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处又一春》一米皮蛋

7、言如意，风波起

　　“三姐，好高兴你现在回来，再晚些时候我就要像大姐那样嫁人了。”
　　深秋夜凉，小乔把窗户都关了，月光也不能透不进来，朦胧中可以看见床脚边的灯架在熄灭了灯火以后的落寞。安安静静的夜晚，就连呼吸的声音也要被放大，明明是两个人的屋子，说起话来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被子里一边的手臂被抱得紧了些，知道她的确是高兴的，翻个身过来就着夜色细细辨着这个四妹妹的容颜。
　　“是还好呢，要是你嫁了出去，再想这样两个人一起躺着聊天肯定就不能够了。”
　　“嗯嗯，其实我未来夫君人挺好的，就是他家里……呃……可能不太方便。”
　　听着她为他辩解，应该是真心喜欢他的，两情相悦总是要比盲婚哑嫁要好得多。
　　“这个我明白的，每个家族都有每个家族的规矩不是？对了，我还不知道阿洛的未来婆家呢。二哥路上也没跟我细说，净跟我说你们俩感情是怎么怎么好，啧啧，让我好生嫉妒呢。”
　　“哎呀，三姐你刚回来就取笑我。他啊，他叫甘玉，父亲是兰城令，现在虽然还只是中军司马，但是大哥说过日后只要他奋进向上，会有大作为的。”
　　“你看上的人肯定不差的，他对你好不？”
　　“嗯，他人很好的，有一次跟他出去吃饭，被二哥看见了，二哥也说他人挺体贴，对我也上心的。”
　　阿洛越往下说声音越小，说着说着小脸蛋就要埋进被窝里头。笑着把她拽了上来，继续问着：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是在姻缘庙里碰上的，还是遗帕惹相思什么的？”
　　“哎呀三姐你瞎猜什么呢？我们……我们就是有次我去给大哥送东西，凑巧碰上他，当时聊了几句没在意，后来他连着给我送了好些东西，又约我出去游玩，这才……这才熟起来的。”
　　“哎哟，小姑娘家家的就这么跟别人出去玩了，你胆子倒是不小，不怕他把你给卖了？”
　　“才不会呢，三哥说过这人还算老实，我才跟他出去的。”
　　听着听着似乎有些不对，这小阿洛怎么一直提着兄长们？岔开话题，还是打趣着：
　　“嗳嗳，我说着你觉得他怎么样呢，怎么一直拿兄长当挡箭牌？他们觉得他上进老实体贴，那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我也觉得他上进老实体贴啊……”
　　想要再说些什么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兄长们的眼光，我总是相信的。自家的妹子自家疼，在阿洛的终身大事上面，兄长们肯定会特别留心。
　　“我现在看着你白天那么憋着不能闹，要是我哪天订婚了，也要开始这么守规矩，可真是要折腾死。”
　　“嘻嘻，看三姐说的。父亲就是说甘氏原来是世族旁支，对这些东西老讲究的。进门以后多注意些免是非，大事上面就冲着咱们家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原来如此，那我还放下心来。但是听说他是独子，要是日后娶妾室，阿洛可要拿出主母的风范镇场子啊。”
　　“嘻嘻，三姐说什么呢，你忘了我们家家训了？男子不得纳妾，女子不与他人共事一夫。”
　　是哦，从以前一直就落下这个坏印象，总觉得贵族独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却忘了在先祖新人全力护佑的风家，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铁定的族规。
　　“可不是困了脑子不好用了么？我们先好好睡一觉，明儿你带我出去逛逛可好？来过几次兰城，还没好好品味这儿的风情民俗呢。”
　　“那当然是好的，我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多了，带姐姐出去玩的由头也正当，父亲肯定没话说。”
　　满足的“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平躺着看绣着精致碎花的床顶，身上盖着的被子笼过熏香，身边的妹妹安眠中浅浅的呼吸，突然有点迷茫。到底是现在是梦，还是过去的十年是梦。当我闭上眼，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未名庄，还是依旧的锦绣帐幔，钟鸣鼎食？

