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破世·逝花魂(5)  很快,梓 ...

  •   很快,梓镜镇静了下来。

      不会的。应该不是...只是自己医学不精而已。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是,如果...尽管极力暗示着自己,还是无法心安。一向笃定从容的女司事第一次有了无力的感觉。像是溺水了一般的无助感,双手止不住地发冷。

      “姑娘...”银妆推门而入,一脸欢愉的笑在看见少女脸色是凝固,“姑娘怎么了?姑娘?”

      面前的女子脸色一如往常的白皙,却比往常少了一层血色。眼神凝固,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有人唤自己。

      “姑娘!”银妆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大叫一声,猛地将梓镜震醒,回过神来:“啊?我...我怎么了?”

      “姑娘脸色好怪啊。叫都不理人。”侍女轻轻蹙了眉,“要不要休息一下啊?您已经连续三天处理公务了,晚上还要诊治二公子呢。”

      “二公子...”梓镜喃喃,双目还是无神。

      银妆从未见过平日漠然孤傲的主子这般模样,像个小孩子与父母走失了一般的迷惘眼神在她看来十分奇怪:“姑娘...您,没事吧?姑娘,姑娘累了吧?歇歇吧!”

      而只是一霎间的软弱,梓镜像醒过来了一般,眼中闪现出平日的安宁,“我没事。下去。”

      “姑...”“下去。”

      银妆无奈,转身踏出门。

      房内的少女怔忡住。良久,摇了摇头。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想为自己倒一杯茶安神,而满是冷汗的手心已是握不稳壶柄,浅褐色的茶水泼出了一桌,直染得淡青色的桌布一片可怖的深色印记。

      女子拎着打翻的茶壶,没有动弹。双目间满是心慌。

      “苏幕。苏幕。”唇齿间慵懒,名字轻轻地打转在舌尖。很少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终究,还是你赢了。”旋即起身拿起了医书,细细查看了起来。

      既然无法骗自己,还不如坦然地面对。反正她说到底只是谷主培养的一颗棋子而已,苏幕又何尝不是呢?不受重视,死活没什么区别。既然大家都是死不足惜,不管是不是医学不精,都必须尽全力。自己以武学虽不一定对抗得了苗疆的术法,至少可以让他保命,任何人,都伤不到他。

      任何人。

      可惜的是,她却不知道在自己将那颗棋子收入心里去时,对方已不知早了多久,就让她亦深深住进了自己心里,从此心房为她缩小,再也容不下别人。

      有多早呢。或许是第一眼,就注定了;又亦或者是前世。总之,早了她许多,许多。

      “又南四百里,曰高氏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箴石。诸神之水出焉,东流注于泽,其中多金玉。”

      梓镜觉得有些怪异,再一看书名,不禁哑然失笑————

      《山海经·东山经》。

      看来自己真的是慌不择路了。找医书居然还找到山海经来了。梓镜有些泄气,抬手擦了擦汗,心中却忽的一亮————

      箴石?箴石...不就是砭石吗!砭石也可医治痈毒,古代人都用砭石刺穿痈肿囊毒,把体内的毒素以放血的方式排出...而且师父也教过自己一些刮擦刺滚的手法,何不试试这种方法?

      主意打定,宫主走出机密室,招手:“银妆。吩咐人去谷主的宫中取几片上好的砭片来。”

      “诶!好!”门外的侍女几乎是跳着进来的,“看来姑娘是没事了。”

      只是两人都忽略了站在一旁悄悄退下的一位小侍女。

      谁都没有想到,不过是迟去了半个时辰,险些酿成大祸。

      与以往一样,苏幕照例见了梓镜,服了药。只不过,人是假冒的,而药,是有毒的。

      看着他将药咽下,“梓镜”颔首一笑,“那公子好些歇息。告退。”转身欲走。苏幕发觉女子脸上的笑容有着与往常不同的媚态,而印象里的矜持孤冷丝毫不见。难不成她不是...

      “慢着。”苏幕眼脸一收,也摆出一副款款地温良笑意来,“怎么,这么急着走么。”上前一把搂住女子的纤腰,有意试探道,“难道你就不想我?镜儿啊镜儿,你好狠的心哪。”说罢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梓镜”一愣,真假难辨之下,索性旋即换上一副巧笑,愈加娇媚:“公子...”顺势转身搂住少年的脖子,莺歌燕语,“镜儿也想您呢。”女子心下暗笑:没想到这谷中竟也有这等丑事。

      尽管知道怀里的人不是“她”,苏幕还是禁不住抖了一下。而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精明的女细作发觉了,立即松开了手,“想诱我上钩...呵呵,二公子。”

      苏幕一见对方识破,抽出剑欲刺过去,不想那女子居然不躲,只在原地冷笑。而剑尖也在细作白皙的脖颈一寸前停住。持剑人抑制不住地倒了下去,还强行克制毒性。另一只手捂着左肩,脸色微微一白,“你...你放了、放了...居然放了...”

