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过慢火煮细茶》妆离寓景

4、原来死亡那么近 可世间就有

　　可世间就有那狗事，把你的心整的稀碎稀碎连个声都没有。
　　穆磊死的那年24岁，正是张牙舞爪任性胡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他躺在太平间的时候我真想两腿一蹬跟他去得了，什么红尘纷扰就都没了。可后来一想我那没我不行的老妈和外冷内热的老爹我就有点犹豫了，更何况把我媳妇送到如来佛那的那人还在世间蹦跶我就心里窝火。
　　我和穆磊去水果店给我爸妈买东西的时候一辆出租疯了似的冲了过来，穆磊直接被它带到了车轮底下，我还来不及喊，那王八蛋就又回碾了一下，然后撒丫子就跑了。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穆磊的衣服全都红了，他穿的是件白T恤，看起来特别的吓人。我想带他去医院，可没有一辆车愿意拉我们，穆磊一直没有醒，他甚至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跟我说句告别的话。我总算把他弄到医院后，大夫却告诉我人不行了，就算送来的早也不一定有戏，更何况现在心跳都没有了。
　　那大夫用那幅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口吻和我说，“节哀吧。”
　　我他妈的想杀人。
　　一个小时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一点生气没有的躺在这。
　　我爸妈一直没说话，他们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我。后来还是我爸发了话，“你不是带了女朋友回来么？怎么半道又整出这么一档子事，这孩子是谁啊？”我眼睛都红了，他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我冲他俩笑，“这就是我对象。我说带我对象回来，没说是女的。”我爸直接大耳刮子就上来了，“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妈有点看不下去了，从刚才看到穆磊的尸体她就一直泣不成声，她是双鱼座的女人，特别感性。“你少说两句吧，人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消停会么。”我爸直接冲我妈吼，“你儿子都成变态了你还不管，你就惯着他，我看他什么时候杀人放火你也得纵着他。”我实在是不想听他吼，他脾气一直是这样，容不得别人说话，在他眼里只有他自己那一套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我说我不想吵，爸，我还没抓到那王八犊子呢，没工夫跟你在这耗。
　　我跟着警察去所里做了笔录，我和他们说，“这个人你们一定要帮我抓住，我等你们消息。两个月后你们还抓不到，我就用自己的办法。”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警察说“你别冲动，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
　　我那个时候第一次觉得，我魏联这辈子活得特失败。
　　晚上我回家是我妈开的门，她眼睛哭得特别肿。她告诉我，穆磊的葬礼她找朋友帮办的，一定要体面点。“儿子，妈是把他当自己家人了，真的。你爸也是一时有点没转过弯，你别怪他。”我没说话，回屋去收拾衣服，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我爸坐在我床上。他看起来很累，他身体一直不好，其实现在我有点后悔了。这种事放谁都不可能那么快接受，那时候他没打死我都是给了我妈面子。“魏联，你过来。”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直没抬眼看他。他叹了口气，“今天是我不对，我知道那孩子的事你难受，我和你妈也知道你现在的感受。逝者如斯，可这活着的人不是还得活着么。你听爸一句，葬礼过后缓一段时间，几年都没问题，你还是找个姑娘结婚……”“爸。”我突然抬起头，“那你就别想了，我不会娶女人，我不喜欢女人。”“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我爸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一脚就踹了过来，他力气特别大，我的背撞在门板上，特别疼。我那个时候就想到一件事，当时我打穆磊的时候也这么狠，那他是不是也这么疼？我听到我妈在那砸门，她一直在哭，边哭边喊。我想告诉她别哭但是一张嘴一口血就吐了出来。我爸看见了也有些懵，他收了手，靠在床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我走过去就给他跪下了，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他没说话，也没让我起来。可我知道，他心里现在肯定难受。我们家就我这一根独苗，他还指着抱孙子呢。我小时候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小子，好好学，给咱家挣点气，到时候爹抱着孙子也硬气。”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在别人看来最容易实现的一件事，我却满足不了他。

　　“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子不孝，跟您谢罪了。”
　　磕完头我就推门走了，我妈在门外拦我，我抱住她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了。从小我惹事的时候，我妈就护着我。他们都说她太宠着我，可我并不这么觉得。她是个很有原则的女人，但是同样的，她也很软弱。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我满肚子的歉意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妈，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呆在家里无非是给二老添堵，我都已经够不孝顺了，不能再让他们俩心情不佳。
　　我回了我和穆磊贷款买的那套小房，把他的小书店也关了。房贷只能我一个人琢磨着还。很多时候我都当穆磊还在，就像个神经病，每餐都摆双份的碗筷，然后再木然的收走，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两个月我没去上班，房贷跟狐朋狗友东拼西凑总算是堵了上。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不住的嚎叫，嘶吼，扯自己的头发，我心里特别疼，也特别茫然。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困兽，没有目的，没有思想，没有追求。
　　我丢了和我爸妈的情分，丢了穆磊，丢了我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有的时候我会出现幻觉，我会以为穆磊还在。但是海市蜃楼消失后，饱受摧残的还是我。甚至比以前更慎。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特别的颓，完全就像一个混日子的人。
　　以前我一直不碰烟，认为那玩应是慢性自杀。后来总去逛gay bar，渐渐地也学会了。还和他们一样尝试嗑药，当时是挺舒坦，可药劲过了感觉就更糟了，而且我还不想那么早死。最后我决定戒掉那东西，只一天天在家里呆着，窗帘时时刻刻的拉着，拒绝任何与外界的联系。要不是因为葛言，恐怕我都不会出门。
　　至于和葛言的相识，纯属偶然。我去关书店的时候，隔壁卖包子的大婶问我要不要把屋租出去，我其实没那打算。但看大婶那么热情，就留了电话给她。结果没想到过了几天就有人打电话来了。我一开始没想租，可他接连不断的轰炸并不断地抬高价钱。还说他妈说那块风水特好，肯定能发财云云。我被他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决定用店面换个清静。更何况我不能总借钱换房贷，店面盘出去还能赚些钱，
　　反正人都没了，还留个死物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