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图》喃薪

16、第十四章

　　新任中书令白文，也是当初跋山涉水寻找旋龟的那个白文，上前一步，沉声道：“如实说出主使者，或者，太子会网开一面。”
　　临时杀手小心地看眼龙樟，语音微颤：“是，是。回白相的话，是，是皇后与陈夫人命小的来的。因太子迟迟不立太子妃，而沐夫人又过于得宠，所以，皇后与陈夫人定下计谋，欲使沐夫人祸罪。”
　　白文挑眉：“要嫁祸沐夫人方法多的是，何必对莲公主下手。必是你意欲挑拨，还不从实招来！”
　　临时杀手吓得浑身一抖，语中的颤音立时给吓到了海底，一时间说起话来无比的通畅：“冤枉啊，白相，小的怎敢？只是沐夫人屡次化险为夷，皇后与陈夫人这才不得不对付莲公主的啊。”
　　白文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倒也有些道理。龙星侍卫，麻烦你将此人带下，再细细审问。”龙星海应了声，将人带走了。
　　龙樟抱起一派天真的女儿：“白文，他说的会是真的吗？”
　　白文轻叹：“其实，太子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沐夫人自入东宫以来，已不知遭过多少次险。若不是她身怀风之力，只怕早已……而且，皇后对于自己无法生育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皇后无法生育是为救皇上之故，只怕皇上早已将之逐出宫墙，更枉论保住这皇后之位了。而陈夫人，是皇后的亲侄女，皇后一直有游说皇上将之立为太子妃。陈夫人自己也一直以太子妃自居，对于倍受太子你宠爱的沐夫人，自是恨之入骨。若是因此迁怒于皇上、太子极其宠爱的莲公主，以她们的这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白文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想起数次瞄到的皇后的阴森且杀气腾腾的目光，龙樟冷哼：“皇后啊皇后，一个不过月余的女娃儿，你也下得了手！白文，今儿的事，暂且不要让父皇知道。”
　　“是，太子。那，沐夫人和公主……”
　　“我会安排她们暂时离开。至于，陈夫人……陈尚书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白文道：“陈尚书利用职务之便，以贿赂换官职，证据确凿。”
　　龙樟轻拍打着呵欠的女儿，放低了声音：“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等一个适合的时机，就能将陈家从朝廷中除掉。”
　　白文温柔地看着女婴，亦放轻了声音：“是的，太子。到时候，身为陈尚书的女儿，陈夫人会被连坐，至少会被责令出宫。而皇后即使狠心放弃陈家，她那皇后的位置，也只能是个摆设了。”
　　龙樟终于展颜：“你看我女儿，多可爱。”
　　白文不屑：“切，我女儿可不比你的差。你看你女儿，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我女儿可不一样，和我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谁说不像了？她的……嗯……眉毛就像我。再说，就你那德性，你女儿，我干女儿要像你，那岂不成了男人婆，丑八怪？”

