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落拂双生》未挽

33、第三十章 好事

　　回到水晶宫，就得先去拜访阿爹阿娘。

　　我去到了阿娘的寝房，却被告知阿娘去了阿爹的书房。

　　我挑挑眉，也好，省的要跑两趟。

　　来到书房门口，我屏退了左右的宫侍，不让她们进屋禀告，想着给阿爹阿娘一个惊喜，却意外听得爹娘的谈话。

　　我原意是想听听在儿女面前老是一副正经样的阿爹说的情话到底是如何样子的情话，却未料到阿爹与阿娘絮絮叨叨好一会儿，闺房蜜语竟还是不离我们三人。

　　“默垣那小子将我宝库里的宝贝都快搬空了，夫人你看这…”

　　阿娘竟是娇嗔的：“夫君，默垣难得看上了一个姑娘，你就让他自己试试，看能不能为我们娶个媳妇回来嘛…”

　　我抖了抖，心中却止不住窃笑，小三弟啊小三弟，你干的坏事有哪件阿爹阿娘是不知道的？

　　忽然就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若是如此，那当年我和默垣干的大大小小的坏事…

　　我又抖了抖。

　　“夫君，说来辟灵草已经没了…”

　　阿爹似是愣了愣：“又没了？”接着他二人沉默了会儿，阿爹又重新开口：“这次，就让浔涯去邽山罢。”

　　阿娘却是担忧的语气：“夫君，穷奇那般凶猛，我担心浔涯他…”

　　我这厢墙角听得欢快，却不知有另一人已将头伸到我旁边：“在听什么？”

　　我惊了好大一惊，偏头一见，却是浔涯。

　　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了声道：“大哥，你惨了，阿爹要让你上邽山打穷奇兽。”

　　浔涯却是一震，直直站起身来对我低吼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来不及捂他的嘴巴，终究还是将房里的爹娘二人惊到了：“谁在外面？”

　　我愤恨地盯着浔涯，打穷奇又不是我让你打的，你吼我作甚？

　　浔涯却是平复了心情，将半弯腰的我拉起身，恭敬道：“爹，娘，是我与阿沉。”

　　“进来。”

　　浔涯推开房门，我幽怨地跟着他进了去。

　　“阿沉，你回来了，”阿娘笑着迎上来：“让娘亲看看，哟，怎的瘦了这么多？”

　　我嘴角有些抽，娘哎，我不过只去了三日，再瘦能瘦得几两肉？

　　“阿沉回来了，先下去休息罢，爹娘找你大哥说点事。”阿爹也温和地说。

　　我点点头，临走前瞪了浔涯一眼。

　　浔涯挑了挑眉，只笑笑，没说话。

　　回到房里，我一倒便躺在了床上，心想着补眠之前还是得沐个浴舒服些。

　　“小妩小妩小妩….”我连唤了好几声，俱无人应答。

　　我心下疑惑，这小妩跑哪里去了，连本公主回来了都不知晓？隔天得说说她才行，就快爬到主子头上去了。

　　我打了个呵欠，想着直接睡会儿算了，便闭了眼，迷迷糊糊睡了好一阵子，因着心中不踏实，却也睡得不实在。

　　浑噩中似有人挑了发尾在我脸上撩拨，我不耐，挥手赶了赶，那人像是低声笑了笑，再继续。

　　我翻了个身：“小三，你再动动试试。”

　　默垣“嘿嘿”笑了笑：“阿姐，你再不起，铭娑那小子就杀过来了。”

　　我不信他，咕哝道：“大晚上的，他杀过来作甚？”

　　“阿姐，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卯日星君都当值好一会儿了，水晶宫这会儿亮堂得很呐。”

　　我眯开一只眼，光线果真有些刺目。

　　我摸爬着坐起来，不曾想我睡的这一小会子竟是一夜过去了。

　　我打了个呵欠：“铭娑来找我作甚？”

　　默垣幸灾乐祸道：“你去雪瑶湖那日铭娑来找你，自是找不到你的，故而很有些生气，说你不守信用。”

　　我呵欠打到一半，生生停住：“我何曾不守信了？”

　　默垣瞟我一瞟：“你去雪瑶湖前的那日我不是与你说过他要来寻你吗？”

　　我皱了皱眉，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默垣又细想了想：“他那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却寻你不得，便让我与你说好今日让你等他。”说着，默垣靠近我的耳边暧昧地喷气：“阿姐，这重要的事…该不会是想你表达爱意吧？”

　　我瞪他一眼，默垣却“哈哈”笑了起来。

　　我梳洗好了，随便吃了些东西便与默垣坐在桌边饮茶，等候铭娑大驾。

　　若真如默垣说的那般，便是迟早都要面对的，不如趁现在说个清楚，早死早超生了罢。

　　我慢悠悠往杯中倒茶，默垣却对我的淡定有些奇怪：“阿姐，你就不紧张的吗？”

　　我觑他一眼：“默垣，看人笑话也不是你这般看法。”

