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图》喃薪

22、第二十章

　　闻着修罗身上飘出的熟悉的浓郁香气，梦心中直叫苦。曾经，亡灵们都是磨蹭一族，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自从莲正式出现在亡灵岛，亡灵岛的上空整日里散发着莲独有的这种香味后，亡灵们的行动力提升的那叫快啊，着实叫魔界的众生为此津津乐道了近百年。但不管怎么说，梦都是非常头疼这种香味的出现的，因为它的出现，通常意味着莲进入了破坏力超强的歇斯底里状态中。
　　就在梦烦恼地直揪发时，雪却兴高采烈地蹭到修罗旁边，献宝似地捧上一个蛋：“莲，是蛋哦，藏地最深的蛋哦！”
　　修罗的脑袋里仿佛哄地一声，那些无名业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这么散了。修罗眨眨眼，看看那颗压扁的蛋，再看看一脸讨好的雪。不用想也知道，雪必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从那群恶狼口中抢下这颗蛋。再恶狠狠地瞪眼那群恶狼，修罗摸摸雪的脑袋：“谢谢雪。雪一定也没吃吧，来，我们一人一半。”
　　雪开心地眯了眼，接过半个蛋，小心地舔着蛋上的油汁，一口一口细细嚼着。看他津津有味的模样，炽龙只觉得已然填满的肚子，又有了咕咕叫的迹象。
　　恍然地一拍脑门，梦闪到修罗身边，手里端了个大盘，盘里躺了一块骆驼肉、一块羊肉、一双鸡翅膀、一双鹌鹑腿。献媚地笑着，梦讨好道：“莲，你醒啦。嘿嘿，我特地给你留的哦，我还不错吧？至少，比某些家伙要好啊。”
　　他口中的某些家伙，炽龙、九婴、狙如狠狠瞪了他一眼。炽龙嘀咕：“我就说，区区一个亡灵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多，原来是吃不了兜着。”
　　修罗毫不客气地接过盘，和雪不紧不慢地品尝，不时一脸赞叹地咂咂嘴。
　　炽龙觉得自己的胃虫开始作怪了：“莲，你准备把那三个人类怎么办啊？”
　　修罗并未如炽龙预想中那样颓然放下筷子，好让他有机会替修罗分担一二，反而吃地更香了：“打晕了送回沐家，反正他们没见过我，出了事也与我无关。”
　　梦惊讶：“耶？那，那个沐赭……”
　　修罗瞪了他一眼：“我会用鸾的羽毛封印他的亡灵之力。”梦干笑。
　　不安地对视一眼，狙如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是，若日后沐夫人责怪您，殿下可怎生是好？”
　　雪道：“责怪？是怪莲封印了沐赭的亡灵之力，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
　　梦翻白眼：“废话！当然是怪莲没有杀了九婴、狙如、蠪侄、穷奇替‘无辜’的人类报仇。”
　　雪撇嘴：“梦，你干吗把无辜说地那么重，好像那些人类该死似的。”
　　梦挑眉：“怎么，你以为他们不该死？”
　　雪抓脑袋：“唉？这和该不该死有关系吗？他们只是捕食啊。人类不也这么对待其他生物的？”
　　九婴“吓”地叫出声，一脸无法置信：“雪陛下，您是指，您不反对我们猎食人类？”
　　雪拿手指着自己，一脸茫然：“我有这么说吗？”
　　九婴也茫然了：“可，您刚刚不就这意思吗？”
　　狙如迷惑地看看雪，看看九婴，再看看还在猛吃的修罗：“若是以前，我们猎杀人类为食大多是为了填饱肚子，这和人类并无不同。至于成为神族后，倒是没必要进食了，可是……”
　　看狙如不知怎说是好，梦接道：“可是你们虽然不需要进食了，却还是喜欢食用人类。可别忘了，人类也有以狩猎为乐的人，即使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而宁愿浪费食物，也不愿与同类共享的大有人在。其实，欺辱弱小是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物共有的缺憾。从这点上来说，大家都一样，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看到狙如一脸的不赞同，炽龙道：“梦说的没错。即便是你们最尊重的女娲，也曾干过类似的事。”
　　除了修罗，所有人全部呆掉。修罗睨了梦一眼：“亏你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大家都一样，现在怎么吓到了？”梦结巴道：“我，我……”
　　炽龙奇道：“莲，你早就知道了？”
　　修罗翻白眼：“我又不是你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早就知道。不过，女娲娘娘要不爱欺负弱小，又怎么可能养肉芝当宠物。更重要的是，她的宠物总是伤痕累累。”
　　炽龙瞪眼：“肉芝的伤不是女娲弄出来的！”
　　修罗敷衍道：“是啊是啊。”炽龙不由气结。
　　回过神的狙如眨眨眼，不知为何，不论什么话题到了这班家伙的口中，都会很容易地跑题。看着炽龙和修罗还在用眼神角逐，狙如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沐夫人知晓之后，怪罪殿下时，殿下怎么办？”
　　瞪着炽龙，修罗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不让她知道不就成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是因为墙不够厚。就算她知道了，我也不可能杀了你们。如同，我不可能因为人类小孩杀了一窝蚂蚁以为乐，就把这小孩给杀了替蚂蚁报仇。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早就不站在人类的角度看东西。我也不是神族，所以连当时的圣和雪在盘古老大他们的支持下都没做成的事，我更加做不到。”
　　狙如呆了呆，轻声道：“当时，圣陛下到底是做什么？”
　　炽龙毕竟是炽龙，瞪功一流。瞪输的修罗转着脖子，道：“他啊，他当时做了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天下大同。”
　　狙如、九婴大眼瞪小眼。修罗伸个懒腰，找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午觉：“可他还是失败了。所以谁都甭想让我干这档子圣都干不了的事。我不是圣人。”

