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倒过来的天空》天堂剧终

4、第四章

　　“爸！爸！爸！你不要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爸！呜呜呜……”我的嘶吼划破了清晨，融入了无止境的空气里。
　　“怎么会？不会的，爸爸明明还没死，安铭润，你给我起来!起来啊！不许再睡了！”不敢用手去触摸，只是呆呆的站在旁边嘶喊着，怕那冰冷的体温会冰裂我仅存的一丝期望。
　　“真的，不会回来了，啊啊啊！！！呜…”听不见叫喊的他，埋进了黑暗，看不到光明。那么残酷的事实，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了，让人猝不及防。
　　“俪，不要哭了，叔叔他已经……”表哥好心前来安慰我。
　　“小俪，我们知道你很不舍得，可是阿润也一定不喜欢你那么伤心的。”那是姑姑，爸爸的妹妹。
　　“你们闭嘴！不然我废了你们！你们根本不懂我，我跟我爸的感情有多深，他对我承诺有多少你们也不知道！他说会看着我长大，看着我上高中上大学，还要看着我嫁人，等他老了我们一起享天伦之乐的！”
　　真的，老爸对我许下很多承诺，但有很多却还没实现。老爸违背了我们的承诺，老爸不讲信用！
　　“呜呜呜……”哭，哭，还是哭。
　　那些所谓的亲戚从没看见过一向乖巧懂礼貌的安薇俪会这样对他们说话，只认为我是伤心过度发泄出来。只好静静的看着我，趴在爸爸的身边哭，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其实从这个时候开始，一切都已经改变。
　　哭得那么悲怆，嘶哑的吼叫呼唤着爸的名字，好像傻傻的以为，不停地哭叫就会唤回他的灵魂。眼泪，滚烫的滴落，每一滴都是带着依恋和不舍，足以把干涸的海洋填满。看着用来安放的新床板上毫无生气的那个人，看着他苍白的脸依旧那么秀气，心里有着强忍不住的疼痛，心，被活活的撕裂出了一个东非大裂谷。眼睛虽然已经看到了不能扳倒的事实，但心里还是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
　　再次回想以前……从记忆的长河里把以前零星的记忆慢慢捞出来，拼凑着，试图回首过去……
　　我…只是一个收养回来的孩子……
　　他…是把我收养回来的那个人，把爱都倾注给我……
　　她…并不乐意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冷眼相待……
　　他们…对我总是有隐隐约约的轻蔑与厌恶……
　　可是，有他对我的爱，在他的羽翼下，我一直快乐的成长，选择无视周围人的眼光，剩下的全都是我与他的快乐。这种快乐，是其他人都给不了我了，这份爱也是独一无二的。
　　爸爸在去世前的一天，明明还是有讲有笑的，但谁也没想到就在那一天的两个小时后我就永远失去了他……
　　他，由于生活和工作压力大，不注意休息，一直过量工作，过量应酬，大量的饮酒。导致了一系列慢性疾病，而恰恰高血压则是这场悲剧的直接凶手。
　　他，死于高血压引起的脑出血，已经无法挽回。
　　老爸是在那天的凌晨五点左右开始发病。当时老爸在客厅喝酒，我正在熟睡，那个所谓的妈在做早餐。
　　“欣！欣！你…你快过来，我…我好像…好像不妥了！”那时老爸强忍着痛苦呼叫我老妈。
　　我老妈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看我老爸。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老爸开始在抽搐，不停的抖。老妈一看立马就慌了，然后开始眼泪泛滥，呼喊着喊着老爸的名字。可是那时老爸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
　　“薇俪，薇俪，快点醒醒，你老爸他…你老爸他…在抽搐！”老妈一手按着人中，一边大声的叫我，企图把我叫醒。
　　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就立刻醒过来了。从房门外好像听到老妈的呼喊，我心里立刻感觉的不妙，穿着睡衣就冲到了客厅。
　　看到的情景也让我心慌，不过我还是存在了一丝理智，立刻拨打了120，然后通知了亲戚们。但是，亲戚们却……
　　“姑姑，爸爸…爸爸他发病，在抽搐，快点来好吗？”毕竟，只有两母女，而且还手忙脚乱，不能好好解决事情，我们需要帮助！
　　“什么啊，一大清早，我早饭还没吃，过你那里又怎样，真是的！”然后，挂线了……
　　那时，我清楚的看清楚那个姑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就连亲血缘的哥哥都能置之不理，顿时我就火气来了。
　　接着打了那么多个亲戚的电话，能都在半小时内来到的没有几个人。每个亲戚都住得不远，就那十几分钟的路程，我心都凉了。
