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爱别离

1、余容 她用力握紧

　　寂静和寒冷似乎把血液都冻住了。
　　四野除了他们没有一个活物，马车车辕“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黑暗里额外刺耳。黑夜在马车后张着狰狞的大口，虎视眈眈。前行路上，只有一盏昏暗的风灯，随着马车起伏上下颠簸，明灭不定。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仍然是一片鬼影重重的夜。
　　马车夫从上车开始，就只说了两句话。伴随一声清脆的鞭响，马鞭狠狠地抽在笼子上，“不许哭，如果发出任何声音，这鞭就抽在你身上！”
　　马车夫跳上马车，“驾！”，第二声马鞭随即响起，瑟瑟发抖的女子们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马吃痛一声怒吼，奋力发足奔向前方。
　　没坐好的女孩们摔倒成一片，不管是平日娇弱的千金小姐还是泼辣的寒门少女，此刻不敢有丝毫抱怨，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哭泣，互相搀扶坐直身体。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她们为自己未知的命运而恐惧，而害怕。却仍然止不住揣测。
　　等待她们的不过是成为玩物而已。结局已经注定，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余容将脸隐藏在阴影里，她闭上眼睛侧身躺着，耳朵贴着木板，手掌紧紧地握着，握的那么紧，试图握紧自己的命运。绕了一个那么大的圈，竟然又回到沦为玩物的轮回，嘴角是一个冷笑，真他妈可叹可笑。
　　马车吱呀一声，停了。马车夫跳下马车，鞋子碾碎路上的沙石，沙沙作响，越来越近。女孩们面面相觑，四处打量，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地，一处火光都没有，愈加惊恐。
　　“你们下来。”马车夫打开笼子，用力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扯下来，女孩跌跌撞撞地摔在他身上，他嫌恶地推开她，那个女孩“碰”地摔在地上，秀气的小嘴一抿正要哭泣，却侧脸看到了马车夫手上的马鞭，将还未来得及的惊呼咽进喉咙里。
　　马车夫一手拿风灯，反背弓箭，腰系长刀，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小贱人马上都给我滚下来，否则我就一箭射死你们。”
　　女孩们颤巍巍地走下来，有一个女孩推了推余容，低低说道：“妹妹，快起来。”余容奋力撑起自己，那个女孩扶了余容一把，两人这就落到最后，那个马夫骂骂咧咧地又推了两人一下，余容脸上浮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低低说道：“姐姐，连累你了。”
　　那个女孩子摇摇头，没有说话，低声问：“你可以走吗？就算不能走，也要撑下去。”余容点点头，努力地站稳，一步一步向前走，她的鞋子是用绸缎系在腿上的，不会丢失，鞋底也比一般的鞋子厚一些，走在石头上面，不会那么难受。有的女孩子脚上没有穿鞋，露出赤裸的脚趾，踏在冰冷咯脚的沙石路上，步步生疼，一步一个血印。
　　“不许哭。”鞭子在空中发出又脆又硬的爆响，哭出声音的那几个女孩哽咽几声，喘气异常急促。余容的身体并不算很好，心思过重拖累了身体，总是一个病恹恹的样子，仗着鞋子好使，性格坚忍，硬是没有落后。
　　她们8个女孩子在黑暗无边的山路穿行，像是牲畜一样被绑在手上的绳子系成一排，被一个凶恶的马夫驱赶着走向深山。
　　光线很暗，看不清楚脚下，一个女孩踉跄地摔了一跤，没力气爬起来。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队伍被迫因此停下来。
　　余容已是头晕眼花，气喘吁吁，浑身酸痛不已，一路都在勉力支撑，可这一停下来，浑身都像是棉花做的，再也提不起力。
　　“为什么停下来？”那个男人走在前头，发现异状回过头来狠狠地问道。
　　“她走不动了。脚都流血了。”刚刚扶过余容的那个女孩子说道，“让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那个男人快速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全部都变了，他贴着那个说话的女孩子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那个女孩子倒退几步，她被其他女孩子的绳索牵制住，她被吓得太厉害，拉动旁边余容，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一起跌倒。女孩子们像是被狼盯住的猎物般一动不动，瑟瑟发抖。
　　那个男人蹲下身体，狠狠地扇了那个女孩子一个耳光说道：“不过是个婊子，还敢命令老子。”迅速有鲜血从那个女孩嘴角流出，她眼中含泪，没有再说话。那个男人又重新走到那个跌倒的女孩身边，他审视着血肉模糊的脚趾，突然狠狠地抽了她一鞭子，那个女孩身体在泥上猛烈一弹，惨叫划破深沉的夜色，惊起簇簇飞鸟。那个男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恐不已的女孩们说道：“不许停，继续走。自己掂量后果。”
　　余容心下暗叹一口气，她奋力撑起身体，其他女孩们面面相觑，连忙撑起身体站起来，就连那个受了一鞭子女孩也发着抖重新爬起来，她们继续走着，沉默的像是一队羔羊，卑微柔顺。
　　还好这一次没有走太久，面前就出现了光。五个男人手持火把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后面是另外一个牢笼。