　　现在看到的兰城都是新的，好像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原来最贵的酒楼不是最大的悦来客栈，是它对面的云来客栈；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哪条大街，是郊外的姻缘庙；最安静的地方不是哪座寺庙里的禅房，是叶府门前。这些日子每天都是新鲜的，天晴的时候自是跟姐妹一同出去，说着笑着，听些时下新鲜曲儿，挑着些过年将要用的冬衣，不时看到同样锦衣华服的小姐少爷，耳语一两句他们的趣闻；天气不好的时候，在家里陪着柳娘薛娘，从用早膳到午膳，小憩过后再到晚膳，一直能聊到月儿高起才都赶着去就寝。每天这样笑着一觉醒来，再笑着睡了过去，无忧无虑。
　　又是拎着满满的东西回府，吩咐着小乔把柳娘让带的糕点给送过去，自个儿回到若离居，进了房间掩了门回转过来就看见有人躺在自己床上，还是黑衣行客穿着，放轻了脚步戒备着靠近，虽然是背对着，看着身形慢慢也认了出来，到了床边将人翻转过来，果然是他：
　　“师兄？”
　　人还是昏迷着，一张脸苍白得厉害，心里有千道疑问这时候也只能放下来，把了把脉，脉象不稳，分明就是受了重伤之后又强行运功，现在是大大的不好。
　　把他仍旧放平了，起身拿出隐秘藏着的匣子，开了机关从中取出一颗丹丸，倒了杯水过去要让他吞下。可到底是昏迷着，也就水喝了些，药丸手指头大小，怕是吞不下去。再看他身子一阵颤抖，只怕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你是我师兄，我必定会救你的。”
　　再不多想，含了药丸嚼碎了，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再把脉象，跟刚才还是一样，药效想来也没那么快发作，但那是老师辛苦研制的丹药，可强心脉，通四体，只要他吃了，凭他的能耐总是无碍的。
　　给他把锦被盖上，遮挡住他的身子，一手拿着茶壶和杯子，出了房间把门关上，到院子的石桌上坐下，品着茶边细细想着他今天的出现，还有这重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直在未名庄长大，在山上自然无事，如今刚离开未名庄没多久，他就遇着这样的事，要不就是跟他身世有关，要不就是之前历练时候惹下来的麻烦事。到底师兄妹一场，相伴十年的情分，要是能帮，定然是要帮他的。
　　而他，应该也是一样。
　　正是出神，小乔提着叮呤当啷一串小铃铛进了来，笑说是三少爷今儿巡查店子，看着这么个好玩的就给家里姐妹一人买了一个。把她拉着坐到石桌对面，放轻了声音，淡淡说着：
　　“师兄来了我这儿，受了重伤，这会儿在我房间里躺着。”
　　“啊！”
　　小乔低呼一声就要起来进屋，一跺脚把她喊住：
　　“你别进去，我给他吃了药了。你过来，有些事我得要跟你说说的。”
　　“嗯嗯，小姐，你说。”
　　“他受伤的事先别跟其他任何人说，家里的任何人现在都不便知道他来了。一来他受伤的原因还不清楚；二来他这么贸然出现，家里人对他的印象也不好；三来，我就是觉得，风家跟他，似乎不是这种可以收留保护的关系。”
　　“小姐，你说的前面那些我都明白，但是最后那条……”
　　“原因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按着前面两条我们就这么着吧。接着几天我跟你挤一挤被窝，然后那些小厮也留心别让他们进我屋子，还有就是多做些补品，就说我想吃。”
　　“嗯嗯，我记下了。但是，小姐，不用请大夫来看看吗？”
　　“不用，他能耐着，保住了他的命和武功，他就能活下来的。”
　　“那我去让厨房做些粥过来。”
　　点点头让小乔去了，约摸估计着药效该发生效用，进屋给他重新把了脉，果然比起之前沉稳了许多，眉头还紧紧锁着，伸手在他眉间轻轻抚平褶皱，轻声笑：
　　“身上舒坦了还皱着眉头干什么？小心有了皱纹不是翩翩佳公子，再也招惹不来美人才女。”
　　两手托着腮，第一次这么近看他，他的确是个温润的公子，修眉俊眼，平时一张嘴就是口若悬河，一展扇就是玉树临风，跟现在的孱弱病态，实在不相符。
　　“我说师兄，你吃了我的百香丸，又占了我的床铺，还让我抓到你这么一副不帅的模样，别忘了以后给我掩口费。少了，我可不要的。”
　　“我……给……给你……一轮……满……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