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什么都不会变 做什么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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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日我与他在未央宫看散诗，提起明日便要回乡。他眼神无波，口气却亲昵，“早些回来，朕可舍不得你。”
我称是。
又说了些别的事情来，“皇上，臣长伴君侧，但极少做些实在事情，这些年如此过去，想来实在荒废。等臣再回长安城时，还请皇上给臣再指派个别的差事吧。”郎中令本是天子近臣，是政治之路的踮脚石，与我一起的郎中令或见罪于帝王不得善终，或成帝王心腹平步青云。只我一个，到现在的年纪还不清不楚，不尴不尬地呆在这里。政事上面他自有决断，我光顾着想他和他的女人男人们，这些年细想来，一事无成。
他很讶异，“怎么子长也想着建功立业？”
“但反男子，谁不想成就番事业扬名立万，皇上想做名垂千古的明君，臣也想做功在社稷的纯臣。这些年，臣除了草拟些无关紧要的奏章再没干过旁的，写文章现在都生疏得紧。司马一脉一直文名赫赫，臣本就少些天赋机敏，现在做文章更是差劲。臣实在不愿再虚度华年。”
他欣慰地点头，“你喜欢做什么都好。”他拉我入怀，吻我的发，“子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还记得当年是为何爱慕朕？”
我垂眼，“时间太久了，臣已经记不得了。”
他神色一凛，“说谎！”
我没回话。他感觉到我的排斥，紧了紧圈我的怀抱，“子长，朕近来问后宫的女子们为何仰慕于朕，她们俱说朕是天子，子夫说朕是旷世英雄，可本质也不过是知朕已成帝。独王孙一人，当年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就喜爱我。我做什么他都说好，他是真的觉得朕好。韩嫣喜爱刘彻，不是帝王，可是现在他死了。朕真难过。可朕又想到了你，你傻得猜不出朕的身份，可第一眼朕就看出你对朕的情愫。子长，你现在累了吧。或者你早就很累了，以前你没心思想功名想前程，满心满眼都是朕的。”
“人都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没那么多爱恨情仇的。”
这是事实，你一直坚持着很深刻的感情，突然提不起劲来了，觉得得到或者得不到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于我，确实如此。我现在已经很难再因他跟一个女子发生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而哀愁，也不那么妒忌他对韩嫣的念念不忘难以释怀，很平静，已经非常平静了。
苏文来报说徐美人受了寒，遣人找皇上。刘彻皱眉，“身子不适就找太医，找朕做什么。后宫多的是能生的，让她本分一点。”真是残忍。
我有些厌恶这样的他，事实是，我确实没办法像韩嫣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认可他的一切。
他见我面色不善，倒笑，“醋了？”
“臣只是觉得徐氏毕竟怀着身孕…”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多谢皇上夸奖。”他听罢倒不气，闷闷地笑出声来。“子长，朕来教你什么叫怜香惜玉。”
亲近过之后再下一次自然简单地多，食髓知味，倒是比上一次舒服许多。欢爱过后他见我惶神，爱怜地亲吻我的发。“迁…”
赶很久的的路回去，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云喜和倩娘的关系，我便与娘亲交代，“便我和云喜，带着倩娘去就好了，我自会照顾好倩娘，别带一堆人，累赘。”
倩娘也赞同。