　　早在锦绣山庄面临危机时，龙樟便得到了消息。正在他和白文商讨对策时，当任皇帝龙坦宣龙樟入宫。
　　龙心宫，念心殿。殿中供桌上摆着二十三副灵位。供桌下，龙坦、龙樟肃然站立。龙樟虽焦燥之极，恨不得立刻赶到锦绣山庄，与心上人共同对敌，但在历代心字辈长公主面前，却不得不按捺下心绪。
　　龙坦看着儿子紧皱的双眉，不由轻叹：“樟儿，可还记得族谱首页的话。”
　　龙樟肃容：“回父皇的话，樟儿不敢忘。”
　　“你可知其含义？”
　　“樟儿能猜出一二。”
　　“说。”
　　“是。天龙立日，风火隐时。指我天龙皇朝建立之时，拥有风之力的沐家与拥有火之力的凤家同时隐居，并担负起监测我龙家之职，确保我天龙皇朝长存。
　　“凤灭赤消，龙枯沐盛。指凤家最后一女嫁于当时的天龙皇帝，并生下长公主。因水之力、火之力均传女不传男，导致自那位长公主始，我天龙长公主无一能活过15之龄。从此后，水火之力不见于世。凤家灭族，其异姓族人，赤家，亦从此销声灭迹。（注）反而是沐家，愈发苍荣。
　　“三力合一，风火水逝。樟儿愚昧，百思不得其解。”
　　龙坦叹息：“樟儿不解实属正常，即便是我，若非二年之前，有圣神故人提点，又怎知其意。”
　　龙樟惊讶地睁大眼：“圣神故人？”
　　龙坦颔首：“便是那位名为雪的男子。三力者，自是风火水三力。三力合一，指的是，龙凤沐三家血脉融合。而风火水逝，却是指自三族血脉融合后，圣神所赐之力会消逝。
　　“龙兴沐危，可见此融合三族血脉之人必出于我龙家，而沐家则会因失去风之力而处于危境之中。最后一句圣主天降，呵呵，当然是说圣主重现。”
　　“三族血脉？龙家长公主同时拥有龙、凤血脉，沐家……莲儿是长公主，她母亲又是如倾……莲儿，就是融合三族血脉之人！”龙樟惊讶地抬头，瞪着龙坦，脑中一片空白。
　　龙坦颔首：“不错。樟儿，你是否想去锦绣山庄去救莲儿母女？”
　　龙樟身子一僵，看着父亲诡异的目光，头皮一阵发麻：“是的，父皇。”
　　龙坦蹙眉：“不行，你不能去。若莲儿不死，圣神就无法回来。”
　　仿佛五雷轰顶般，龙樟但觉耳中一片轰鸣，一时间再也顾不得礼仪：“你说什么？莲儿会死？你居然就这样看着莲儿死？只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圣神？她是你的亲孙女啊！”
　　不知从何处出来数名侍卫看住差点癫狂的龙樟。龙坦叹气：“樟儿，我并不是看着莲儿死，事实上，锦绣山庄被陈家攻击，是我一手安排的。为了圣神，只能牺牲莲儿。”
　　环视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自知无法冲出念心殿的龙樟绝望地倒在地上，若是龙坦一手安排的，以他的绝然，莲儿绝无生还的可能，一时间，他只能喃喃自语：“为什么……”
　　龙坦来到龙樟面前，叹气：“樟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杀了你的女儿。可是，樟儿，你可知我龙家为迎接圣神等了多久，一千三百多年啊。万幸，我终于能够迎接圣神的到来。樟儿，要让圣神安全降临，还必须以我龙家皇族血脉为祭。”
　　龙樟猛然抬头，难道，他还要杀自己的孙子？或者，儿子？
　　龙坦微笑：“樟儿，你必是在怨我了。你宅心仁厚，日后必定是一名好君主。只是太过仁慈，是君王的大忌。记住，身为一名君主，要软硬并施。皇后虽无德，还希望樟儿念在她当年屡次救父皇，日后给她一个安稳的晚年吧。”
　　龙樟呆呆地看着龙坦离去的背影，猛地站起，却叫侍卫们压住，只能不敢置信地大喊：“不！父皇！不要！”

　　注：龙、凤、沐三家族是圣在集星界遗留的血脉，三家分别继承了圣的水、火、风三种力量。其中，龙家只有长子的长女继承水之力，这些女子均为心字辈，在龙家拥有特殊的地位。凤家有两种姓氏：凤、赤；凤姓族人都是拥有火之力的女子，其他族人全部姓赤，火之力传女不传男，且只有凤姓族人生下的女孩才有可能拥有火之力。沐家继承的风之力则没那么多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