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交響曲》青皎肅

33、第五小節 鑽石山

　　此時已是夏爾遇到安妮後的第六天。

　　前勇者小隊與雲狐僵持不到三天，從神境前來援助的數名神獸眷族就扭轉了局勢。在眷屬的掩護下，雲狐迅速脫身，繼續追殺目標。

　　好在第二天時安妮就喚出了守護靈，帶著夏爾前往神境，一路上一度擺脫了雲狐所派出的水原素靈。日夜兼程，竟在雲狐追上前接近了鑽石山。

　　而緊追在後的白也在羅盤的指引下察覺到了什麼。

　　「這路線……」白皺著眉攤開地圖，腳下的速度不減反增，羅盤指示的方向不時有些微的變動，但的確是在往神境入口前進。「小黃雀的後裔這麼樣往神境去是要自投羅網呢？還是不想活了？」

　　天上傳來尖銳的鷹鳴。

　　白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將右手往上舉，幾乎是立刻感覺到小疾鷹的爪子扣上皮護腕所帶來的重量。

　　左手從爪上取下雷風的回復，匆匆瞥了一眼。

　　「看來得加快速度了。恩佐，可以拜託你帶我嗎？」

　　「唔，你不是在追人嗎？」小疾鷹穩穩的爬上白的肩頭，不確定的探向她耳邊詢問。

　　或許是因為年紀還小，恩佐威因伊果特的速度快是快，但一旦高速飛行就很難改變方向，而他能控制的最快速度也只比白的全速快一點點。

　　曾經有飛太快結果一頭撞上鑽石山的紀錄。

　　「拜託你直接回鑽石山謝謝。」看了眼羅盤，白停了下來。

　　小疾鷹瞬間變得比一棟小屋還大，白小心的站上他的一根爪子，雙手抱住他的腳以策安全。

　　與其繼續追蹤，乾脆直接去守株待兔，目標物搞不好已經接近神境了。

　　雖然白的推測正確，但此時夏爾他們的行進速度卻因為靠近鑽石山，不得不慢了下來。

　　茂密的原始森林，怎麼樣也不是適合守護靈獸形奔馳的地形。再者，越接近鑽石山，各種原素靈和伴生獸的數量就多。

　　「為什麼敵人越來越多了！？這不會是錯覺吧？」夏爾險險躲過一隻張牙舞爪的熊和牠吐出的水柱，一劍將旁邊的水原素靈砍成兩半，趁機解決因為原素靈受創而哀鳴翻滾的伴生獸。

　　「少年啊，逃避現實是不對的。敵人會變多當然是因為我們已經快要抵達鑽石山山腳了。」與夏爾的狼狽相比，安妮一直處於游刃有餘的狀態。

　　「你們的方向要偏了。」頭上長了尖銳雙角的小馬靈活穿梭於障礙重重的樹叢間，在攻擊的空檔裡插話道。

　　「啊啊，少年你快點再加把勁，我找一下地圖。」

　　「……」

　　相比神境之外雞飛狗跳的混亂情況，神境之內井井有條的日常就和近百年來的每一日一樣平靜。

　　神獸一族及其下之眷屬仍兢兢業業的設法保持世界的平衡穩定。

　　三百多年未接到帝神直接下達的指令，與星殿的聯繫也斷絕了兩百年有餘，前代星侍的不知所蹤讓星侍一職就此斷了傳承，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神獸一族上下都繃緊了神經，唯恐一點疏失導致天秤失衡，世界傾覆。

　　令人憂心的是，即使對不穩定因素的處理再怎麼嚴厲，天秤的微縮模型並沒有停止過傾斜搖盪，最近兩百年更少有真正平衡的時候。雖然離泰坦能承受的極限值還有一段距離，但傾斜角度的增加情況卻變本加厲，神獸一族付出的心力全然不見成效。

　　神獸君長，林熊一族的熊君一年前便動身前往神域，上報平衡堪憂的情況及求見帝神，至今未返，杳無音訊。按熊君臨走時的命令，君長一職由雀君與狐君共代之。

　　狐君為神境公認千年不世出之奇才，因此即使雀君年紀較長，於事務上仍頗多倚重，神獸之境隱隱有狐君獨攬大權之勢。

　　好在神獸族長間的交情都不錯，鷹君和龍君對於處理事務也都不甚熱衷，樂得讓狐君逐漸攬下大部分的工作，絲毫沒有被架空的不滿和質疑。

　　但鷹君今日不知是轉了性子還是吃錯了藥，竟主動跑到了狐族去關切異常因素處理的事務。

　　「我要查詢關於夏爾玦莫頓黃的卷宗。」

　　「鷹君您………容小的不敬一言，異端排除為我狐族事務，您……」面對鷹族君長，管理文件的雲狐小姑娘越說越小聲，怯怯的低下頭。

　　「情報規整本為我族職司，異端排除原亦非僅狐族一事。卷宗紀錄我豈無權查閱？」

　　雲狐是接手了不少原本屬於疾鷹的工作，但疾鷹的情報系統可沒有因此停止咦鳌Ｒ粊砭L目前仍行蹤不明，二來鷹君也有自己想調查的事。

　　近百年來，真正導致天秤無法穩定的，絕對不是異端因素。按以往的紀錄來看，以前可能造成不平衡的異端數量比現在要多上幾倍，但現在卻可以說是天秤有史以來最不穩定的時候。

　　外來者在兩百年前就減少了兩人，餘下的幾乎都接受了法則，也沒有再對泰坦的平衡有多大的影響。

　　即使初始之炎回歸了封鎮之地，天秤的穩定回復程度也並不如預期。

　　一定有比人類中的異端更有影響力的什麼，正慢慢傾覆泰坦的平衡。

　　「終於，找到了。」青年露出滿含惡意的笑容，狐尾竄出，空中出現數道殘影。

　　安妮猛地伸手一揮，金屬牆瞬間出現，擋下了攻擊。

　　「嘖，怎麼剛好是在這種時候。夏爾你就快點給我下去吧！」她旋身往後一踹，站在樹洞前猶豫不決的少年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滾進了洞中。

