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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各取所需 做生意都有 ...

  •   “三爷,我是个武人,不习惯那种遮遮掩掩明里暗里的试探,不如我们爽快点说清楚,彼此都安心。”
      明烈坐在书房,郭寒难站在桌前,明烈伸手递过一块帕子,郭寒难随随便便在脸上一抹,看到帕子上沾染的血皱皱眉,把手帕塞进腰带里。
      “你先说说,为什么跑。”明烈并没有按着郭寒难的思路走,淡淡地问。郭寒难挑挑眉毛,说道:“知道你的人盯着呢跑不了,只是当时有事急着去确定。”
      “你知道什么?”明烈看着郭寒难的脸,有些意外。
      “我还猜到今天下午也是你安排让四皇子出气,我欠着黑甲军三千条人命,这笔账早晚都要算回来,早算比晚算好。你既然费大力气救下我,就不会做亏本的生意,让我死了跑了,而我若是永远不和黑甲军共事,我对你也没有价值了。”
      “你很聪明。”明烈细微地皱眉,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将自己的心思剖析的那么清楚。生意两字刺痛他的耳朵。这个人似乎是毫无忠诚可言,他一开始提议的也是一个交易。
      “不过自保罢了。你问的我都说完了,你有什么还要再问的一并问了,我知道你们都在查我,能说的我都会说。”郭寒难安静地站着,身上带着雨气,明明雨气就是一种暧昧不明的气味,在他身上就成了轻爽冰凉。
      明烈想了一想,先问出最不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有不能说的?”
      “有些私人问题不影响我为你效力的能力,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或者完全没注意的,我说的就是百里苏。”明烈一愣,这个人竟然直接把他最想要问的问题直接了当的打了回来。
      “那么,余容是谁?”如此,明烈没有费心掩饰,直接问出来。
      郭寒难面上的表情竟然闪过了一丝柔软,说道:“她是我妹妹,跟郭家毫无关系。我本来打算战事结束就带她上山。”
      “那么蓝尾春呢?”他问的却是添香楼里面毫不相干的蓝尾春。。
      红袖添香的添香楼,天下第一温柔乡的招牌屡经挑战从未被摘下。哪里永远不缺最好的歌,最艳的舞,最不缺的就是别处难得一见的美人,楼里美人各有千秋独领风骚,无人敢称魁。
      而蓝尾春则是添香楼里近十年来唯一的的花魁。
      听说青蜀有一位夫人,异常善妒,带着婆子侍卫杀气腾腾地闯入添香楼去寻找自己的夫君。蓝尾春坐在自己的水榭,不躲不避地见了那位夫人一面。听闻那位夫人一见面就愣在原地,一干侍卫婆子更是没有一个敢开口的。那位夫人叹了一口气便黯然离开。后来有人问起当日情形,那位夫人只说:“如此佳人我见犹怜,更何况世间男人。”
      如果这样还不能描述这温柔乡里的传奇,和她有关的,还有一歌,一舞,一书,一剑。一曲衣带渐宽羞杀不少文人骚客,双手能同书不同字体一时风流两无,在鼓上拔剑起舞宛若公孙大娘再世,而最后那一剑,则是将她载入传奇之列。她在十六岁,风头最盛之时,手捧一柄锋利无双的天下剑卖剑从良。那天下剑出自有价无市的无名剑师之手,说是无名,因为他所有的作品都没有名字,也没有署名,但是剑身花纹耀目仿冒不得。天下剑锋利无双,更兼之宝剑有名,美人在侧,一时间权贵纷纷以万金相求。
      宝剑易主之后,佳人不见踪影,再无消息,此传奇就连在九金城里的皇子们都略有耳闻,抚掌叹息无缘一见大有人在。
      郭寒难苦笑,大大方方地说道:“蓝尾春就是余容。”
      明烈满意点头,轻柔地问出了最后一句:“你是不是无名剑师?”