　　“刘头，你他娘这次怎么这么久？”为首的男人举着火把说道：“大爷我都站在这里等了小半宿了。冷的都快成冰了。”
　　“哎哟，我这不是给您挑货么，挑的久了一点，但都是上等的。”那马夫笑容可掬地走上去，低头哈腰的说，“对不住了爷，验完货包您满意。”
　　五个男人走到八个女孩子面前，细细审视，指着其中一个脸上的掌痕，一个身上的鞭痕说道：“这就是你给我交的货？”
　　那个马夫低头哈腰的说到：“这个姐儿为别人强出头，我这不帮您调教一下么？另外那个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撒娇卖痴，若不是生的一张好面孔，简直缺乏管教。”底下的女孩子听了以后，纵然再有怨愤也不敢哭泣，那个男人似乎对她们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
　　“要不？您就地验验货，暖暖身子？”那个马夫笑得异常猥琐。
　　打头的那个男人想了想，对身后的四个男人点点头，五个男人像是野兽一样围着8个挤成一团的女孩子，眼神露骨，动作下流，时不时地还摸上一把。有一个男人的手已经搭上了余容的袖子，余容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偏头将满是病容的脸暴露在火光下，用袖子掩着，狠狠地咳了几声。那个男人看到她袖子上殷红的血迹，慌忙放手，最后拉走被扇了一耳光的那个。
　　女孩子们神情绝望，拼命想要拉住被带走的同伴，沙哑地哭喊着却仍然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命运。有的男人甚至并没有将她们带到很隐蔽的地方，那个扶了余容一把的女孩子甚至就被压在几米远外，哭得撕心裂肺，竭力叫喊，不停地挣扎，那个男人一手将她的手定在头顶，强迫她张开大腿，毫不留情地刺进去。
　　那个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似乎听不到呼吸的声音了。没被选中的女孩被马夫塞到新的牢笼里，剩下两个女孩紧紧地互相抱着，余容把头埋在她们柔软的肩头，浑身颤抖。这比她所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折磨都要更残忍，她已经见识过野兽，却没有见过这般丧心病狂的野兽。就连最低等的妓院都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姑娘。
　　男人们陆续拖着衣衫不整的女孩们回来，塞进车里，身上还带着她们的鲜血。她们都面如槁木无一哭泣，仿佛行将就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被选中的女孩们紧紧地抱着她们，大声地哭泣，为她们也为自己。
　　那个女孩仍然躺在地上，没有任何起伏。
　　那个男人并未在意，□□着，转头和其他几个人分享下流的笑话，余容看到那个女孩突然又重新有了生命的迹象。
　　那个女孩在他们的背面，悄悄地爬起来，余容许久没有跳动的心，突然又重新跳了起来，她听到她的血液在呼喊：“站起来，快，快跑。”
　　女孩们都屏住了呼吸，那个女孩迅速地站起来，冲向沉沉夜色。
　　有一个男人突然叫道：“那个婊子跑了。”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却似乎过了很久。那个女孩有力地踩在沙土上，她跑的那么快，她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奔跑过。她的腿一定还很疼，有鲜血在她腿上蜿蜒流下，她一只脚没有鞋子，赤脚踩在沙砾上，那一定非常疼，可她似乎毫无感觉，用尽全身的力量像是一只飞翔的鸟，努力地飞出黑暗。
　　十米，二十米。
　　余容眼角看到那个领头的男人眉头一皱，从腰上抽出长剑，用力掷出去。余容看到一道残忍的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她想要跑出去的欲望一定很强，她甚至都没低下头看看一眼，保持姿势继续奔跑。
　　又跑了几步，她轰然倒地。她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口中吐出一口血，伸出手慢慢向前爬，努力的想要抓住什么。
　　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此刻竟然是这么温柔可亲。
　　余容闭上眼镜，不忍再看，所有的女孩子们都开始哭泣，低低的，卑微地哭泣。像是原野上一群无助的小兽。
　　“四当家的，你怎么杀了她？这不就少了一个人啊。”
　　“得了得了，林子这么大，走丢了误事。这还有三个，从里面选一个给西边那位爷。”
　　车子在黑暗里渐行渐远，那个女孩子的尸体被黑暗吞没，再也不见，她们就这样消失，没有人会注意，没有人会来寻找，她们的人生在此刻其实已经划上句点。
　　余容紧紧地闭着眼，耳朵贴着地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这样被打击到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她能感觉到臂上犹在的温度，她能听到无尽地哀求哭泣，她还记得面上早已干涸的眼泪。她突然想到这么多年赖以生存曾深深痛恨的地方，和这里相比那甚至有家的感觉。她突然想到了，即使这里那个女孩身边有那么多人，可是她还是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她感觉灰心丧气，也许她们都会像是她这样孤独地，一个人咽下最后一个生气，连名字都没有。“四当家，我记住你了。”
　　她用力握紧手掌，用力再用力，直到疼痛制止她继续胡思乱想，她一定要活下去，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