　　「莎拉！」沒有回頭也感覺得到後方傳來的風勢，安妮收力不及，只能冀望守護靈的支援。

　　雙角馬一噴鼻息，立刻突破了水色異獸的包圍，衝到安妮背後，地面冒出一小片石筍，勉強承受住了噴湧而來的水柱。

　　「哼。」見少年的身影已被樹洞吞沒，雲狐打了個響指，召回還在咆嘯的水原素靈。

　　通往神境的入口並不是只有鑽石山頂的雲海，鑽石山腳下也有一條古老的密道。關於這個入口的事早已連傳說中臆測都煙滅殆盡，只有一些起源不可考的歌謠中還有提及其名。

　　神獸一族也已經很久不使用這個入口，久到要去藏書室翻閱古籍才能知曉從這個通道下去會面臨什麼樣的結果。因此，對進入了洞裡的少年也沒有了追擊的必要。

　　「這麼久沒見，你的頭髮還是這麼個怪顏色。」沉默對峙了一會兒，一點戰意都沒有的雲狐終於醞釀出了一句話。

　　話一出口的同時，便有些懊悔。

　　「誰頭髮顏色怪了！你才頭髮顏色怪了！你全家頭髮顏色都怪！你家方圓百里髮色都怪！老娘天生就是這樣，怎麼！是礙著你了不成！同樣的事從五十年前講到現在煩不煩啊你！死裘克！」安妮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緊繃的身體卻同時放鬆了下來。

　　莎拉見打不起來，馬上迫不急待的回到安妮身上，就像有和她相剋的木原素在後面趕著似的。

　　「……」裘克偏過了頭，一時回不出話。讓安妮發怒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那頭棕紅斑駁的長髮，在上面閃爍的陽光，和在陽光下微笑的她，明明是他嚮往了很久的絢麗風景。

　　糾結在自己心事當中的雲狐和心情莫名複雜的安妮，兩人都沒注意到，一道幾不可見的殘影在樹洞邊閃現，一霎那便消失無蹤。

　　在夏爾少年之後，白也跳進了未知的密道。

　　墜落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來，幾乎是以飄浮的狀態緩緩下降，身邊也飄過各式各樣的雜物，大至一整個櫥櫃，小至一根茶匙，甚至還有裝在玻璃罐裡的餅乾，最多的是大小不一的蠟燭，閃爍的微光照亮了整個通道。

　　「……果然，愛麗絲夢遊仙境並不是空穴來風嗎。」伸手抓住一罐餅乾，白決定用食物來平復自己糾結的情緒。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找到那個少年。

　　踢了旁邊的書桌一腳，借力衝到牆邊，再以岩壁為起跳點繼續往下，前往下一個可以借力的物體。

　　速度極快的往下衝，白不一會兒就見到在飄浮的餐桌旁，手拿著餐具的少年。

　　「喲！」

　　身後突然的女聲讓夏爾嚇得手一抖，插著一小塊牛排的叉子脫手，飛向銀髮少女。

　　「我還沒有很餓，謝謝。」輕鬆的抓住迎面而來的叉子，白伸手抓住桌邊，把叉子放回夏爾手上。「雖然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排，要吃就快，我們行程很趕。」

　　「請問你是？」夏爾決定不要驗證少女話語的正確性，將叉子放回桌上，總覺得她的臉很面熟。

　　「你可以叫我白，如果這玩意兒沒故障的話，你應該是我要找的人。」白向他揚了揚手，腕上的星形羅盤指針直直指向了少年。「我們應該不久前才見過吧？」

　　「救命之恩，感激不盡。」夏爾愣了一下，隨即向她點頭。

　　「那麼，受某位所託，接下來我將帶你進入神境。」

　　「等等……」少年還想進一步確認白的身份，卻被她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手臂。

　　「我會盡量放慢速度，不過…」白拉著他衝向餐桌，耐性已經所剩無幾。「勸你還是閉上嘴巴，不然會咬到舌頭喔。」

　　兩人以當年掉入這個樹洞的愛麗絲無法想像的高速衝向地底。

　　簡直像是坐在疾馳的守護靈上的速度，或許還要快上一點。夏爾不得不咬緊牙關，與他們擦身而過的狂風讓他不適的瞇起眼睛，周遭的一切都化為模糊的光影，在看清楚前就被拋在身後。銀髮少女的手就像是堅固的金屬手銬，牢牢的鎖住了他的上臂，指間的溫度也冰涼的不似活人。

　　在少年受不了想要喊出聲前，他們終於落到了地面上。

　　白在接近通道底部時就開始減速，但他們最終仍是太快。為免少年承受不了落地的衝擊力，白在牆面上踏出了好幾個大洞，還在最後將夏爾往上拋，自己先在地板上撞出了凹痕。

　　頭昏眼花的夏爾跌到地板上時，恍然如隔世，總覺得方才一生經歷過的場景好像從眼前呼嘯而過，完全沒有注意到白是以什麼樣的力道砸到了地面上。

　　等他回過神來，鋪著黑白格子地磚的地面早已恢復如初。

　　「完全不知道是哪一把呢。」少女手上拿著一個閃閃發亮的銅環，串著一堆大小不一，式樣各異，材質也不甚相同的鑰匙。「小黃雀的末裔，你還記得愛麗斯夢遊仙境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