      郭寒难猛然抬头,双目如电。明烈默默地盯着那双眼睛,眼里的执拗不言而明。郭寒难轻轻点头:“是的。”
      哗啦一声,白光一闪,紧接着一声闷雷。雨水竟然是越下越大,只听见细密的雨声,风声,闷雷滚滚。如此噪音之下,明烈仍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指尖发凉,他似乎是把二十年来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尽后,才能维持自己一贯冷淡自持的表情。
      明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在桌上,郭寒难低头望去,那正是当日用来挟持明时的匕首,单刃长五寸,黑色皮革刀鞘,毫不出奇,镶在泛黄的榉木刀柄之上。
      “为何如此吃惊,我以为你是故意让我看到这把匕首。”故意地说那些煽情的话,故意让他看到这柄看似寻常但爱刀之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凡之处的匕首,让他为了他背后的秘密,心甘情愿不计代价地救下他。
      郭寒难闻言皱眉,看着燃烧的红烛静静说道:“我所认识到的死亡,甜美如蜂蜜,甘醇如美酒,是灯死烛灭后黑暗里永恒的安宁。我感激你救了我,却不代表我畏惧自己的死亡。”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语气一半是寒冰般决绝一半是死水般淡然,如此谈论自己的终结:“若我有一天不能掌控自己的意志和身体,我宁愿沉入黑暗长眠不醒。”
      那日关于寒难还是青篱的讨论又扣入明烈心门,他重新稳定心神,说道:“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要情报,人马去救余容。”
      明烈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能够给我什么?”
      郭寒难直视明烈双眼,不亢不卑:“你想要什么?”
      “忠诚。”
      “忠诚?”郭寒难挑眉冷笑,满是讥讽:“若我说我能给,你敢要么?你敢把你的命交给我这个沙场交锋满手鲜血的敌国将领么?即使你敢,你手下的人也能像你一样心无芥蒂么?你又如何觉得我会相信你真的敢?”
      “只要你愿意给,我便敢要。”明烈盯着郭寒难的眼睛,“只要我敢要,我就不惧任何后果。”郭寒难看到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隐没着一座正要喷发的火山,那里燃烧着最阴郁的火焰,激烈的让人心悸。这双眼睛是这么的温柔又这么的激烈,这双眼睛甚至有实质性的力量穿过胸膛,将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郭寒难别开眼睛,叹气说道:“可我给不起。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各取所需,明码实价,大家都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也比较放心。”
      明烈抬起眉毛,示意郭寒难继续,“你将会有矛盾手阵队,给我找一批好的铁匠,我教他们如何制九州大陆上最好的军刀。你将会有自己的武装,以及最强的武器,而我只要一个人。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明烈咪了咪眼睛,微微一笑:“条件的确诱人,若你在搜救过程中和余容跑了,我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郭寒难也笑了,“做生意都有风险,高回报自然有高风险,三爷对自己的判断有没有信心?”
      “我要的可是天下剑那样的兵器。”明烈静静地说道。
      郭寒难没有马上说话,走到明烈桌前,右手覆在匕首上,抬头看明烈,嘴角微微勾着,竟然有几分挑衅,似乎在无声地问,你敢么?
      虽然他面上仍然保持一贯的冷淡,看到郭寒难的动作背脊仍下意识地一僵,走过死生的人会条件反射地警戒在出现在安全距离之内的利刃,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他的身手。他马上就要做出一个决定。而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就像郭寒难问的那样,你敢相信我么?