趁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便与他们出发了。我推着云喜到马车里坐，自己驾车看一路风景，听里面传来的细碎低语，一片静好。即使我没有运气，但好的爱情一直都有。
傍晚找了个好的酒家，我暧昧地朝他们眨眼睛，“要做新郎官和新娘子了。”
云喜娇嗔一句，“哥哥！”倩娘神色平静继续埋头吃饭，但耳根却是红透了。
“早点生个孩子出来，爹和娘都盼着呢。”
倩娘却抬头看我，神色认真，“不可以啊，我本就占着哥哥嫡妻的名份，再生个长子以后的家业…还是等哥哥找到心上人生了长子以后我与云喜再考量子嗣的事情呢。云喜，你觉得呢？”
“当然好的啊，孩子你想什么时候生都好。”
我揉揉倩娘的发，拍云喜的头，“你们两个想得还真是多。你们是我的弟，妹，你们的孩子我自然视若己出，他虽是我的侄子，但到底要唤我一声父亲，不要思虑得太多，你们两个过好了我自然就觉得好。”
第二日早上起来，再见他们两人感觉截然不一样。倩娘多了些少妇的风情，云喜难得的脸上泛着羞涩。
真是好啊。
今日路上显得格外安宁，云喜很快便出来坐我身边。
“怎么不去照顾倩娘？”
“她累了在睡，我怕吵到她。”眼神温柔有光，满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向往。他往日切切嘈嘈絮絮叨叨，今日倒格外安静。
我问他到底是如何了？
他已经没什么反应，兀自发着呆，“嘿！”
他才缓过神来，第一句话是说，“哥哥，小声点，倩娘在睡觉。”
真是，无可救药。
“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昨天的一切都是我在梦里想过的，不不不，我在梦里都不敢想，一切好像梦一样。”
说得我很想要哭。但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身份悬殊的爱情难以善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好的运气这样爱一场。也或许是因为庆幸，从开始的相遇到后来我因为爱上一个男子最后终能成全我的云喜。现在在马车里安然睡着的女子原本对爱情并无期待，现在在我身旁说着一切好像梦一样的男子原本对他的一生毫无要求，直到他们遇到彼此。直到走到了这一步，其实很艰难，因为如果哪一步没有走好，都不会是今天这么好的结局。可喜可贺，潸然泪下。
云喜见我有泪，慌了神，“少爷，怎么了？”
我说，“为你们高兴。”
“那你怎么哭了？”
“高兴得哭了…”
“人怎么能高兴哭了呢？少爷你不要因为我读书少就骗我…不过我跟倩娘说这辈子都会对她很好的时候她也哭了，她也说是高兴哭了的，原来真的是可以高兴哭的啊…”果然云喜还是比较适合这样元气十足的样子。
倩娘第一次来乡，是要去宗庙拜祭先祖，族人喜她是温婉大方的世家小姐，对她无不客气周到。独不见子璋和燕婉，有旁系的子侄说道，“燕婉这一胎又怀得辛苦，子璋整日什么事都不做地陪着。”
我许久不见燕婉，再见她脸色苍白身形瘦削若不是突出的小腹，实在看不出有了身孕。她躺在摇椅上养着神，子璋在旁边打着扇念诗。子璋见我来，低声对燕婉说，“燕婉，睁眼瞧瞧，子长来看你了。”
燕婉懒懒地睁开眼，朝我虚虚地一笑，“子长。”
我见尤怜，更别说子璋现在愁地一筹莫展。她见我神色心疼，还打趣我，“怎么，实在酝酿要如何开口说我变丑了？”
子璋捏她的鼻子，“说什么傻话，你比以前还要美呢。”
我蹲在她身边，附和，“子璋说得没错，现在比以前更有风情了。颜色哪里差了？”
她笑，温柔地抚小腹。“我听有经验的妇人说若怀得是女儿，娘亲自然会变艳丽。怀得是儿子，颜色便会折损许多，我肚子里的这个怕是女儿无疑了。”
我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生个女儿又如何？子璋若是敢薄待你们，我便带你们回长安城，保证把她养得与一般公主无异。”
“天子近臣，司马大人口气好大哦。”
子璋急急地拉开我的手，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孩儿乖，父亲怎么敢薄待你呢？不要听你娘和伯父胡说。无论儿女，都是我和燕婉的骨肉，都会是我的心尖子。”