　　此次别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聚。虽然龙樟信誓旦旦，不久后便能将沐如倾母女俩接回宫。但，沐如倾心中明白，也许这一别，会成永别，因而显得欲发不舍。
　　隐了身趴在马车顶上，修罗打了个呵欠，为一众凡人的拖泥带水很是不满，百般无聊地玩着风。梦在修罗手指间的袖珍龙卷风中不断加入各种小魔法，以打发这无聊的时刻。只有雪，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沐如倾逗弄着无知的女儿。她的侍女菱月，愤愤不平地嘀咕着：“为什么是我们夫人离开太子，凭什么那个陈夫人可以留在郎君身边？”（注）
　　沐如倾歉意地道：“是我拖累了菱琴、菱月，只是莲儿年龄尚幼，我一个人实在照顾不来。待莲儿年长些，我再告知太子，让你们回去继续伺候太子。”
　　闻言，菱月睁大了眼，正要咋呼，菱琴止住了她：“夫人，菱月并没有这个意思。”菱月在旁用力点头。
　　菱琴续道：“菱月只是不平夫人的遭遇。当初郎君命我俩照顾夫人，我俩便跟定夫人了，夫人去哪，我俩就到哪。除非日后夫人不满我俩，否则，即便夫人赶我们走，我们也是万万不肯的。”
　　菱月连连点头，一副恨不得将脑袋给点掉下的模样：“对对对，菱月也是这个意思。夫人，菱月嘴笨，不会说话，可是菱月是真心要跟着夫人的。”
　　沐如倾露出抹笑容：“那么，日后，如倾和莲儿就烦扰你们了。”
　　人类在不断相互客气着，修罗和梦无聊地直打呵欠。
　　“雪，很好看吗？”修罗仰躺在车顶，目光呆滞地看着天上的云。
　　雪趴在车顶正中央，半个身子挂了出去，一双大眼睛通过车窗兴奋地注视着车内的三人，连语气都是极其轻快的：“嗯，很好看。莲一起看吧。”
　　修罗的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梦叹气：“我说莲，这些个凡人又没什么特别，我们跟着他们做甚？”
　　修罗没好气地踢了梦一脚：“我可没逼你跟着。我只是迷惑，到底是谁把我送到虚之界的。要把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最多五岁大的孩子，从集星界完整地送到虚之界，如没有到达神族的实力，怎么都不可能。龙家和沐家，至少，目前唯一和他们有关的神族只有圣，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实在很想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呢。”
　　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梦问道：“然后呢？知道了是谁把你送到虚之界后，你准备把这个人怎么样？”
　　修罗冷哼：“那还用说。不把握这么好的机会，把他敲诈到人财两空，我还是修罗殿的主人吗？”
　　听到财字，梦习惯性地发出一阵冷笑，可怜的亡灵，被修罗活活逼成了一敛财奴。冷笑毕，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手一晃，化出把水元素组成的小刀，刮起了胡子，边道：“不过，你有没想过，我们这么跟着，只怕那个送你去虚之界的家伙不肯出现。”
　　修罗毫不犹豫地接口：“那我就自己把自己送到虚之界去。”
　　手一抖，梦的脸上立刻浮现一道银灰色血痕，愤愤地哼了声，梦很后悔选在和修罗交谈时刮胡子：“就知道你最在乎魔和武了，怎么着也要和他们在一起。”
　　修罗不语，目光却变得温柔起来。雪爬到修罗的旁边，惊讶地看着修罗，语气满是好奇：“魔和武是谁？莲很喜欢他们吗？”
　　梦眨眨眼，不怀好意地笑：“那是，魔和武是莲最在乎最喜欢的人哦。”
　　眼瞅着修罗已陷入回忆中，不断地露出温馨到近乎傻乎乎的微笑，要他自己说魔和武的事是不可能的了，雪转头看向梦：“梦知道这两个人的事吗？告诉雪好不好？”
　　梦的奸笑僵了僵，睁大眼，他不信邪地盯着雪：“雪陛下，他们是莲‘最在乎’，‘最喜欢’的人哦。知道最的意思吧？就是说他们在莲的心中是第一重要的，其他人都要摆在他们后面。”
　　雪先是迷惑地眨眨眼，而后露出一抹恍然。
　　梦得意的笑，瞄眼傻笑中的修罗，心中暗道：这下子，我看你怎么安抚惊慌失措的雪。
　　可雪却给了梦一计狠的。但见他怜悯地看着梦，温柔地放低了声音：“对不起哦，梦。我不该问你，勾起你的伤心事。”
　　伤心事？梦还未从暗自得意中回归味来，一时间，只是茫然地看着雪。
　　“不过，虽然你在莲心中没有魔和武重要，怎么说，现在陪伴在莲身边的是你。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至少，在这里，莲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你啊……”
　　一头雾水地听着雪唠唠叨叨地说着，梦越来越迷惑，这些话应该是他对雪说的才对，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不解地胡乱移动着目光，直到看到雪那双不知何时窜出的鹿耳，梦才恍然。雪当然不会在意莲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因为雪从来就不曾将自己当成人。而雪会安慰自己的原因也很明显，身为亡灵的自己，虽不是人族，却也是人类的一员。
　　没能吓到雪，更不能看到修罗失措的模样，梦挫败地叹口气，无奈地截断雪的话：“雪陛下不想听听莲和魔、武的故事吗？”
　　连说了数个想字，雪期待地看着梦。梦摸摸光滑的下巴：“话说当年，莲流落虚之界，惨遭大劫之际，武身披铠甲从天而降……”
　　无奈地看着梦手舞足蹈，在莲和魔、武的故事里不断地添油加醋，哪个情节庸俗就加哪个情节，再看着雪一副津津有味地模样，修罗在心中叹了口气，眼前又浮现出魔淡定从容的身影和武张扬狂放的模样。
　　仰头忍住眼中的泪，修罗看着缥缈的天空，心中无限的惆怅：魔、武，你们去了何方？是否，如我在寻找你们般，你们也在那茫茫宇宙中寻找我？但愿上天垂怜，让我们有一日能再相逢……

　　注：郎君，唐朝时皇太子常被左右人称之为郎君。对于天龙朝廷、后宫的设定，是参照了唐朝的体制、称呼，地玄的是部分参照了宋朝的。有些地方会因本人的喜恶而有所不同。因只是本小说，所以那些不同之处，请诸位无视之。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