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说百鬼》未见长安

2、镜鬼② 别让愧疚杀

　　树叶微动，卷起一阵清风。窗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轻柔的拂去了行人的疲倦。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人。长发留到腰部，凌乱的披下。白底红纱的穿着隐隐约约带上了点暧昧的色彩，看那挺拔的身段，像是一名已成年的男子，可那装束，更像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似乎是听到了我起身发出的声响，那人转过身看着我。
　　我努力的想要抬起头，可眼中却像是盛满了阳光一样，那人的面容隐藏在亮光中，神秘却圣洁。

　　然后它开口，说：“救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冷汗让睡衣黏在皮肤上，黏腻的感觉让人恶心。环视周围，天已亮，我就这样趴在电脑桌前睡了一晚上，而回头看着干净的地板和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我才舒了口气，安心的笑了笑。

　　看来昨晚真的只是一场诡异奇怪的梦罢了。

　　我伸展着身体，一晚上扭曲的睡姿让我觉得每动一下，我身上的骨头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阵阵的呻吟。活动开身体，又洗了把澡，全身上下清清爽爽的，我看着窗外绿树成林的环境，心情好的就连昨日让人心悸的噩梦都丢到了脑后。

　　还没等我欣赏片刻，桌上的手机又开始不安分的震动起来，伴之而来的还有哥哥那五音不全的铃声。
　　“喂？”

　　“笑笑啊。你还没去上班吧。”颜臻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清亮活泼的让人喜欢，“要是没去的话再等一会儿，三儿那小子让我给他找个上点道的家伙看看风水，置办点东西。一会儿我来接你。”

　　三儿就是我所在的设计室老板的昵称，他和颜臻是同一届同一校的校友，虽然不同系，但巧的是大二的时候出了点事，又分配到了同一个寝室。男生相熟的理由很简单，一个游戏一场架，让他和颜臻，还有另一个人成了关系好得让人羡慕铁三角。而我的老板，韩晟，又因为最小而被戏称为三儿。

　　“行呗。没想到韩老板还信这种东西啊。”我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开始整理包，“我还以为他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呢。”

　　“本来是啊，但最近出了点事。”颜臻压低了声音，八卦的说：“三儿的初恋前几日死了，还被报道出来了呢。”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可前几天那姑娘刚和三儿通了电话。神神秘秘的要三儿救她。”颜臻顿了顿，然后传来了一阵狠命的摁喇叭声，“诶笑笑，你先下来吧。你们这儿的道有点小，我开不进来了。”

　　“那我现在下来。一会儿别忘了跟我说后续。”我挂了电话，拿好东西关了门飞奔到了电梯口。正巧旁边有个大爷拿着个收音机闭着眼等着电梯的到来。

　　“昨天上午七点，在xx河上有名环卫工人发现了一句女尸……”估计收音机的年纪也够大的了，女播报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杂音的干扰下显得有些机械诡异，“具警方调查，这名女性27岁，身上有多处殴打侵犯的痕迹……”

　　‘叮’的一声，电梯的到来打断了女播报员的继续，那位大爷看了我一眼就关了收音机进了电梯，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本想在等一次电梯，可那大爷就这样站在电梯里打量着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小姑娘是新搬来的吧。”那位大爷笑了笑，“晚上回家要多注意安全啊。这里离xx河可不远。”

　　被人这样和善的劝告，我也稍稍放松了下来，“可不是么，当初我就看上这块儿治安安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治安安全？”大爷冷笑了一声，“这里的治安也是死了很多人之后上面才注意搞的。你不知道啊，那河边以前都是些废弃的工厂什么的。那些乞丐啊，小偷啊，没钱住房的人都把那儿当作老窝。只要身上有点东西的人经过，都要被抢。”

　　“那不往那儿走不就成了吗。”

　　“你说得倒轻巧。那儿乱是乱，可没保人没点犯贱心啊猎奇心啊什么的。”大爷又叹了口气，“小孩子不懂事，小时候爸妈不允许去那种地方，都拿鬼怪来骗他们。等他们长大了，以为自己学了点知识了不起了，又想去那里证明自己很厉害。”

　　“啊，那不是……”找死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话说完。却不料大爷有点生气的说，“对，就是去找死的！”

　　看着大爷莫名其妙生气的样子，我煎熬的看着数字慢慢的攀到了一楼，和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又迫不及待的跑出了大楼。

　　没跑几步，不远处又想起了几声喇叭声，我找了找，终于在一堆车中找到了那辆低调有骚包的高尔夫。快步走到车旁打开门钻了进去，我满足的在位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我说你干吗呢。一脸被鬼追的样子。”颜臻好笑的看着我，然后又努了努嘴示意我系上安全带。

　　“诶你不知道。”想到刚才的事我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呱唧唧呱的说了一大堆，最后颜臻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你说那老爷子会不会家里有什么人，在那地儿出过什么事啊。”

　　“嘿，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点了点头，又想到挂电话前的话，就继续着之前的话题，“然后呢，韩总救了那女的没？”

　　“没。三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可人还挺严谨。”想到之前的事，颜臻的表情也挺纠结的，“怎么说呢。当初玲玲分手的时候和三儿闹的挺僵。再说又是三儿的初恋……”

　　听到这儿我明白了，所谓爱之深恨之切。没想到韩老板人看上去挺不靠谱的，但意外的爱恨分明。

　　“本来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三儿只当玲玲是在开玩笑。可是……”说到这儿，颜臻的脸僵了一下，“你知道昨天上午捞起来的那具女尸么？”

　　“知道，刚刚听过。”

　　“那尸体……”颜臻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很难以启齿一样的憋了一会儿，终于继续下去，“是玲玲的尸体。”