      “七毒散。”细作笃定,笑容愈发甜蜜温柔,眼中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片狠毒,“没想到?没关系,你以后再也想不起来了,多好啊...忘记吧,忘了你的镜儿对你的伤害...”女子俯下了身子,伏在他耳边,一遍遍轻轻地耳语着,“没错,是我,我就是梓镜。是我害了你。我想毒死你。我想当谷主,是我,就是我...忘记她一切的事情...我才是梓镜...我才是。没错,没错!就是梓镜在害你,是我,就是我...”

      倒地的少年猛地喷出一口血,头痛欲裂,目光渐渐涣散开来,脑子里渐渐回荡起了面前女子的呢喃。眼前已是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紫绿蓝红乱七八糟的斑斓交织在一起...头疼得要裂开...昏昏沉沉...

      “记住,下一次见到梓镜,就杀了她...她害了你...她下毒害你...记住...”一句话未完,细作只觉得颈下三寸的位置一凉,霎时间定住。

      背后的门已不知在何时被打开,门口站着的少女青衣猎猎招摇,带进门里一阵腥风。背光而立,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是负手握着弓,手上并没有箭。只静静在门口临风而立,任凭夜风翻飞了一身的青色。

      细作伸手探向自己的伤口,更未摸到箭。正想对门口的女子发暗器,却突然发现自己前襟已被血湿透!

      “我的意念之箭,感觉如何啊。”少女声音清越而冷定,抬手像没事人一般端详着自己手里的弓。

      一愣,细作立即笑了,“好。好一个镜姑娘。”话音未落,女子突然抬手,一掌击向自己心脉,狂笑了起来:“哈哈哈...魃梓镜!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得手!他中了七毒散,你最好不要让他醒过来了!哈哈哈...我可以在天上看见他杀了你,也算为青黛报仇了!”

      笑声渐弱,女子倒地,发髻偏散活像个疯婆子。

      门口的少女眼中不易察觉地一暗,看着地上的公子,谨慎地上前架起了弓,试探着僵硬倒地的女子。

      “看来,是真的死了。”梓镜注视着女子原本纤长白皙的手指开始肿胀青紫,喃喃。垂下手臂,用锋利的弓弦刮擦着女子的侧颊,一张人皮面具阒然落下。展现在宫主面前的脸孔不由得让一向淡漠的脸色暗了下去。

      居然是白芷。

      早上自己还让她去点算仓库,晚上就死在了自己箭下...女子年轻的面容清丽,而被施在身上的蛊毒却在此时开始发作,脸部像被充了气一般迅速地鼓胀浮肿了起来,形状可怖。明明已经死去多时的人手脚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房间里充斥了一种奇怪的腥味,透出一点邪暗的感觉,幽幽地直催的人想吐。而青衣的宫主只冷冷看着她,一股悲哀莫名腾起。

      这谷中,究竟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啊...

      白芷的躯干慢慢萎缩了下去,直至变得细小而纤长。双手双脚泛出一片诡异的碧绿色来,还有繁复华丽的花纹显在她皮肤下。逐渐蜷曲起来扩大变成泪滴状,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一点点缩小着。直至连女子的模样完全不见...那忠主的细作居然在药力的催化作用下缓缓化作了一只蝶的模样!

      梓镜看着平静下去的蝴蝶尸体,眼却蓦然闪过一丝滞留————

      没错了!

      就是这种腥气!苏幕体内的邪气来源!那、那白芷化作的蝴蝶,是...花陨凤蝶!

      青衣宫主在这诡异的变化下不由得愣住了:看来不得不将谷中的花陨凤蝶尽数斩杀了!这蝴蝶,起先只是看它好看,婴石也喜欢。不曾想到过竟是这般阴邪之物!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多想了,梓镜扶起昏迷中的苏幕,架到床边。回身去取带来的砭石,却无端觉得头上一片阴影。回过头————

      白衣少年动作僵硬而呆滞地站起,如同木偶一般捡起地上的长剑,毫无表情地对着眼前绝美的面容劈头砍下。少女偏身闪过,“二公子怎么了?二公子!我是梓镜啊!”

      而她没有注意到二公子的手稍稍停滞,但旋即如同念咒一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是梓镜?对,杀了你。”没有表情的脸上,双目居然间或闪现出了点点的挣扎,“没错,杀了你。是你毒害我。”

      梓镜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点他背部的穴位,“不是我。那不是我。二公子,我没有。”

      持剑人眸子里持续游走着少女的身影,目光不再呆滞凝固,带有了些许挣扎反抗的意味,苦痛不已。而手还是不受自己掌控地朝那青色身影刺去。口中碎念着,“梓镜...梓镜。镜儿。镜儿...”

