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任务》爹被坑

2、mission 1

　　推开破旧的玻璃门，路十揣着荷包走进路边一家中餐馆。
　　门口写着无比媚俗的“欢迎光临”，地板油腻腻的，空气里飘着一股令人恶心的油烟味儿。只有离巷子口最远的一头坐着一对黏得能热出汗来的年轻情侣，压低了声音，互相调笑着，叽叽喳喳地打破闷得能死人的寂静。
　　整一副濒临倒闭的凄惨模样。
　　“客人要点儿什么？”
　　进门就是一个大吧台，站柜的是个约摸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平淡无奇的五官，头也不抬，专心伏在桌上对着账本写写画画。
　　路十把手搁在桌台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西红柿炒番茄。”
　　“不好意思这儿没有这道菜。”
　　“熘鸡蛋。”
　　“卖光了。”
　　“醋白菜。”
　　“也没有。”
　　“你们这儿有什么？”
　　“请看菜单。”
　　“……”
　　“……”
　　“凤爪鲜鱼。”
　　“几成熟？”
　　“三成，加糖不要盐。”
　　小年轻阖上账本，瞧了路十一眼，推了推眼镜。随后扭头对着厨房里间儿喊：“凤爪鲜鱼一盘，三成熟，加糖不要盐。”回过脸来给了路十一个实在称不上亲切的职业笑容：“里边儿请，挑尾活的。”瞬间回复方才记账的木讷模样。
　　尼玛这可以媲美川剧大师的变脸绝活……
　　顺着青年的手势走进厨房，一如既往的脏乱差。一个老婆子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剥豆子，一个厨师模样的精瘦男人站在案台旁，高高挥起菜刀，和案板上的猪肉有深仇大恨似地大力剁得砰砰直响。男人看见路十进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拿下搭拉在肩头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油抹布抹了把脸：“后边儿请。”
　　卫生局的人是怎么搞的……这种破店还没倒闭……
　　微微点了点头，路十跟着男人走到后门，抓了抓头发，在肚子里默默把那群只管吹空调盖章收费的营业督查科的胖子们腹诽了一遍。
　　打开门，是一堵墙。
　　对，一堵墙。
　　面儿上均匀地涂抹上石灰，这是一堵相当厚实的石墙。
　　男人拉了一把窗口挂着腊鸭的金属倒钩，眼前一道石门咧开了缝隙。
　　路十轻车熟路地一闪身钻了进去。

　　往下走两层阶梯，就是一个大厅。
　　很难想象在这破餐馆的下边儿开着一个灯红酒绿的酒吧。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着，高声谈笑着，随处可见的啤酒瓶。有打桥牌的，有喝酒的，有互相推搡着叫骂的，也有只是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终端不知道在噼里啪啦干什么的。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的黑压压的大老爷们儿，烟味儿在空气里混无忌惮地弥漫。
　　Sand Voss。
　　一间处处泛着奇怪的酒吧。
　　当然，它不仅是酒吧。
　　准确地说，这里是B市的地下不夜城——赏金猎人们的聚头场所之一。
　　“好久不见了，小子。”背后，一个中气十足的豪迈声音响起。
　　路十回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体型发胖的酒糟鼻中年男人站在身后，露出被烟熏染得发黄的门牙。
　　“哟，老烟枪。”看清来人，路十涎着脸一把扒上男人的肩膀，笑得春风灿烂，“这还真是好久没见了。近来生意可好——得爷？”
　　半搂着坐在吧台旁，被称做“得爷”的中年男人伸手叫了杯Martini：“凑合。但肯定不是托你小子的福。”一手取下精致的雕花石楠烟斗，放在桌上磕了磕。“这一次盘子还顺利？”
　　在赏金猎人的世界里，雇主就是上帝，每接一次单子叫磕个盘子。
　　“顺利。这可都是托得爷的福。”路十自觉笑得一脸褶子，就差能夹死蚊子了。“之后少不了您那份儿。”
　　当然，消息么，是老得子给放的。可这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的事儿，这老狐狸是决计不干的。
　　“哼。”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得爷脸上的横肉颤了两颤。
　　暗暗斜了两眼老得子的表情，路十抿了口酒，心里暗暗一哂。
　　“这段时候儿可没看见‘他’啊。”
　　“谁？”
　　“‘正义战士’嘛。”
　　“哦，他啊……”
　　张着嘴正要说点儿什么，老家伙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盯着路十，笑得有点诡谲：“你很在意？”
　　“哈！我不过是……”
　　“你很在意。”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
　　路十心里翻了个白眼，妈的，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即使在赏金猎人的世界里，也有不少异端。
　　有只接杀人差事的怪咖，有专精情报窃取的商业间谍，有提供消息收取巨额中介费用的掮客，也有绝顶功夫的盗贼。而大多数人，和路十一样，只不过是黄金脚下忠实的守财奴罢了。只要是能力范围内足够大的盘子，无论什么委托内容，来者不拒。说到底，从事赏金猎人这个行业，良知实在薄的跟纸一样，一捅就破。用路十的话来讲，就是车子房子不如票子，面子里子不如老子。
　　但雷厉天的确是个例外。
　　比起“漠虎”的委托代号，“正义使者”这个绰号在赏金猎人界显然要吃香得多。与其说这是一种欣赏，不如说是十足的嘲讽。当然，人类这种生物说到底也摆脱不了排除异类的兽性，对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遵循着莫名其妙自我规则的人，这样的嘲讽实在是可以想见的。
　　不接杀人的盘子。
　　委托人需给出足够的请托理由。
　　单以上这两点，就让雷厉天打从一开始被划入了怪咖的阵营。
　　而更加怪的是，他真的遵守了他所提出的所有条件。
　　低调。
　　独来独往。
　　并且沉默。
　　不知为什么，这反倒引起了路十强烈的兴趣。
　　这种跃跃欲试的隐隐的兴奋感，一直持续到两人交手的那一刻。

　　“他最近可忙着呢。”
　　“啊？”路十眨了下眼，确定把思绪从不着边际的跑火车里拉了回来。
　　“一个‘灰盘’，和HRC有关的那个金融诈骗案，有人委托他调查。一个星期前他去了趟巴塞尔。”吸了口烟，看着烟圈袅袅升起，“这会儿功夫应该在金克顿总部了。”
　　“靠！”
　　看着抓起外套就跑的的路十，得爷在身后拉长了语调，透露出隐隐的笑意。
　　“专程去接机吗——‘正义使者的朋友’——”
　　“那也是我的案子！靠！”
　　头也不回地，灰色的灵活身影消失在视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