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镜子》闲叶

9、进山 接下来几天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已经让我感到厌烦，每天天亮就起程，全部人都呆在驴车里，百无聊赖。一直到傍晚，实在行不了路的时候，大家才开始找地方住，有时还能看到些村庄，有时就只能露宿野外。头几天还比较新鲜，住在野外感觉非常不一样，老爹会带着梁哥哥去打野味，偶尔可以吃到野鸡，抓回来的小兔子就被我抱来养，同我一起睡觉。晚上会留几个人守夜，其他人就是围着车子生火睡觉。可以透过树梢看到一个小角落的星星，还有些不知名的动物会和着虫鸣喘息着。睡觉前老爹和老娘还有兰姨会轮流给我讲故事，讲他们的见闻还有些好笑的事。
　　随着我们一路前行，白天经过的景色在慢慢变化，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感觉着这已经离我们的小山村很远了，道旁的也不再是苦楝树，是我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树。往来农家时他们的话已经和我熟悉的不大一样，很拗口，但也听得懂。有时会恰巧赶上圩日，进到小县城里赶圩的人们，穿的也是花花绿绿的衣服，纹路却比我们村里的更加简朴，看得我打起了帘子，穿上阿芸奶奶给做的衣服，挺胸抬头，骄傲的傻乐。
　　有几天，我们渐渐进入了一个山区，树木浓密起来，林间的鸟不怕人，肆无忌惮的大声歌唱，还有一只飞到了我们驴车那头毛色稀疏的大驴头上，耀武扬威，冲着我直叫。我们改了方向不再走官道，听大人们说是要操小道走土路要去一个地方和商队会合。今天是要爬上一座山，听之前的农人说，这山上原来是一处寨子，前些年还屯过起义的乱军，后来被朝廷来人剿灭了，现在山上就有几户农人住着。往来的人都爱上这山上游玩，说是风景美好，说不定上头还有神仙呢。赶忙向老娘请教，会有什么神仙，被一旁听着的兰姨一口子呛了回去，说是这山上咋会有神仙，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因为过了这山就可以直通下一个地点，所以此行是必要去感受下这美景的，我也想看看啥是夫子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谁知道这寻仙之路颇为坎坷，原来一路上我们均是习惯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旅人，即使换到土路上，泥泞是泥泞点，但好歹可以颠颠簸簸的前行，到了上山才知道，这山路并不比我们那曲曲折折高高低低的乡间土路好走。山路只是一条仅容驴车通过的泥路，旁边就是密密挨挨的树林，非常的陡斜，坐在驴车里提心吊胆的，基本上都将我抖到深处去了。慢吞吞的爬上了山腰，驴子身上拉车的地方被勒出了血痕，浑身都滴着汗，地上一滴滴的混着淡淡血水。我们早就下车步行，实在累得不成就有人背着我上山，每个人都湿透了，脚上沾满泥浆。抬看天色，太阳快要落山，林子里湿气愈甚，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再走了几步，两旁忽然宽阔起来，一片树林被砍光，在红色的土壤种着的甘蔗还有红薯和一些其他植物。后面有一个砖瓦屋。不由开心起来，今晚不必露宿野外了。老爹上前去敲门，还没敲响，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转出个青圆领、皂绦软巾垂带的中年学士来，看到我们不禁一愣。老爹刚说明来意，就见那伯伯微笑的摆摆手，直言他非此间主人，与我们一样也是个求宿之人，于是端着手里的盆子，朝外泼了水，就领我们去见主人。这家的农户是一个干瘦的黑老汉，知我们来意，爽快的同意我们的借宿，不过看我们人数尚多却犯了难，他家不过是三间房，一间大的已让与那叔叔了，还有一间较小，是原来柴房改的，住不得几人。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老弟，这山上危险，你有拖家带口的。不如我和老汉挤挤，那两间房就让你们安置如何？”伯伯在旁边顺嘴说道。
　　“那敢情好，这山上有老虎呢，你们就住下好了。韩先生，你可不要介意老汉我的屋破啊”黑老汉赶紧拉着我们一大帮人进屋住下。这回我和老娘兰姨到那个小屋里挤挤，其余的大伙都七横八竖的占了那间大屋。
　　山里的天一下子就黑了，没有太阳的照耀，温度骤降，哈出口的气都能看见。院子里的灯光照得不远，黑暗里涌动着白蒙蒙的气。没有月光的林子里间或着传来野兽的咆哮声。我裹着被子发抖，企图靠着老娘更近一点，哆哆嗦嗦的问兰姨：“爷爷不会说的是真的吧，这里有老虎？他不会来吃我吧？”“瞧你!你跟我一起睡吧，有老虎来我叫多多毒死它！对不对呀多多？”多多估计是觉得山上的晚上冷，懒得理兰姨，对着我吐了吐舌头，又爬回被窝里。我也学多多一样钻进兰姨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兰姨，明天我们能不能不走了呀，今天爬山好累呀。而且爷爷说明天要走的路比我们来的路还要陡，我好累，不想走了。”兰姨摸了摸我头发，轻轻的说“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