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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庄里的捉妖师
周难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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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难此人,实在很神奇。他就这么以一个除妖天师的身份在我们这个妖庄留了下来,并且有常住趋势。至于缘由,他说有敌人追杀,这里比较安全,才好尽早完成任务不辱师门云云。
其实我不介意腾个空房间让他去住,但周难总是问一些诸如“你们这样拦下山头有没有官府文书”“每月十五会不会变身月初怎么不见你吸人精血啊”“你们这里没有厨房啊平日都是吃生食的么好可怜啊”之类之类让人无语到爆血管的问题。
我琢麽着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什么事儿,端详着那个据周难说不害人便无事的手链,决定去找他谈一谈。
我看着对面白衣的周难,开口道:“周难,你好歹也是个正经道士,这么没名没分的呆在别人庄子里不太好吧,有损你清誉。”
他正看书,悠悠地说:“怎么能说是别人庄里呢?”
我脑子里有个红灯“哔”地亮了,根据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时他会接着说:“你是别人吗?”然后挑起我的下巴或者扯过我的肩膀或调戏或拥抱或强吻等等视情况不定,而我应该要么惊异要么似怒还嗔要么半推半就要么反被动为主动等等视性格不定。
不料他看都没看我,说:“你是人么?”
我:“……”
我决定不跟这个人说话了,心口疼。
作为一个敏感纤细的女妖,我常常以文艺的眼光看世界,思考一些关乎宇宙、关乎人生、关乎苍穹的问题。
譬如说,我的真身。
鸟兽草木乃至房屋器物皆可修行成妖,久在天地之间吸纳自然灵气可修得“灵”。得灵之后便有思想,可言语,不随万物腐朽。再过个千八百年即可成人身,行法术。
修成人形后记忆与习性大多仍然保留,所以现今蹦跶的厉害的往往都是草木精,没办法,从前憋得太久,权当一雪前耻了。
但我自混沌中醒来后便是孤身一人在荒林中,只知自己是妖,前事却一片空白。对于身世,当时我很是下功夫找了,到底无果便放弃了。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拎出来自我纠结一番,时不时地用“我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样带点小悲悯和小伤感的哲学问题来质疑下世界和人生,才是一个合格的文艺青年。
“喂,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妖?”我问桃念。
桃念皱眉道:“不知。你身上没有兽的习性,说是植物我又感觉不出来,诡异的很。”
我:“不知道才要用脑子思考啊。你晓不晓得有位伟大的哲人曾经说过,人是宇宙间最脆弱的东西,就像一根苇草,只有思考才是我们最大的武器。懂么?”
“喔……听起来很有道理。那位哲人叫什么?”
“怕思卡。据说此人极其畏妻,其妻名为思卡。果然怕老婆才是爱老婆的最高境界啊。”
桃念沉默了一会儿,很是郑重地说:“以后还是少去村东呐秀才那儿翻书看了,我很是担心你啊。”
我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没文化,没前途。
“说正题,你妖气浅,法力却不低,应该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玩意修成的,再加上你行事处处都和人类一般无二,所以说,”桃念压低声凑近道,“我猜测,你可能……”
我紧张地看着他。
“你八成就是传说中的……”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传说中的人妖?”
我一脸黑线的转身吼道:“你才人妖,你们全家都人妖!”
周难耸下肩,不置可否的样子。说:“我要下山一趟,一起么?”
和周难走在街市上的时候,我神思有些恍惚。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他下了山。想来我和周难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应了鬼使神差这个词。
可我是妖,他是人。说来与鬼神无关。
我看看周难,欲言又止。
他说:“怎么了?”我纠结一会儿,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有个朋友给我接了活,”周难一身白衣,桃花凤眼,颇为英俊潇洒,“天师也是要养家的。”
慢着……这货的意思,不是要去捉妖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脑子有问题么!我是妖好不,你要带个妖去抓妖?”
周难挑了眉:“有何不可?你不闲着么。”
“你抓妖我不反对,毕竟害人是坏事。但要让大家知道我跟个捉妖师混在一起,以后老娘还混不混了?”我扯住周难袖子,压低声吼着,“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你要去自己去,我要回去了。”
周难反手握住我手腕,唤道:“九歌。”我僵住身子,喉咙动了动,说:“我不去。”
周难扳过我身子,望着我的眼,声线缠倦。“就当帮我,好吗?”
哼……美男计。
我看着他墨色的眼许久,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
周难一下笑开,带着几分轻佻摸了摸我发顶。我面色不悦地打开他的手,他无所谓地继续向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白色身影没入熙攘人群中,刚刚他手覆上我头顶的暖,让我有一种久违的想哭的冲动。举起手细细看着,一抬头已不见他踪影,连忙嗅了嗅,无奈修道之人气息浅淡,街上人多,各种气味混杂,刚刚还站在身边的人一下就消失的一点痕迹都不留。我茫然的呆立在路当中,被来来往往的人冲撞得摇摇晃晃,看着错肩而过的脸,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面容。不知怎么心中就恐慌了起来。
我推开人群拔腿向前跑,看到白衣的人便扯过来看,一路上都是惊叱怒骂。我奋力地跑,被一种强烈的无助笼罩着。这情境我好像经历过,一个人拼命地追逐,拼命地伸出手,但什么都追不回,什么都抓不住。到最后黑暗冷寂中只剩下我。
许多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叫嚣着轰鸣而过,想看清,但头却炸裂似的疼。我抱着头绝望地滑坐在地。
别走,好吗?
别再让我一个人。
不是说要陪着我吗,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呢。
别走啊。
有什么从我眼中涌出,但脑海中不停回绕着的少女悲切的声音让我无暇顾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