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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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热气散去了。
余领队在庭前召令集合，客栈附近不知驻扎了多少人，提着灯笼汇聚而来。
荀湘立在廊下，望着零碎的灯影和黑压压的人群，望着望着，脚步不自觉地动起来。
明明中计的倒霉蛋并不是他，他此时却很想说些什么，不是“这样的比试不公平！”，也不是“你们怎么能这样卑鄙？”，他只是隐约发现了什么，发现有什么东西和他一直认为的并不一样——是什么呢？
他一边想，人已走到前院的正中了，温清佩远远看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忽然有人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脚腕。
荀湘猛然止步。
余领队闻声回头，只看到荀湘直挺挺站着，便也不耽误什么时间，当即引缰驱马，带着大队人群，簇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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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走开很远，荀湘终于敢低下头看——叶闲波维持着那个趴在地上的难看姿势，唯独右手捉着他的脚腕，此时终于松开，指了指自己，又无力地垂下去。
荀湘轻呼：“叶大哥？”
温清佩几步上前，将那人扶坐起来，掏出一瓶丹丸，往他嘴里塞了几颗，右手运气，压上对方背心。
内息周转的热度渐渐翻腾，叶闲波闭着眼睛，原地坐了一会儿，启唇道：“……药性。”
庭院中一片寂静，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温清佩沉吟一番：“压制药性，我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叶闲波像是笑了一笑：“阿湘，来。”
温清佩皱眉，姑且不跟他计较这个称呼，只叹了口气：“好罢，我替你压制药性，打通经脉，”他顿了顿，“阿湘，你若方便，稍微渡些修为给他助力，记得留心自己重伤未愈，有些分寸。”
荀湘应下，挨着温清佩席地而坐，师兄弟一人分出一掌，替叶闲波运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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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闲波闭着眼睛，神智渐渐清明。
浩气盟的队伍已走远了，因为他们闹了这一番，客栈周围的百姓也都不知躲去了哪里，四下没有人的动静，夜风吹起店前招幡，一声，又一声，越响越紧——似乎……有东风起了。
叶闲波心头一动，握了握拳，力量已找回几成，便试着自行运功。
温清佩握住他脉搏，面色依旧沉敛。
叶闲波忽然开口：“你们如何打算？”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他，于是又道：“能不能帮一个忙。”
这回终于有人应：“要看怎么帮。”
这是温清佩的声音。
“码头，看守，”说话也要费力气，叶闲波尽量节省，“船。”
“你要坐船去追？”温道长抬头看天，这个人的运气真是不错——风向已经变了，这时候架起风帆，纵是逆流也比滩涂上跋涉要快得多，“……等你有力气站起来，我可以借你一块腰牌。”
“若事后有人追究。”
温清佩答：“我须说是你设计偷去了。”
叶闲波的声音顿时有了中气：“荀小道长呢？”他睁开眼睛，“横竖无事，不如跟我去凑个热闹。”
凭自己的估计，功力恢复做多不过五成，再加上强行收敛药效，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因而帮手越多越好。荀湘含糊一声，等着师兄开口否决，却不料温清佩只凝神运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荀湘等久了，忍不住提醒：“师兄。”
温清佩问：“你想不想去。”
荀湘愣了，他意外地转过头，温清佩正看着他。
看不透师兄心中所想，荀湘一贯认真地想了一想，点点头。
温清佩一动不动，唯独眼中一丝微光，稍纵即逝。
年轻人在那瞬间攫到一束温柔，来不及读懂是叹息或是欣慰，又仿佛有不安——他瞪大眼睛，却再找不到那一瞬的光了，温清佩已经移开视线，淡淡道：“那就去罢。”
荀湘怔住，以为是自己听错，正想确认，只听温清佩平静解释：“我想了想，便是亲生父母，也没有拴住子女一生的道理，更何况，你不过是我师弟。”
荀湘心头一凉，想起有人说过什么，与这话的意义似乎有些联系，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温清佩继续道：“我之前想，人一旦入世，难免身不由己，更不得事事顺遂，待阿湘成人之时，莫要同受此困才好，不妨留守山中岁月，宁静单纯，可一世无虞——可方才唐少侠说，不要这样逼你，听来好像我很欺负你似的，”他摇摇头，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然而回头细想，这一路确实一直逼得你难过，实在本末倒置，或许放你跟他们走上一遭更好。待此间事了，再看你喜欢去哪里，想留在哪里。”
荀湘愣愣听罢，明白这是师兄许了他与人历险了，但这下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措手不及，只知道得先向师兄表谢，然而话未出口，忽然一个寒战。
温清佩眉头皱起：“快回去穿件衣裳。”
荀湘的伤还未痊愈，出门时只着单衣，身上一层薄汗被冷风一激，寒气早已入体，年轻人连忙起身回屋，适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已是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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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了？”
“不舍得又如何？”
叶闲波恢复了三四成，温清佩撤手收势，由他自行调息。
既将荀湘托付了去处，他一路心事放下，纵有担忧，声音也已温敛许多，反倒更像是本来面目了。
荀湘穿戴整齐回来，低下头，呆呆地看着他。
温清佩奇怪地与他对视，半晌，有些莫名：“他总这副样子，你们不要见怪才好。”
“荀小道长少年英才，自然要有个性一点，”叶闲波自如地给人戴了一顶高帽，“麻烦你替我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完我也好得差不多了。”
荀湘也不知听没听清，人已乖乖地又去了后院，温清佩预感不妙：“我让他跟着你们，你们不要总让他做苦力。”
叶闲波坦然道：“我们须得尽量让他体会世事艰辛，越是艰辛，日后回华山的可能性就越大，岂非正合道长之意。”
温清佩哑口无言，他忽然又不放心了——为什么那个看着靠谱一点的唐灰椋偏偏不在？
“你若实在放不下心，不如同行？”
温清佩凛目：“你明知我身份有碍。”
“罢了罢了，你放宽心，”能带上一个已是惊喜，大概不能再有奢想。看温清佩表情犹如托孤不利，叶闲波很想讽他过分溺爱，却都不知要先从何处讽起，只好道，“荀小道长此行必定受益匪浅，你心里明白。”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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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等了一会儿，荀湘终于携着行囊，慢慢走回院子。
温清佩之前已经释然，然而这一眼看去，心头顾虑又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他觉得师弟似乎从头到脚都不能放心，但此时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又道：“我当然明白。”
这一句也不知说给谁听，说罢摇了摇头，向客栈大堂中去。
荀湘见他迎面而来，不禁停住：“师兄。”
师兄弟擦肩而过，温清佩脚步一顿。
月光斜斜地照院子，忽明忽暗的。地上两道相似的人影，刚并在一处，又分开了。
温清佩抬起手，在荀湘后脑勺轻轻一拍：
“去罢，一路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拾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