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
傍晚时分，韩颐他们营地的所有军人都已经集合完毕。
之前朱衍离给他的建议只有一句话：挑起将军和士兵之间的矛盾。
于是韩颐就悟了。
朱衍离虽然安静，但是做事可谓一针见血，看问题亦是如此。对于他给出的这个建议，韩颐无比赞赏，也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去实行（这就是攻城方法变得猥琐的根本原因所在）：
首先就是挑衅。在此之前他也对小三做出过解释，而且效果非常好。
然后是迷惑。
曹将军最大的特点是谨慎，这对于一个将领来说难能可贵，但他手下的士兵却不需要这种特质，他们只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胆识去作战。
因此，面对韩颐的撤军，曹将军满腹怀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而他的手下却是嗤之以鼻，本来就对韩颐有诸多不满，侦查之后也确实没有发现他们在雁城附近的踪迹，于是很天真地以为韩颐不过是来虚张声势或者久闻他们威名不敢来犯，根本没有把韩颐放在眼里。
接着是挑拨。
众士兵本来就对曹将军很不满了，韩颐让小三的手下在城里放话，说什么曹将军不过是个没有胆量的小人罢了，面对韩颐区区三千人都害怕了，人都走了还闭门不出，根本就没有看到士兵们骁勇的优点，以前打仗只是运气而已，也倚仗手下们强大的战斗力。多拿了几次胜仗之后就不听其他人意见固执地做一个缩头乌龟了，实在是懦夫一名。
再然后是麻痹敌人。
放出话来果然引起了军心的愤慨，过了几天曹将军迫于压力开了城门。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韩颐他们自然不可能马上动手，他们等了好几天，等到守城的士兵终于在晚上都不再将城门完全紧闭之后，最合适的时机就到了。
这个时候，防御松懈，人心不满，士气低落，将军威信不再，再也没有比这更好打的军队了。
集合完毕之后，韩颐看看越来越黑的天色，对武尘点点头，所有的部队便准备完毕，分成几次向雁城悄悄逼近。这个时候，正常人都开始准备睡觉了，守城士兵也不例外。况且他们开了城门几天都没事，就更不可能怀疑韩颐会在这个时候偷袭了。
因此，一路上很平静，没有遇到任何来探查的小兵。
由于他们之前驻扎的那座山离雁城还是比较远的，所以在第一批抵达之后，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了。此时，雁城里一片寂静，居民差不多都睡熟了，月亮也是半隐在云层后面，天气情况很好。
韩颐的军队在雁城城门前不远处的树林里驻扎了下来，小三拿着绳索与钩子去前方探查了。
韩颐隐没在浓墨一般的漆黑夜色之中，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
武尘在后面小声地安排战时分工。
朱衍离披着衣服，慢慢走到韩颐身边。
韩颐听到身边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朱衍离，尽管夜色之中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他却还是没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这一战，非打不可吗？”
“是。”
朱衍离又沉默了。
这些天他总是这样，一提到战争就会沉默，眉头淡淡蹙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难过。
韩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明白朱衍离怎么会这么好心。
他一出生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掉了，辗转落入了“丐帮”。但是这个“丐帮”和普通的不一样，因为这里面全部都是小孩子。乞讨的小孩子。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怎样下跪要怎样求别人才会拿到钱，从来都不懂得尊严为何物。他也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常常在乞讨完之后跟一条野狗去垃圾堆觅食。有的时候拿的钱多一些，那些人会赏他一个硬馒头，有的时候拿的钱少一些，就会领到一顿毒打。
韩颐苦苦地忍了好几年，最终冒着被打残的危险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碰巧遇到了方嘉嘉，才慢慢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长大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果断的人，信奉强者为王，除了朱衍离之外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坎坷的身世难过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完全无法理解朱衍离的逻辑。
韩颐小三和朱衍离都是为了活下来努力过的人，所以才更能够明白，在这样残酷的世道里死去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自己要做的就是踩着尸体向前爬，不择手段也要活下来。
这样的道理，韩颐和小三都懂，可是朱衍离，似乎从来不懂。
韩颐呆呆地看了朱衍离一会儿之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
韩颐缩回手，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又披在朱衍离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很凉，更何况是这样的夜晚。因此，韩颐一脱下衣服便哆嗦了一下，不过他没有说什么，逞强一般地开口：
“以后记得多穿点，哥哥我今天穿得有点多才会给你衣服，小离离要懂得照顾自己。”
朱衍离依旧沉默不言。
韩颐叹口气，抓起朱衍离的手，把他拉到树下，然后道：
“别跟我赌气了行吗？我说过我不会杀了那些俘虏就不会杀的，哪怕他们反抗我都不会动手，知道吗？”
“我也要去。”
“不闹，你的木剑又不能杀人，去了能干什么？”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不必了，好好在这里等我就行了，这一战我们赢定了，我不会有事的。”
“你说过我要一直跟在你身边。”
朱衍离忽然有些小孩子气，说话都不像平日里那个他了。
韩颐笑笑，爱怜地摸摸他的脸，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会遵守承诺所以才吵着闹着要去的，便没有把朱衍离的话放在心上，系紧了他的衣带之后便离开了。
小三的情报已经探查完毕，他的内应很快就可以给他们把城门打开了，因为马上守卫就要换班了。
“城门开的时候，武尘带着那一队骑兵，迅速冲进去，首先将所有呆在城门附近的人全部杀掉，确保我们的大部队进城的时候不会遇到阻拦。”
“是。”
“陈奇将军带着大部队步兵随后补上，他们守军的军营方位小三之前已经给你了，记牢没？”
“记牢了。”
“很好，务必趁他们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完成奇袭。”
“是。”
“至于剩下的，跟着我进城，你们的任务是直捣主将营，一旦找到曹将军，直接杀就行了。”
“是。”
“所有的战斗都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在此期间，所有反抗的，一律杀无赦，所有投降的，都先抓起来，所有百姓，让他们去逃命不要管。”
“是。”
集合完毕，众人各归其位，韩颐拿了剑，翻身上马。
“小三，卫将军那边的信已经送到了吧？”
“嗯，他们今夜就攻城。”
“很好，待会你就守在朱衍离身边，我不允许他出半点差错。”
“喂...”
“作为交换，我会保护好武尘的。”
“啊？”
等到小□□应过来暴跳如雷的时候，城门已经开了。
韩颐武尘在众骑兵的拥护下率先冲进了城，留下一抹飒然的背影——
他甚至都没有穿铠甲。
喊杀声很快便响了起来，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将军带着步兵也向前冲了过去，众人跑步前进，拿着自己最顺手的武器，喊声整齐而有力，跑过去的地方飞扬起了一片片尘土。
小三目送他们离开，轻笑了一下，找到在树下安静站着的朱衍离，走到他的身边。
借着城里火光的光芒，小三看清了朱衍离脸上的表情——
不安，难过与焦急。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在朱衍离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