　　“什么？”听到这里我才发现事情大条了，“可是韩老板又没做什么坏事。”

　　“是没做什么坏事，你也放心，警察只是调查了一下。”颜臻抿了抿嘴，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可之后的事情就不对了。”
　　“三儿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不管他做什么，都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甚至可以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救命。”
　　“开始他以为只是因为心理愧疚的原因，再加上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
　　“昨天晚上，他工作到很晚，听到浴室里有一声巨响。开始他还以为是来了小偷，或者恶作剧之类的……但是……”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我听得心里毛毛的，看着窗外熟悉的大楼，却像是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盯着颜臻，希望他能把话说完，可颜臻抿紧了嘴摇了摇头，“算了，笑笑。你进去公司吧。”

　　我下意识的拉住了他。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别想那么多。”颜臻摸了摸我的脑袋，“别好奇心那么重。那样不好的。听话，上班去。我找了个挺有名气的人来帮忙，你放心吧。”

　　饶是颜臻这样说，我还是没有放手。不是不想放，也不是想要管这种莫名其妙一不小心就会把身家性命搭上的事，只是我实在不敢放手了。

　　拿着包的那只手的手指触感一片冰凉，只需草草的瞄一眼，就可以看到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曾经出现在我自以为是的梦中，带来了一夜的惊恐。

　　估计我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颜臻也只是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我的脑袋，“又怎么了？”
　　然后我听到我颤抖着声音回答说，“我也听到了，那个叫着救命的声音。”

　　颜臻拉着我一起去了韩晟的家，快要上楼的时候我拉住了颜臻的袖子，“哥，别说我的事。”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别说。”我执拗的看着他，“我自己会判断的，要是真有危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虽然只是一种很朦胧很飘渺的感觉，但我却认为昨夜那个求救的人并不是那个颜臻口中的玲玲。我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个人的求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助。
　　甚至，他和这件事情就没有什么关系。
　　可也就是这份感觉，给了我一种不得不去的认知。

　　走进韩晟的家，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那个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胡子拉碴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的人会是一天到晚穿得精致闷骚的韩晟。

　　看来他真的吓惨了。

　　我有些同情地想到。趁着他和颜臻交谈的时候，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韩晟的房子。就像所有单身男性一样，他的房间布局十分简单精炼，但也因为他本人就是设计师，所以在很多材料的选择上反倒更为奢侈。

　　学设计的，就算不封建不迷信，但对于风水中的禁忌还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韩晟也同样如此。他五行属火，适南，因此他选了一件七楼靠南的房间。除此以外，房间里的东西极其摆放的位置，都十分的讲究。

　　只是……

　　我迟疑的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镜子。

　　“门口放镜子，意义不同，作用也不同，韩先生的这面镜子，放的却是败笔。”

　　是了，镜子五行属金，大门位属震，震五行属木，可偏偏火克金，金克木。连着两样相克的东西，这儿的‘气’倒是像找着口一样散了出去。

　　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的我突然心里一突，有一种心里话被人说出其一样的微妙感。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穿着西装，打个领带，戴了一副半框眼镜的人，心里的微妙感越来越强。

　　那人眉眼生的极好，虽然眼睛因为内双而显得不是很大，却意外的让人觉得轻佻。配着那双半框的金属眼镜，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你们好。”那人伸出了手，嘴角带着笑，“我是楚辞，很抱歉来的有点晚。”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语，语气却淡淡的没有什么歉意。可现在作为非常时间，无论是韩晟还是颜臻都刻意忽略了楚辞的话语。

　　“楚先生，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韩晟有些崩溃的抱着脑袋，“玲玲给我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虽然我们分开了很久，当初闹的也很僵。但好歹同学聚会的时候还是会听到一些对方的消息。她过得不错，工作轻松，工资也不低。有了一个很疼她的男朋友，对她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反倒是我和她，已经有几年没有联系了。再说她有什么事该找的也不该是我啊，她的朋友，她的男友……她该找的不应该是她们么！”
　　说道到最后，韩晟有些歇斯底里的抓着头发喊着。

　　“她找上你，完全只是因为她向你求助了，可你却没有帮助她而已。”楚辞有些冷淡的说了下去，“她的怨气没有办法针对那个杀了他的人，也就只好来找上你了。”
　　“你以前，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么？”

　　问到这儿的时候，韩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原本充满着血丝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避开了楚辞的眼光，“楚先生，你在开玩笑吧。我身边唯一去世的人就是玲玲了。哪还有其他的什么呢。”

　　楚辞盯着韩晟看了半天，眼神意味不明，半响，他才从包里拿出了一面手掌大小的六角镜，“这面镜子随身带着可以暂时挡掉周玲的怨恨。门口的那面镜子拆了可以保平安。但也只是暂时。”
　　“有句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韩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周小姐为什么打电话给你求救了吧。”
　　“如果你愿意说出来，那一切都有回路。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那它就真的会陪你走进坟墓。”

　　说完楚辞站了起来，给了韩晟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身打算离开。却未料在半路中又停了下来，回头盯着我看了半天，说：“小心镜子。”

　　我还呆呆的看着楚辞拿出的那面六角镜，几乎就是昨夜莫名其妙出现的镜子的缩小版。这时候他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便回了神。

　　“楚……额，楚先生。”我结巴了一下，继续问道，“小心镜子，是什么意思？”

　　未料楚辞心情很好的眨了眨眼睛说，“小心镜子，它将要改变你的一生。”

　　改变一生？是好？还是坏？

　　正当我想问个清楚的时候，楚辞却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问下去，然后犹豫的回头看着韩晟，“别让愧疚杀了你，不值得。”
　　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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