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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檐前竹 萌开箨已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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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开箨已垂,结叶始成枝。
繁荫上蓊茸,促节下离离。
风动露滴沥,月照影参差。
得生君户牖,不愿夹华池。
——《咏檐前竹》 沈约
我是生长在一个小院角落里的一棵竹,准确的说,我是一只竹精。我叫檐前。原本我不应出现在现世,但是有一次一个叫苏尘的人不小心把一幅字给弄脏了,怕被老板骂,就把字藏在了后院,用土埋了起来。我本沉睡于那幅字中,粘到土后便清醒了过来。
那个苏尘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他的老板早就知道了,其他人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有他在经过我时,总是不自觉地总快一点,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叫他孩子也不为过,毕竟其实我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了。
这个后院所在的店叫白夜,这里的人除了苏尘都不寻常。在这里其实挺有趣的,苏尘总是闯祸,然后被另外两个人欺负。一个是黑色短发的青年,一个是银白长发的青年,他们貌似很喜欢看苏尘窘迫恼怒的样子,其实我也挺喜欢看的。不过,那个黑色短发的青年总是在银白长发青年欺负苏尘的时候阻止他,很奇怪,不是吗?
这里每一天都很热闹,每天都是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像我曾经呆的那个地方。
不知道那个人还好吗?是否还与以前一样忧国忧民,不落世俗?他还记得我吗?“檐前,檐前……”他总是用种有点哀伤的声音叫我。檐前,这是他赐予我的名字。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博览古今,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笃志好学。我很仰慕他,即使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啊,他怎么会知道我?我只是他窗前的竹林中的一株,虽离他最近,虽他常与我倾诉,但我还是只是一棵竹。
开始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有着有点哀伤的声音,他怨世俗的不理解,他恨官场的黑暗,但他依旧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坚持自我。他每天深夜读完书后,就会与我谈天。我才刚刚成型,只有一缕精魄,只是感觉很喜欢他的气息,他的声音。我迫切地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我努力修炼。
后来,我成形了。我看到了那个因苦读而消瘦了身形的男子,我看了他房内书画的落款,原来他叫沈约。我想与他说话,可是即使我成形了,还是不能离开本体,我只能就这么看着他。当他问问题时,摇动一下竹子以示意。那时,他总是很欣喜的样子,愁眉也会舒展一下。
一日,他只是看着窗外,并未如以前一样说话。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一日,他研墨提笔,字幅上有一首诗,我知道那是他写予我的。可在写最后一句时,他停下了笔,看着我,我心一惊,难道他知道我的存在了?
他看了良久,说道:“檐前,你是如此之美,生于我简陋的窗前,定了苦了你了。你本应生于繁花芳草间,而不是伴我度过清苦的一日又一日。”说完,他叹了口气,熄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在心里拼命地说。看着他转辗反侧,愁眉不展,我心也感觉被揪得紧紧的。竹,也有心吗?休文,等一等,等我化为实体,我便告诉你我有多么幸运能生于你家,能与你相见。
可惜,他没有等到那一天。第二天,他便搬走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房里还挂着那副字,独独留下最后一句的空缺,最后一句你想写什么?你还会写吗?
我日日只看那副字,窗从未关过,字从未换过。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化为了人形,可以离开本体了。我走进房内,凝视着他曾经的一切,取下字,提笔写下了最后一句,“得生君户牖,不愿夹华池。”把字又重新挂好,走出了房门。
休文,我要去找你!
我去找他,可等我找到他时,他早就不在了,早就不在了!我真傻,我怎么没发现那个房子,除了他呆的那一间,早已尘灰满地,破损不堪了呢?只有他的房间一如从前,因为我用法术维持着那一切。
我躲进那幅字中,陷入了沉睡。直到……现在。可多少年了,我从未忘记那个声音。
“BOSS,你帮我同学看看我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由于过于思念而产生了幻听,因为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老板,这是我新画的,是个一直在我梦里出现的人。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听苏尘说您很擅长字画,所以想讨教一下。”
“不错,稍等片刻,我在给你一样东西,二者相配就完美了。”
老板走到了我面前,施展了法术,我又回到了那幅字里,我被他从土里挖出来,当字被展开时,我惊呆了,眼前的人是他,是他!虽然样子不一样了,但他的声音,我知道,一定是他!
“休文,你的画和这幅字真的很配啊!人如其诗啊!”苏尘说。
那副画上有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的男子,同样墨绿色的眼睛,仅有头发稍淡,却也是青绿色。那人,清高脱俗,不屈不折。
原来他看得到我,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
“老板,这字真的给我?真是太谢谢你了!”同样的声音,却无忧愁,我很开心,你终于不用活得那么悲伤了。
“BOSS,这字怎么有水?”苏尘问道。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把这幅字埋在土里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苏尘挠挠头,带着休文就跑了,还不忘拿起字画。
我又和休文在一起了,他还是每日都与我说话。
他还是休文,沈休文,几百年前字休文的沈约。
这一次,我一定要对你说,说我有多喜悦能生于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