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半世昭华》不必再懂

12、那个叫一夜的我的爱人

　　到了公主府，除了觉得它比大人的窝大了很多外，我实在是没觉得有什么好的。心里的气还没有消，气呼呼地到处乱走，看到植物就伸手肆虐一番。
　　走了许久突然闯进一片梅林，隐隐约约觉得很是熟悉，缓步像里面走去，便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一株开得最艳的梅花树下。
　　心中顿时一震，此情此景！不就是梦中那一幕么？
　　那人如梦中一般，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半张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一样的半张面容。
　　“她还是把你弄来了呀。”像风一样的温润声音轻轻拂来。
　　不！不对！说的不该是这句话，应该是“阿吾，我喜欢你呢”！
　　脑中有个声音拼命地纠正着，我瞪大眼，不知为何脑中会有这样奇怪的思绪闪过。可是心痛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缓缓向前走去，像是害怕向梦里一样踩空了，梦醒了，于是每一步都迈得很是小心翼翼。不知何时下起的雪，越发大了，便迷离了我的眼。
　　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我再顾及不得其它，飞快地朝他跑去。
　　我眼里再没有飞雪，再没有他此刻诧异的目光，只有他的笑，他温暖的身躯。
　　及至他面前，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抱他，他虽是惊讶，但随即叹了一口气便任由我抱着。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我的脑袋埋在他的腹部，感觉到整个身子都温暖了起来，贪恋这片刻的暖意，抱得越发紧了。
　　就这样任我抱了许久，那个温暖的人突然动了动，伸手在我身上轻轻拍了拍，把堆积在头上、肩上的雪轻轻扫去，而后伸手穿过我的腋下，轻易地把我抱了起来。
　　“外头冷，回屋去吧，”清清淡淡的关心，“以后是要在公主府长住了，不要怕，安心的住下来，可好？”
　　抬头对上他的眼，那么清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路看着他，都是带着笑的模样，忍不住伸出小小的手，抚上他的面容。
　　冰凉的感觉让他一愣，随即含笑地看着怀里的这个孩子，明明才第二次见面，却敢同他这么亲昵，“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办法出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心里有人在呐喊：这样真好，这样真好，永远都这样子吧。
　　到我的房间路程不算远，一夜很快就推开房门把我放到椅子上，细心地倒了杯茶递给我。
　　我接过，捧在手心感受那微烫的热度。一双眼一刻不理地粘在他身上。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他笑笑，清澈的眼微微眯起。手上也端着一个茶杯。
　　我摇摇头。
　　他没有介意，像是很久没和人聊天似的，一只说个不停，然而温而缓的语调，却是让人不觉地更想聆听。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顿了顿，把杯里的茶水倒了一点在桌上，伸手蘸了蘸，快速地写下“南嫇”二字。
　　一夜眼里有着明显的错愕，但很快就收起，换上一脸的怜惜。
　　“不能说话么？真可惜。对平日的生活影响大吗？”
　　我依然摇头。
　　细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托起我的下巴，“来，张开嘴让我看看。”
　　我很听话地张开了嘴，他仔细地看了许久，方才困惑地摸了摸我的脸颊，道：“应该是幼时被火气灼伤的。只是……为什么……呃，皮肤并没有被烧伤的痕迹呀。身上有烧伤么？”
　　我觉得他问得很是贴心，我并不在意我不能说话的原因，只是他那仿佛在意的表情让我没来由地觉得高兴。同时不忘摇头便是身上没有烧伤。
　　“不提这个了，”他像是怕我伤心，换了个话题，“从小就在南息王爷身边么？”
　　我摇头，在桌上写着。
　　——原来是难民，到了相城被大人带回家的——
　　仿佛觉得又问到让我伤心的时，他微微红了脸，硬是再换个话题，“今年几岁了？”
　　——十二。——
　　我是照那日北叶美人说的写的。
　　“恩，再过两年也就是个姑娘家了，瞧你小小的模样，我做好吃的给你长身体可好？”他很认真地打量着我，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拍手说道。
　　我点头。心里的开心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小个子可能会如期许般长大，而是因为他说，他要做好吃的给我。
　　他，我。
　　心里顿时暖暖的。
　　“明日去方才那园子里找我可好？我带你去玩好玩的。记得路么？”他哄小孩一般亲切地诱惑着我。我自然是豪不疑迟地点头。
　　及至他走的时候，我还追到院子口，目送他离去。
　　心里放不下啊。放不下那个人。想要时时刻刻看见他。然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晚上入梦的时候，我又见到那个男子，那个叫一夜的男子。一身白袍，立于红梅下，白雪中。转头，轻笑，温柔却带着认命一般的无奈，轻轻地道：“阿吾，我喜欢你呢。”我看见那个一身紫装的自己，飞快地向他跑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怕他飞走似的，抬头笑得一脸幸福地把他望着。
　　我听见她银铃般的声音在说，“一夜一夜！我就知道你总会喜欢上我的！千百年来都不会变的！”
　　那个男子温柔地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在说胡话了。”
　　她娇俏地皱皱鼻子，说道：“一夜一夜！怎么真的让你下了一趟山你就敢承认喜欢我了呢？”
　　“一夜、一夜……”
　　一白一紫的身影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一夜、一夜。
　　好想不停地喊这个名字，好想把这个名字化在我的血肉里。
　　一夜、一夜……
　　一夜啊……
　　南枫站在屋里，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透过窗子看着黑暗中的一处房屋。院门正对着这扇窗子。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尽数纳入眼中。
　　然而此时的院落，却是寂然无声的。
　　北叶迈入屋内，看到南枫临窗而立，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了然地笑了笑。
　　“你家兄妹真是厉害，就这样把小丫头拐走了，也不知道小孩子家的在别处住久了会不会忘了先前住的地儿了。”
　　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南枫转身，一个挥手间，掌风便将窗子关上了。
　　“拐错人了。”南枫冷冷地说着，眼睛正是看着北叶的。
　　北叶一惊，立即激动起来，“喂喂喂，莫不是真想把我送给人家去！有你这般无情的么？！”
　　南枫不置可否，只是略略挑了挑眉。
　　“你！哼！”北叶倒了杯茶喝下，正经了起来，“照今日公主的说法，显然是查了我们近来的动态，在暗暗影射些什么。怕是到了该出手做些实质性的东西的时候了。”
　　南枫依旧是一贯的肃然冷面，“也是时候了。那个叫一夜的祭祀，除夕时又去了日不落山，是个预兆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家眼比天高的妹子怎么就对那祭祀那么好？怕不止是图他的能力吧。”北叶靠在太师椅上，晃荡着双腿。
　　确实，莫名失踪了五年的人，两年前又突然出现一次，继而再次人间蒸发了大半年，再出现时竟已被清平公主收入麾下。
　　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失踪的哪几年去了哪儿？是被清平公主藏起来了么？但为何又要现在这般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呢？
　　屋里的两人有很多不解，屋外的风呜呜地吹过，说着它到各地周游时的听闻，可惜没有人能听懂，连甚有灵气的鸟兽也不能。
　　只有它自己知道，那呜呜声里的故事是多么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