      但他很快就调整自己的呼吸,放松背脊朝椅背慢慢靠去,微微点头。郭寒难眼中立即有了分暖意,极缓慢地拔刀出鞘,刀尖刀刃都向着郭寒难他自己,左手指着刀锋对明烈诚恳地说道:“三爷,天下剑锋利无双,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刚者易折,一旦锋刃崩口,那把剑的寿命也就到头了。而一场刀剑相向的战斗就能废掉一把剑,加之制作繁复,一场战争打得倾家荡产也不是奇闻。天下剑不过是个玩物,真正能上沙场的是这把刀。”
      刀身密布细密黑色花纹,有着木头一般漂亮的波纹。郭寒难低头用手轻轻地掰着刀脊,展示它的柔韧,眼神温柔,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我并不是说这把刀制作就非常容易,这很类似百炼钢,折叠数次而成。但是这种刀的好处就是百折不挠,无需保养也非常锋利。这把匕首曾被我插入过锁溪关城墙,承担了我一个人的体重,仍未折断。”
      明列仍是不语,默默想象当时那个场景,刀身承重不折不钝,这把刀的价值超乎自己的想象。郭寒难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循循善诱:“作为军用,我不建议你每把都做到这样的程度,这把刀是我最好的几把作品之一,耗时耗力,军队若能配上这这样一半甚至四分之一的品质的军刀,就已是如虎添翼。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预算安排。”
      “我需要一些样品来证明。”明烈想了一想,说道。
      “可以。”郭寒难低头想了一下,说道:“余容那里还有几把刀剑,有一把天下剑的同胞兄弟,你可以留着。有几把稍微逊色一些的刀,大约是7成这样的品相,你也可以拿去。最好的那把刀被我带出去,现在应该在锁溪关往美林关的路上,如果你能找回来的话,最好不过。”
      郭寒难默默收刀入鞘,将匕首平放在桌上,刀柄朝向明烈,意切辞尽:“虽然是一笔交易,但是这样的条件我也不会为每一个人提出。我大可顺意教你天下剑的制法,劳命伤财,一走了之。我这般诚恳,只因为我真心感激救命之恩,愿以此回报。”
      于情于理,明烈都知道对方给了一个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名器的蛊惑实在太大了,哪一个男人不梦想手握绝世名剑,号令天下豪杰。更何况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军事意义。
      明烈眼神波澜不惊,点头说道:“明天带我去取剑,下午分析情报,我们后天出发。”
      郭寒难眼神一亮,立即后退一步,屈膝大声说道:“谢三爷成全。”
      “起来吧,你也可以拿走你的匕首。”明烈静静靠在椅背上,代表他已经放下的防备,允许郭寒难佩刀。
      郭寒难看了拿匕首一眼,移回视线:“我明天去哪挑一把。若三爷喜欢就把这把留在身边。这一批原料稀罕,以后怕是做不出来。若是嫌弃木头刀柄不合适,可以换个合意的手柄。”
      明烈一眼扫过刀柄,他已经端详过无数次,刀尾哪里用行草刻着“情人”。只是撇如匕,捺如刀,恰似情人玉碎瓦全的决绝,转承之处清秀圆润,恰似情人缠绵不尽的温柔。明烈微微勾起嘴角伸手将匕首系在腰上,郭寒难转身要开门的时候,明烈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道:“寒难,我找了信得过大夫给你看伤,在偏厅等候。”
      郭寒难动作一顿,说道:“谢谢三爷。”
      一打开门,便是一声喧哗,明烈眉头一皱,离开书桌走出来,瑶华倏地扑进来,摔在明烈身上。明烈皱着眉扶起自家妹妹,重楼苍耳随即两人就冲进来,一进门看也不看地跪下说道:“属下不才,跟丢了郭校尉。”
      瑶华咦地一声,这才看到郭寒难站在门边,走过去玉葱似的手指指着郭寒难说道:“你已经回来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辛辛苦苦的给你拖着这个两个家伙。”
      重楼苍耳两人这才抬头看向郭寒难,马上又看向明烈,结结巴巴地说道:“三爷,这……”
      明烈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俩自己学艺不精技不如人,下去领罚罢。”
      郭寒难看着瑶华脂粉钗环略微散乱的脸庞,心下一暖,微微一笑说道:“公主,我说了会回来。”
      “那就好。”瑶华松了一口气,看到郭寒难依旧潮湿冰冷的衣服说道:“怎么不去换衣服?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着好像很重啊,你都吐血了。正好有大夫在偏厅坐着,还不快跟我过去。”说完拉着郭寒难迈出书房,瑶华刚出门又转头对明烈说道:“三哥,我带寒难走了啊?”
      明烈冲着瑶华点头,朱砂撑起伞,他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去,转身关上房门。
      他吹熄灯默默站在黑暗里,紧握腰间匕首,静静笑了,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驯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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