　　默垣“嘿嘿”笑了笑，讨好道：“阿姐，你待会儿可不许把我赶走。”

　　“好说，”我掇了一口茶，入口醇香：“你再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到时便不是我将你赶走了。”

　　默垣愣愣，赶忙起身钻进了我的衣橱。

　　我淡定饮我的茶，默垣此番起了一个早来这边堵我，不就为了看铭娑的笑话，若是阻了他的道，他定是要烦上我个几月不止的。

　　再等了一会儿，门口似是响起了小妩的声音，不久，铭娑那雪白的衣角便在我眼前飞过，在我对面端坐下。

　　“公主，他…”

　　“小妩，你先退下吧。”

　　“是…”

　　我抬头看铭娑：“哟铭娑，你最近可真有闲情逸致来我水晶宫这边晃荡，你师傅司命老头儿没给你留下什么课业么？”

　　铭娑却是皱眉道：“你这几日何处去了？”

　　我愣了愣，敢情默垣没说出我这几日来的行踪。

　　我也不想多说，只顾打了个哈哈：“也没去何处，不过奉了爹娘的命去拜访一位故人。”

　　铭娑面色舒展了些：“如此，我有话与你说。”

　　衣柜晃了晃。

　　我猜想默垣此刻定是竖直了耳朵在偷听，却又不想被他白瞧了笑话去，便一把打断铭娑的话：“铭娑，你不必多说，你的心意，我瞧得出来，也了解的。”

　　“你瞧出来了？！”铭娑一脸讶然，面上鲜少带了些薄红：“那…那你如何说？”

　　我此番却有些纠结，铭娑来之前脑海中萦绕了好几遍的话却都忘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让铭娑那颗黄鸟心不受伤。

　　顿了顿，便唯有开口道：“铭娑，你知晓百多年前我曾历过一段情劫，是吧？”

　　铭娑似有些疑惑，点点头。

　　“你当知道我这个人，若是为一件事真心付出过，便不会轻易说忘就忘的，对吧？”

　　他又点点头。

　　我甚欣慰，叹口气装出一副可惜的形容道：“铭娑，你是只鸟，终日活在天上，与我们这些终日在水中快活的终究不是一路人…”

　　“慢，”铭娑一拍桌子：“这回我倒是听懂了，阿沉，你不过嫌我不会水，这并不是障碍，我可以为了…”

　　“铭娑，”我垂下眼帘：“我感念你的情谊，长久不敢忘怀。但我…我终究还是没有准备好要开始下一段情爱。”

　　这句话说完，我二人彼此沉默了老半天，我脖子都快垂断了，想着是不是得说一两句话来活跃活跃气氛。

　　铭娑却兀自开了口，带了浓浓的疑惑：“我欢喜的是默垣，你感念我的情谊作甚？”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炸的我跳起了身，正好将身后的衣橱的晃动挡住：“你说、你说你欢喜的是默、默垣？！”

　　铭娑越发狐疑：“你不是说你知晓的么？”

　　我深吸了几口气，想来这件事倒是件难得的乌龙事件。

　　我平复了心跳，强忍住要出口的笑意，却憋得满脸通红：“这…小三弟知道么？”

　　铭娑却是叹了口气：“我如何敢让他知晓…”

　　我心中笑得打跌，表面却还是镇定的：“自我二人认识你起，你虽老是与我二人厮混，对小三弟却从无甚好脸色，亦是怕他瞧出端倪了？”

　　身后衣橱又晃了晃，铭娑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笑，问他：“铭娑，诚然你将这秘密守得倒很是个秘密，与你相识的这么些年，却是无人知晓的。此番你说与我听，我自是厚道，不会笑话你是个断袖，说吧，却是要我如何帮你？”

　　铭娑难得的扭捏，嗫喏道：“阿沉若是能与我试探一下默垣的心意，便就是好的。”

　　我愣愣，忽而忆起一件事，便只有同情地拍拍铭娑的肩：“诚然我的小三弟不是个断袖，据我所知，他最近恋上一名女神仙，你这番心意，不试探也罢。”我特意咬重了那个“女”字。

　　铭娑面色白了白：“是谁？”

　　我安抚他：“这个人是谁我倒是不好透露，你不若自己去问他罢。”

　　铭娑握紧了拳头：“阿沉，你只管替我试探，我就不信，本仙君会比不上那个女神仙！”他却是将那个“女”字说得咬牙切齿。

　　我抖了抖，道：“若是默垣知晓了你的心意，你当如何？”

　　铭娑转而看向我，一脸鄙夷：“阿沉，你该不会不知晓何谓试探吧？我没让你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只消你问一下他对我是如何的看法便足够了。”

　　我抚额：“若是我没告诉他，他自己已经知晓了呢？”

　　铭娑沉吟了会儿：“那便由我自己来问他罢。”

　　我看他一眼，起身一把打开衣橱的门，将目瞪口呆的默垣拉到桌边坐下：“那你还是自个儿问吧。”

　　说完，转身出门时还不忘为他二人将房门带上。

　　本公主此番，确然是做了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