　　表哥和表嫂是最快来的，我拜托他们帮我照顾我老爸后，就立刻去小区门口接救护车。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等的我很焦急，很不安，心里也对医院产生了恨意。到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看到救护车的车影。
　　我将医生带到我家，重新看着老爸，老爸还是在抽搐，而且还是没意识的闭上了眼在那里抽搐。看得我的心也颤巍巍的。
　　现在，亲戚们都差不多来齐了，就连那个狠心挂掉电话的姑姑都来了。每个人摒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医生护士帮老爸临时看看病情，可是医生一句话，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病情很严重，应该是脑出血了。现在我帮他打一支针，那可是救命针。”说着就在药箱里拿出了针。
　　男性亲戚都上去帮忙摁住我老爸，让老爸不要再剧烈抽搐，使医生能够帮老爸打针。
　　可是打完针后的几分钟，老爸依然在抽搐，医生看了，摇了摇头说：“病情太严重，立刻转到第一人民医院！”
　　此时是六点十分。
　　然后医生护士和几位表哥一起抬着担架把还在抽搐的老爸送上了救护车。看着这样被送出门口的老爸，心里很不好受，难道我要失去我挚爱的老爸了吗？
　　老妈和姑姑上了车，其他亲戚也要开车跟着去医院。而我，出于担心，也问了一句：“要我跟着去吗？”
　　说完我看到的只不过是表嫂一丝轻蔑的笑：“你跟来干什么？能帮上什么忙？”
　　听了这话，我默默走回家里，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轻拭着眼泪。真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我何必过去讨别人白眼？
　　就这样坐着，把脸窝在大腿间，似乎这样就能自我安抚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家里的电话响起来了。
　　“喂。”由于哭泣过，声音有点沙哑。
　　“薇俪，你找找你爸爸以前的病历，找到的话回电话给我。哦，还有，你爸爸的病情稳定下来了，不必担心。”这时我真的傻傻的相信了表哥的话，心放了下来，微笑着去找老爸的病历。以前的我真是单纯得可爱。
　　等把爸爸的病历找齐了，回了电话给表哥：“哥，我把老爸的病历找齐了。”
　　“哦，不用了，现在不需要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在电话的另一头，医院已经给我老爸发了病危通知书。
　　把电话挂上，又在痴痴的等，等的恐怕就是一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
　　过了十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安薇俪，你赶快去小区门口，我接你到医院。”表嫂说得很急，听筒传来的车鸣声，说明她已经在来我家的路上了。
　　“嗯。”随后丢下电话，迫不及待的跑到小区门口，刚好遇到表嫂。然后我们也停也没停，赶到了医院。
　　表哥在医院门口接我，可是来的并不是医院大楼，而是后面的救护车停放处。看到一辆救护车上躺着一个人，那正是我的老爸；同时也坐着一个人，那是我的老妈。
　　我的心再次不安了起来，立刻跳到车上，里面还有一位医生，一位护士。老爸此时已经停止了抽搐，脸色苍白犹如一张白纸。正在输着液，靠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维持着呼吸，身上大大小小的管，有两条通到了老爸的鼻子里。
　　我天真的以为，连这里也医治不好我老爸，要转规模更大一点的医院才能救我爸，于是痴痴的开口问我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你爸爸已经不行了，我们把你爸爸带回家。”老妈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看着面前的老爸，也好像透过老爸，遥望着未来。
　　什么？我听到老妈的话，一个晴天霹雳劈头盖脸直往我头上劈。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喷涌而出，想收也止不住。万千话语化为一个单音，只能“呜呜”的呼喊着，看着老爸逐渐逝去的生命，我什么也不到，我真的很没用，我也很痛恨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哭，眼泪一次次崩溃，我无能为力的这样看着，再也不敢骄傲奢求了，我还能够说些什么？我还能够做些什么？我好希望你能听见，因为爱你，我可以允许你不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就让这些承诺一直窝在我的心里，埋在心底，腐烂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