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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

  •   我被他这聊赖之话说得面上发烧,羞赧不已,忍不住嗔道,“我也是今日才知,这衣冠禽兽四个字,到底是何意?”这一开口,我自己也有些吃惊,想不到一向以冷傲著称的我,竟会用如此柔媚慵懒的语调说话。

      他低低一笑,伏首在我颈间,顺手撩起我的长发,一抬手却已将我外衫挑开,而他满面的笑意却瞬间凝住。

      我一惊猛然想起,身上虽有几处旧伤,因着印痕却已淡了不少,可肩头的伤处刚刚愈合不久,自是惹眼,忙伸手去掩,期艾道,“很丑吧。”

      他只是不语,眉头却越锁越紧,我心中如擂鼓一般不安,却渐渐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原来他如此嫌弃我这一身伤痕。

      我拢住衣襟,用力将他推开,咬牙赌气道,“我回山去了。”转身低头系着衣带,可眼眶却潮热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滴落下来。

      身后响起重重的叹息声,紧接着他温热的胸膛靠上我的后背,腰间已被他紧紧揽住,耳畔是他在说,“我们笑笑永远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炙热的双唇印在我耳后,一霎时,只觉得脑中不停响着烟花绽放的轰隆声,浑然未绝楼外的烟花早已沉寂。

      他向来是谦谦君子,即使再如何动情,也是说不出的儒雅清宁。

      他只将我揉在怀中,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唤着,“笑笑,笑笑。”这名字我听他唤了十八年,却全不及此夜这般动听。

      许多个刹那,我只想从血雨腥风的江湖抽身而退,只与他在一处,避世山中,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小儿女,眼里就只有他,心里也就只有他。

      夜色渐深,我仰在他臂弯之间,早已困意上涌,连日奔波,隐约听他嘟囔着,“笑笑,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他握着我的手轻吻着指尖,眼睛却看向我,不知是否因为自个儿漂浮不定的心思定了,只觉得他眸中深情异常动人,他边看我躲闪边笑着问道,“笑笑,九月份我上任芜州,曾上山探你,你却不在山上。听说你同门说,你平时常常下山,是在忙些什么?”

      九月里我几乎一整月都同秦青呆在梁河,密密筹备了好些时日,才将梁河守备杨靳手刃。我并不曾听林熙峪对我说起过那月风哥曾来探我,一惊之下,方才的倦意登时一扫而空,我微有些心虚地半支起身子来,吞吞吐吐地道,“没……没忙什么。不过是下山散心。”

      我与风哥自垂髫时就玩在一处,原也知道瞒不过他,可依然本能地选择隐瞒。果然,他缓缓松开我的手,双手捧起我的脸,令我抬起头与他对视,那目中的柔情中多了些探究和锋利,“笑笑,我们相识十五载,你从未能骗过我。”

      自打幼时,扯谎时我左手小指便会抽筋,如今亦是。我咬了咬唇,默默想将左手背在身后,他却不许,拿手覆住我的手,叹了口气道,“笑笑,如今,你的心事连我也要瞒了。可你不同我说,这世上,你还能对谁去说?”

      “我没有要瞒你。”我听他语气似有责备,又有心疼,来不及多想,双臂便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一句话冲口而出。可我却也不能一五一十同他说清楚,他身在朝廷,又是无武艺在身的文官,万一牵涉到朝楚楼的案子里,岂不是害了他。

      我窝在他颈间思量了一会儿,打定了主意不瞒他也不和盘托出,只真真假假地道,“我不告诉你,不过是怕你担心。你也知道,我在山上师伯师父他们不过是指点一二,同门之间切磋又都是按套路来,于我剑术上进境不大,所以我才常找机会下山历练。便如同锦朝各地才子每年三月九月,争相到卢崖会文是一个道理。只不过真刀实枪,总免不了无意间损伤,并没什么的。”

      他揽着我的肩,轻抚着我肩头那道前不久才结好的伤疤,又移到我背上这几年来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疤痕上,“这些都是历练时留下的?”