      青衣人在听见最后一个称谓时身形一顿,不知为何回头应了一声:“是。我在。”

      仿佛突然撤销了掌控者的控制,苏幕双眼突然从涣散无神的状态抽离,似乎是在强行压制对自己的控制。梓镜趁着这个当,出手只一掌便封住了他背上的昏睡穴。苏幕应声再度昏迷。

      梓镜望着双唇乌紫苏幕,眼中一片忧心。

      千算万算,还是如同自己预料的一般着了苗疆人的道。现下别说解毒,连花陨凤蝶的来历都不清楚,更查不出白芷给他喝的什么七毒散怎么破解。再这么拖下去,毒侵肌体连入经脉,只怕连拔毒都很难。

      “苗疆之七毒散。

      萃取七毒之肝胆炼制而成。此毒非一般毒物,色白无味,下于茶饭日常饮食之中不易察觉。毒性诡异莫测,可令人神智癫狂不清。服药约一炷香昏迷,醒转后即持刀伤人,持续三日则即刻血脉不活僵滞而死。施术者可于其昏迷前以摄心之术迷乱其心志,受术者观似傀儡,无思想知觉。从而借刀杀人,见血封喉。其药方至毒,为金蝎、蜈蚣蛊、鼍皮、蟒心、玉针蜂、蟾蜍、花陨凤蝶等苗疆毒物入水秘炼而成。【注:此毒无解,慎用。】

      ————《苗毒奇解·虫毒之二·七毒散》”

      无解。

      二字如同锤子重重地敲击在少女心上。

      怎么办?对外封锁了消息,现下不曾有人知道二公子中毒之事。该不该召集谷中元老对公子施用五雷帖?可他身体羸弱,禁不起五雷帖的强大内息怎么办?按常理说二公子不受重视,这会不会导致谷中大乱甚至引起那些老头子们深藏不漏的野心?自从经历了身边侍女一个个叛离,梓镜发觉自己疑心越来越重。

      床上的少年眉间紧皱,惨白的面色衬得乌紫的嘴唇十万分诡异。

      姐姐。我该怎么办。少女纤弱的身躯在阴寒的东剑阁里摇摇欲坠,手里的袖袋中,金色的珠子熠熠生辉。此刻的无助,她只愿让姐姐看见。

      盯着珠子沉思良久,还是没有对策。梓镜不由得烦躁了起来,焦急万分。而身后的苏幕嘤咛一声幽幽醒转来。少女连忙转过身来,却只看见少年失望的眸子,“你居然,会害我。”

      少女脸色沉了下来,“你中了巫蛊之术。那不是我。”,说罢,床上白衣胜雪的男子忽的喷出一口血来...那血的颜色,让梓镜只看了一眼,心便跟着下沉。

      乌黑的被勉为其难称作血的液体,淌了一地。

      中毒越深血色越深。这是每个医者都明白的道理。梓镜上前扶起,擦净唇边的血迹,看着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当真不记得是谁害了你么。”

      苏幕不语,只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地上那只华美炫目的凤蝶,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是...是...”

      梓镜并不着急为自己辩解,只是淡淡,“不要想了。”而身侧剧烈的喘息声表现出少年身体内的毒已经开始发作,脸色愈发惨白。少女安然的脸色变了————要知道,这种毒值得医书反复强调,控制不当即刻可死。连连扶他躺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开始传输真气。拿过药箱慌忙翻找...怎么做?要怎么做?唯一的百解已经给了师父带走,现在...

      猛然间想起有人说舍利子可以解百毒...可是,现下手里哪来的舍利子...床上的喘息声愈发粗重,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口上捂着的帕子已被黑血浸透,而床上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了呼吸。

      心焦万分。自己也感觉体力不支————过快地传输真气,莫说是女子,连男子也受不得!

      有!有舍利子!梓镜心中一亮,连忙拿出袖袋,倒出了那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姐姐!...算不得吧...救人要紧!踌躇了一下,迅速塞进少年口中,像是生怕自己会改变主意,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少女干脆闭上双眼,双掌拍上苏幕气海穴封住了流逝的真气。

        僵持了一会,似乎有所好转。床上,白衣人的唇色开始褪去乌紫。梓镜回身出取砭石刺擦,放出的血竟都是乌黑的。管不上那么多,年轻的医女不断的揉擦着,直折腾到快天亮。

      喘息渐渐平复。苏幕昏昏睡去。而一旁的少女仿佛从水里出来的,一身的青衣竟汗的透湿,注视着他沉沉睡去,终于支撑不住,瘫软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投在女子额前,凌乱不堪的发髻散了一桌。青色纱衣上犹自还有着斑斑血迹,原本束紧的长发掉落在腰间。苏幕掩上衣起身,遮掩着自己的咳嗽声扶着床头下床。少女在茶几旁趴着熟睡,药箱都未合上。

      他看着她,目光怔忡。

      真的不是她?为什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咳了几声,几滴绀红的血有滴了下来。他意识到这血是有毒的,看了看女子一身青朱交杂的纱衣,下意识地推醒了她。

      少女倏地醒了,抬起头,一双明眸仍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苏幕被那样清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震...不是,不可能是她。有些尴尬,“你快,快回去换了这件衣裳。有毒。”

      而梓镜也是聪明人,看着二少主微微泛红的脸颊:在男子房里寐了一夜...连连转身退出。

      真希望不是她。苏幕莫名地想着,又摇了摇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