燕婉没接话，打发他去厨房熬粟米粥去。子璋知她是想与我说话，也不推诿，给我使个照顾好人的眼色便退下了。
果然，“子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我与你并不对付但我们毕竟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我请求你，若哪天我和阿南顾不上这孩子了，你帮我照顾好她。”
“说什么傻话！”
“不是啊，阿南是一定需要一个孩子来承继香火的，我在生养这上面实在艰难。若她是个女儿，以后有了异母的兄弟还不知是如何的光景。我希望她一辈子能纯然无忧，至少像当年的我一般。子长，伯父和你自然虽远离族中的事物，但绝对在司马家说得上好。若到时候为保族长是嫡子，我得自请下堂，你护好我的女儿。”
“你这么想子璋知道该是如何地伤心？”
“他自然是好的。我倒是全然信任他，只是我也实在担心以后他会身不由己。我必须顾好我的孩子。”她眼底有凉薄的光。
我实在心疼。“你放宽心。有我司马迁在一天，必保得你们母女地位。我回去就为你请道旨，燕婉，什么都不会变。即使你只生了个女儿，你信我，什么都不会变。”
“好。我信你。”
“你好好养着，照顾好自己和孩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就交给我和子璋来操。子璋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让你添这么些的不痛快。”
“他是很好的。是我…”
护得倒很严，“好了好了，我知道。子璋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唔…唉，我司马迁可不是。”
“子长也是好的。咦，不是说你带着新妇来的？弟妹人呢？”
“她身子有些不适，先去歇着了。我也怕她过病气给你，对孩子不好。等她好了，我带她来见你。你一定很喜欢她。”
“恩。我一定会很喜欢她，要不是她能委曲求全嫁给司马子长，那么我怀疑你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呢。”她又开我的玩笑，“当年和你相亲的李家小姐还记得吗？她嫁了郭解。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一霎间记忆盖地扑天。我想到了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以及他说的那句，“若我不幸，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稳了稳心神，从容答道，“到底该怪我不够少年英武，还是该怪你乱点鸳鸯谱？看我的笑话你倒来了精神。子璋纵得你无法无天了，我可是未来的国之栋梁，你赶紧想怎么讨好我才是正理。”
她噗地笑出声，“你再怎么国之栋梁在我眼里都是不讨喜的司马子长。但，你再怎么落魄，在我眼里也还是司马子长。”
我知道的。遥遥见子璋端了粥来，我扶她坐起身，“好了，快点吃些东西吧。”
她冲子璋撒娇，“阿南，你喂我。”语调明媚昂扬，霸道又娇憨。子璋皱皱眉，觉得在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我摆摆手，“你们腻着罢，我去瞧瞧我的夫人。也给她喂粥喝。”
倩娘与燕婉果然是一见如故。也有着燕婉同情并怜悯每个嫁给我的姑娘的缘故，但她们确实投机非常，连带着子璋都受了冷落。
“她现在每日睁了眼就要去找倩娘，睡前还在与我念叨着倩娘多好，再一睁眼又是去找倩娘。唉…”
我扶额，“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缠了你这么些年还不够，还不许她与旁人亲近几日，更何况都是姑娘，哪里有那么多的醋好吃？”
“不论是姑娘还是少年，凡与她亲近的啊，我都会泛酸。倒是不如你了。”
你哪里是不如我，云喜闹得比你还厉害。
刘彻，离开的第七天，见这么亲密的爱情，我有些想念你。
