身上逐渐让大家模糊了理智。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我却依然按捺着内心的冲动，我不知道为何我还要伪装，也许是习惯，也许是因为我太过怯懦，在我内心里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恋从来都不是一个选项。
你就坐我旁边。我们和一桌人玩着游戏，然后一起嘲笑着运气特别不好不知被罚了多少杯酒冲进厕所去呕吐的同学。在热闹的氛围下，我几乎都忘了，以后再没有办法用以前那样的方式喜欢你了。
你突然转过头对我说，“诶，我们算是哥们吧？”
“……算吧。”我心里有什么地方隐隐塌陷，释放出我不能辨别清楚的情绪。
“那就把这杯酒干了吧。”你给我倒满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大半。
“……我是女生诶。”
“是啊，所以便宜你用杯子喝啊，我呢，”你举起倒掉一杯后剩下的大半瓶酒，酷酷地笑着说，“用瓶子的。”
“一口气喝掉哦，不然要罚一杯。”你说。
“……”
我一口气喝掉满满一杯酒，抬头看见你正仰着脖子灌完一整瓶。不知道是喝那一杯酒喝得太急，还是因为你粗重喘气呼到我面上的酒气，我的意识有些模糊而激动。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便不经过大脑般地，我突然一面把手搭上你的肩，一面掏出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既然我们是哥们，那就来照一张正点的合照吧。”
“好啊好啊。”已经喝红了脸的你似乎跟我一拍即合，大力地一把揽过我的肩。从未和你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我竟在那一刻也忘记了颤栗。我四十五度角倾斜在你身上，可却忘了好好体会倒在你怀里的感觉。也许是酒精让我的感知无法聚焦，也许是闪光灯夺去了大半的注意力。而你伸手对要把手机还给我的照相的同学一挥，“等一下，再拍几张，”你猛地握住我的手臂向上扬起，就像拳击裁判宣布获胜选手那样的姿势，而另一只手握在腰间伸出食指指着我，“这样才正点啦！”
我因为手臂疼痛而发出的尖叫声淹没在周围吵闹的喧哗声中。于是更像是一种颤栗的欢呼。闪光灯过后，你把我的手臂放下来，眼神中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刚那张的寓意是，我的哥们是最棒的！”
也许我当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我是最棒的，原来我在你眼里并不是那么普通。可是，我们的关系是哥们。在你心中。而不是其他名词。甚至也许都没有暧昧的余地。但当时我所有感觉都变得迟钝，包括意识。所以当我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我在怀疑我当时有没有想到这么多，不然我怎么能压抑住内心的酸楚。不然我为什么那么热烈而真切地欢笑着。
之后还有几张。你和我拿着筷子相互“战斗”。我们把手掌叠在一起表示相互激励。最后是我们许多人围拥在一起，各种搞怪表情。我后来看着手机里这些照片，上面的每一张我都笑得十分夸张，完全和平日里几乎一直笑不露齿的矜持的我判若两人。
以至于看到最后，我竟觉得狼狈和心酸。
——也许那是一个暗恋者，最后的伪装。
<六>
如果我的人生像小说或是言情剧一样再狗血一点。也许毕业那天我们嬉笑胡闹的时候，你会突然对我说，“其实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都没勇气给你说，但我想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告诉你了。”但这都是无意义的假设。
毕业过后我们去到了不同的城市。经历着相同的季节，看着不同的街景，不同的花。偶尔的联系平平淡淡，只不过交谈（或吹嘘）一下近况、回忆一下往事。我没有透露我的心迹，——以前不会，现在当然更不会。
直到后来，我不再确定自己是否还喜欢你。
至少没以前那样喜欢了吧。
呵呵，我的确是个没有狗血剧情的人，悲伤是有的，甚至想起时有时也会落泪。但我从来都没有感到什么无法痊愈的伤，陷入漫长的想念和痛苦中无法自拔，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是时间让人把一切都淡忘了吧。不，忘是忘不了的，你已扎根在回忆的深处，还有那份一直缠绕心中的不甘，也是抛舍不下的。
大一时的寒假，大家在KTV里相聚。
我想，也许是该解开我的心结了。这个时候我是坦然的。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背负压力。我只需要向你说明这件事情，并问明你是否有所察觉。现在无论你给什么样的答案，无论让我遗憾也好，唏嘘也好，都不会对我的内心造成撼动，所以我终于坦然。
正想着通过什么样的机会开口，你突然起身离开房间。包没有拿，你应该是去上厕所或是去接电话什么的。我犹豫了一会，也起身跟出去。总还是不便于在人群之中问啊，两个人单独的环境也许比较好开口谈论这个话题吧。
门边坐着的是我当年一个闺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你这会追出去是？你还放不下他？”
我微微笑，“怎么会。”
你就站在外面。靠着墙壁正在打一个电话。你微微颌着首，我望向你，看见你脸上是只有接恋人电话时才会浮现的表情。
我对你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朝洗手间方向走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已经不需要什么答案了。早就已经过去了。就像被收割之后的麦田，已无须再去问风是否还记得它曾经吹过。
我一个人的旅行，到达终点也不用对谁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人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