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是湖》焚香丶

2、腹黑掌柜 跟着掌柜孟

　　走出墨香亭，洛阳城已是暮色四合，江小白这才发觉自己为了买到《江湖日报》，竟然耗了这么长时间。

　　方才被打击后留下的悲伤与挫败感如这沉沉暮霭般浓的化不开，江小白又忽然记起曾说过的“不买到就不姓江”的诺言，于是这一路上他都在思索自己应该姓什么。

　　回到“有间客栈”，客人已是零零星星。江小白早已是精疲力竭，端起桌上的茶杯便一饮而尽，对正在算账的掌柜叫道：“老孟，我要吃肉。”

　　掌柜孟痕看了看笼罩在一团乌云下的江小白，面无表情道：“不行，你这个月天天吃肉，客栈都要亏本了。”

　　“不是吧老孟，我们什么关系，不带这么绝吧！”江小白哀嚎。

　　“别老孟老孟了，我没那么老。”孟痕仍忙着手上的账务，头也不抬地道。
　　当然，在正值年少年方十五的江小白眼里，孟痕那二十好几的年龄当然算得上“老”。但在他这般年纪便当上了洛阳城最大客栈的掌柜，并将其经营得有声有色，亦着实令人叹服。

　　“太无情了！”江小白怏怏地趴在桌上，心中怨念四起，满腹尽是委屈：爹娘怎么忍心把我托付给这么一个男人！连肉都不给吃！

　　江小白爹娘年轻时，称得上是江湖中的神仙眷侣，一同闯荡江湖，逍遥红尘。在他十岁那年，爹娘却留下一句“我二人且去江湖行侠仗义”便将他这个小拖油瓶托付给孟痕照顾，一走便是五年。江小白呢，自然也不是在客栈白住，顶着个“跑堂”之名在客栈做做杂活儿，其实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若不是孟痕早年受恩于江小白的爹娘，凭他这精于算计的个性，怎样也不会容忍江小白这般混吃混喝呀。

　　历经了好几个时辰的满城奔波，疲惫不堪的江小白趴在桌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到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客栈已经打烊，客堂也已无半点人影，只剩下孟痕还在忙着拨弄算盘写写画画。而令他惊讶的，莫过于发现自己的身上竟披着一条毛毯。

　　“你醒了。”孟痕清俊的脸上仍是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嗯。”江小白应道。这乍暖还寒时节的夜晚倒有些沧沧凉凉，披着毛毯的江小白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暖意，心道：嘿，老孟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嘛。

　　“看你这么累，又干什么去了？”孟痕问道。

　　提起这个就一肚子火！江小白又要怒了：“还不都是那个《江湖日报》弄的什么美女评选，搞得我跑了一天居然连半份报纸都没买到！”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江小白惊道：“咦，我们客栈门口不也贴着告示吗？老孟老孟，你这么神通广大，一定是有报纸的吧！呸呸呸，关键时候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哦？全部卖光了吗？”孟痕放下手中的笔，却也不答，反而一脸玩味地看着江小白。

　　江小白一见他这副神色突然就心虚了，因为这正是孟老板开始算计人的前兆……

　　江小白还记得几年前，曾有个彪形大汉在店里把满桌饭菜风卷残云、喝完了几大壶酒后，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还一脸的趾高气昂。其实如果换做是江小白，面对着孟痕这样看似斯文清瘦的掌柜，也想试试吃一顿霸王餐。但是江小白只敢想不敢做，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这位孟老板有多恐怖。要想从他身上捞到一滴油水，怕是自己要先被榨成人干。

　　“客官请留步。”孟痕不急不恼，不紧不慢地对那大汉说道。

　　“怎么着，老子就吃霸王餐怎么着！”那汉子头一昂，把手指的骨节捏的噼啪作响，丝毫不把孟痕放在眼里。

　　然后江小白就看到孟痕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吗？客官决定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客官请便吧。”说罢，孟痕竟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江小白目送着大汉满面春风得意地扬长而去，背后留下满堂客人跟他一样挂着呆若木鸡的表情。

　　谁想到一天之后，那大汉竟然再度出现在客栈，却是换了一副痛哭流涕的表情，竟然跪求孟痕大人放过他，并将双倍的银两双手奉上。

　　江小白和众客人再度石化。

　　“好说好说，客官起来说话，”孟痕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也只是个生意人，自然也乐意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今后还是朋友，承蒙客官多来照顾生意。”
　　鬼愿意跟你是朋友……江小白看着孟痕满意地收下了那些钱，心惊胆战地想。
　　谁也不知道孟痕用了什么方法让那大汉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逆转，但是自那以后，洛阳城内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位孟掌柜。

　　所以江小白此时有很不好的预感。

　　“报纸我自然是有……不过……”孟痕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老孟……哦不，孟老板，”江小白望着孟痕，正色道：“其实你不该做掌柜的。”

　　“哦？我倒觉得挺适合我的。”孟痕淡淡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其实真的很帅？”江小白心里道，虽然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脸上却仍是一副崇拜的表情：“如果有江湖第一美男的评选，你一定是第一。”

　　“说这些没用。”孟痕摆摆手表示完全不吃这套，之后对江小白比出了“一”的手势。
　　江小白见了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忙道：“十文是吗？成交！”

　　“一百文。”孟痕粉碎了他的幻想。

　　“这翻多少倍了！你也太坑了吧！怎么能这样对我啊！”江小白欲哭无泪。

　　“没商量，亲兄弟明算账。”孟痕摇了摇头。

　　“五十文！就五十文吧好不好嘛！孟老板，孟大人，求你了求你了！”江小白居然开始撒娇……
　　孟痕满脸黑线，嘴角抽搐：你就这样为五十文折腰了？谁料他在思忖一番后，竟然点头道：

　　“好。”

　　江小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孟痕，心想：不会吧……老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接过孟痕手中的《江湖日报》，感受到了那真真切切的纸的质感，江小白的心中再次涌起泛着微微心酸的温暖——看来，老孟还是念着我们五年情分的！
　　想不到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呃……不，费了五十文，终于得到了这份报纸！江小白如获至宝般热泪盈眶，马上在桌上仔细研读起来。

　　“喂，搞什么啊！这上面的内容怎么跟 ‘江湖第一美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江小白把整张报纸翻来覆去，连中缝的广告都没放过，竟然完全没看到评选的相关信息，简直要默泪了。

　　“报纸有两版，你只出五十文，自然只能看到一半。”孟痕耸肩摊手，一脸无奈道。

　　“啊！奸商！”江小白呼天抢地，强忍住要去撕报纸的冲动。

　　“那我要另一半行不行？”

　　“不行，你这一版看都看完了，赔本的生意我不做。”

　　江小白彻底败了，一拍桌子道：“什么破报纸！爷不稀罕！不要了！”

　　“是吗？你决定了吗？”孟痕再次用耳熟能详的语气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这段话。
　　江小白觉得跟着孟痕简直就是个错误……

　　好奇心是不是真的能害死猫，似乎有待商榷；但是江小白的钱袋已经被害死了。

　　脸上挂着一副壮士赴死般的悲壮神情，江小白伸出颤抖的手，用自己辛苦攒下的私房钱换来了完整的《江湖日报》。此时此刻，手中报纸的重量仿佛增加了千斤，因为那其中包含着江小白深爱的一百文钱和一颗破碎的少年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