我是知道燕婉不安的原因了。子璋的父亲便是我的伯父，是司马家现在的族长，发妻离去之后又纳了个小的，这妇人小门小户却心思不少，燕婉失了双生子的时候她便闹着要给子璋纳妾，她的侄女。
伯父虽明理，可到底是关乎子嗣的事，也默许了。子璋一贯孝顺发了好大的脾气，幸而燕婉这又有了孕。不过有了孕也没得消停，她总挑些燕婉的不是。倩娘说与我的时候我着实是气的，司马家家风严谨，并不像其他世家豪门动辄三妻四妾。关系简单因而自然亲戚和睦，伯父也是自己过了多年才又娶了这一位。
晚宴的时候我见到了这一位。
燕婉不舒服子璋派人来交代的时候，她说得刻意，“不过是怀了个孩子，一点规矩都不讲了。今儿是迎子长的家宴，大伯官至太史令，公子贵为郎中令，倒请不来一个她了。”
倩娘闻言便要急着为燕婉辩解。我按住她，对传话的随从说，“嘱咐子璋，照顾好夫人。你家夫人脾气不好，我可从小就不敢得罪她，让她好好歇着，等明儿我再去看她给她请安。”
妇人表情有些僵硬。
倩娘这时候站起来问，“不知刚说话的夫人是哪一位？”
伯父瞪妇一眼，“是你伯母。”
倩娘故作疑惑地问我，“子长，伯母不是早就去了吗？”
“是啊。那么子长无知，您的名份是继室还是妾室？”
妇人脸色苍白，我有些不忍，但想到燕婉受的罪便硬了心肠，“哦，我记得族谱是没有您的名姓的，那么自然是妾了…既然知道我父亲官至太史令，我贵为郎中，你一个奴婢如何敢叫本官子长，又如何敢在这里嚼少夫人的舌根！”
她全然慌了神，赶紧站起来垂手解释，“不是，我不是…司马大人…”她旁边一妙龄女子也起身，哭得梨花带雨，“司马大人，我姑姑她不是刻意的，她是个性直率绝没有什么其他的恶意的。”
望着我的眼神楚楚可怜，“不如让我代姑姑给司马大人敬杯酒吧。”
“盈盈，不要胡闹。你和你姑姑先回去歇着吧。”伯父也终于意识到他把一没有入族谱的妾带到席上还让她和她的侄女坐在主位是有多不妥了，真是心机尽显上不得台面。我夫人还在下首坐着就行勾引之事，也不知平日里如何膈应燕婉。
我向倩娘使了个眼色，她会意道，“这位姑娘，你姑姑连叫他子长的资格都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给他敬酒呢？还是想直接给我敬了好进我司马家的门！赶紧带着你姑姑离开这里吧。”
两个女子落荒而逃，伯父叹口气，“司马大人，我现在果然是老了。”这是记恨我方才摆官威。
“伯父，子长不敢。只是伯父与我父亲一样只子璋一个儿子燕婉一个儿媳，伯母在时就喜欢燕婉，伯母不在了燕婉嫁过来，为子璋生儿育女实在辛苦。我与子璋是兄弟，也与燕婉有青梅之谊，见不得他们过得不好受委屈。子璋孝顺不与您顶撞，又对继母多相忍让，才纵得她没规没距地挑我司马家未来主母的不是。”
伯父静默良久，不接话，很快又招呼众人吃喝。气氛又是各种融洽友好。
夜晚我与倩娘一起休息的时候问她，“难得你这样显锋芒。”
她低头笑，“她们想要更好的一生我是可以理解并接纳的，但是，做什么事情不能都只成全了自己，恶心了天下人。燕婉身子重，她难受成这个样子，公公婆婆是如此的态度，现下司马南爱她护她，谁能说得准以后？”
“燕婉的性子泼辣，不是有了孩子没个精力也不会任她们放肆嚣张，子璋是长情的，以后会好起来的。”
她叹息不语。
我曾安慰过一个女子，以后会好起来的。时间最终证明，事情是可以更糟糕一点的。
元光六年，皇后因巫蛊案被废，退居长门宫，车马用度一切照旧。
云喜拿着京中急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倩娘弹着琴我给燕婉念着诗打发时间，云喜气喘吁吁跑进来，倩娘手一抖弹错两个音。索性不再弹琴，倒了杯茶递过去，云喜终于没顾上喝茶，只嚷着，“大事不好了，皇后被废了。”
陈后被废，我与窦太主一家都颇为亲近，云喜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我与刘彻的关系自然不能对外人道，我只劝慰他，“你且安心，长公主府都未受牵连，更何况是我？等我们回长安城再议。”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什么都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