      这些疤痕倒也真有向人挑战时,不慎留下的伤,但绝大多数,还是行朝楚楼密令时留下的。

      我再不敢容忍自己在他面前掉以轻心,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因此,虽则依旧心虚,却诚恳地看向他的双眸,轻轻点了点头。

      他俯身一一吻过那几道伤痕,不断轻轻摩挲这些伤痕,直到我轻轻打了个寒战,才闷闷不乐地为我裹紧衣衫道,“你说的这些我并不十分明白。可我信你,你既然这么做,定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拦你。只是你要记得,我虽仕途奔忙,却只为给祝家雪冤,我从不希望你过得这般辛苦。眼下我还不能正大光明迎你进门,但怎么说也是一方官宰,寻个宅子安顿你一两载也并非难事。往日,我只当你寄身夕迟门是最稳妥不过的,现下却也不放心了。笑笑,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接你下山。”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见他终于不再刨根问底,我松了一口气,满足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方才胡闹一场的疲累一股脑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喃喃道,“不过都是些刮刮蹭蹭的小伤,只是难看,你不嫌弃我就好。我都还没出师呢,怎么能随便下山?你有大事要忙,我自然多学一些技艺为好,还是先留在山上吧。”

      要为祝家翻案,靠他在朝中慢慢积累人脉,晋升到能在御前进言的品阶,到底是太漫长,还不如秦青许我的爽快。况且,他再怎么同我定过亲事,也只不过是祝家未来的女婿,我祝家的血海深仇,又怎能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头。

      他见我困倦,也止了话头,将一旁叠得方正的锦被扯开盖在我们二人身上,轻轻拍着我的背哄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尽说些傻话。”

      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便听不清了,眼皮沉沉地粘在一处,只是睡了不一会儿,我便同往常一样陷入了梦魇。

      只见血海之中爹爹和几个哥哥的头颅,浮浮沉沉;祝家大宅火光冲天,娘亲和两位庶母的曼妙身影被烈焰一点一点吞噬,凄厉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回响;舅舅的相印化作一块狰狞的巨石,冲着他披头砸下,血迹四溅,场面惨不忍睹。

      一双双圆睁的眼睛都看向我,无数个声音向潮水一般朝我袭来,“言儿,快逃。”“言妹妹,哥哥不甘心,你一定要给祝家报仇。”“言儿,言儿,四哥痛死了。”

      我只听得心神俱裂,捂住耳朵,慌不择路地转身便跑,跑出不知多远,总算躲过那狰狞的声音,却恍然发觉自己周边全是粘稠血腥的巨大血池,那里面的血一点一点漫过我的脚面,腰身。

      我动弹不得,绝望之下,只能放声大哭。照以往的经验,待梦魇中哭到脱力,我便自然会醒。

      正哭得声嘶力竭,我腰间被谁轻轻揽住,耳边有人温柔唤着,“笑笑,有我在。莫哭,莫怕。”

      这声音自来对我有神奇的魔力,可以冲散一切恐惧阴霾,在风哥温柔的安抚之下,我的哭声越来越小,梦境中的景象也渐渐褪去了血红的色彩,转为青碧的十里长堤,年少的我着水色衣裙同青梅竹马的风哥哥,在柔枝间,奔跑笑闹。

      仿佛那血腥的过往从不曾发生过,十年来,我第一次在上元夜逃脱了“上元血变”的梦魇,甜甜睡了个安稳觉。

      虽则,这般安稳,只得了两个多时辰。

      昨夜与风哥一番痴缠,直到子时过半才得以睡下,待我迷迷蒙蒙中被几声轻微的拍门声吵醒,寅时都还未尽。我侧首见他睡的沉,似是没听到,便轻手轻脚地想起身去看看。

      我刚动了动身子,风哥也已经醒了,侧耳听了一下,眸中已一片清澈,忙按住我,道,“你躺着。”

      他穿好中衣,又将外衫披上,转出屏风,几步行到门口,将房门只打开一条缝,肃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房门外的人压低声音回了句话,他便沉声应道,“知道了。你在店外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启程。”

      说着,反手将房门合上,皱着眉转回内室来。

      我听见他即刻要走,匆忙间来不及穿得周正,只将外衫裹在身上,便下了床趿了鞋,行到桌边去拿他摆在桌子上头的腰带和纶巾。

      他已自身后拥住我,轻声解释道,“笑笑,我原该多陪陪你。只是芜州城中急报,昨夜赏灯会上,有泼皮二三十聚众殴斗,导致烟火离乱,烧了数十民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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