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红》軒胤

8、第六章 赌鬼三光(2) 怜星摇了摇

　　怜星只觉尴尬，可她除了红着脸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路无言，江枫看着怜星那明明尴尬却仍云淡风轻的面容，忍俊不住，心道〝想不到星儿连害羞都可这般淡然，我真是服了她！〞江枫未料怜星害羞的时候竟只会红着脸，连遮掩都不会，不过他却觉此时的怜星说不出的可爱，令他看痴了眼，一旁的弄影更觉这位二宫主与大宫主真不相同，虽然同样冷漠，但前者是淡然后者是威严，所以弄影才敢大着胆子附和，只是怜星毕竟是宫主，弄影也不敢太过造次，便也随江枫安静下来

　　未多久，弄影便指着前方喊道〝宫主、公子，前面的小屋就是了〞怜星与江枫随弄影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草木渐微，有一砖房外围着篱笆，此外未见半户人家，江枫转头看了来处树林又看像前方，只觉此处渺无人烟，不禁心道〝如此隐蔽之处，真像移花宫作为〞便与怜星跟随在弄影身后，三人来到离笆前，弄影却停在门外不走进半步，江怜二人感到奇怪，面面相觑，江枫便向弄影问道〝弄影姑娘，这里既是移花宫落脚处，我们为何不进去〞

　　弄影看了江枫一眼，说道〝公子身上有带墨玉梅花吗〞江枫不明所以，暗道〝我问你为何不进去，跟我提墨玉梅花做啥〞便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弄影点了点头便从怀里掏出一绣工精细的香囊交于江枫，交代道〝江公子，请带着这香囊，切忌不可拿下〞江枫见弄影一脸严肃，不似再开玩笑，他虽觉大男人带着姑娘家的东西怪别扭，但也不敢表示，拿起香囊放于怀中

　　见江枫收妥香囊，弄影便道〝江公子，这屋后有饲养雪蜂，是大宫主为防外人入此所饲养的毒物，牠只认墨玉梅花的香味，我跟宫主长年在移花宫，身上自有一股梅花香，但你可不同，若你身上没带这香囊，定会被雪蜂螫伤，到时麻痒难耐，可有你受的〞江枫应了声，不禁心道〝怪不得她们要远离人群，定是避免伤害寻常人家，但若有歹人想占便宜，她们也有方法应付，一群女子要求自保果真不容易！〞点了点头，不在多话

　　弄影见江枫不再有异议，便转身向门内喊道〝雪凝、炎舞，快出来拜见宫主〞弄影声音不大不小，恰恰传入门内，此刻木门呀的一声，从门内走出两个人来，这二人步履蹒跚竟是一对鸡皮鹤发、年近七八十的老夫妇，江怜二人大感讶异，听弄影称这二人名字，料想定是妙龄少女，怎么会是一对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庄稼夫妻，江枫不解地看这两人拄着拐杖走来，默想〝奇怪，我在移花宫未见过一个男人，怎么宫外之地却是一对老夫老妻？难道……〞

　　眼前二人也令怜星大惑不解，她想以邀月的个性怎会冒犯宫规，收留一名男弟子，而且还是一位老人，她正自纳闷间，那二人却已拜倒在怜星面前，怜星一见更觉怪异，那二人弯腰屈膝灵敏至极哪有半点迟缓，又听那二人齐声声说道〝奴婢雪凝、炎舞参见二宫主〞这声音如出一辙，却娇滴滴像个姑娘哪似老人该有的语调，怜星只觉说不出诡谲，连自己不喜人行大礼都抛在脑后，直愣愣看着这两人，这二人也同样看着怜星，只见那两双灵动大眼对着怜星闪烁

　　江枫本觉二人古怪，现又见她俩的举动，也明白个大概，便对怜星解释道〝星儿，这两人是雪凝、炎舞没错，只是她们经过易容罢了！〞江枫一说，那老夫妇点头称是，怜星更不解地看着她们，满脸疑惑，问道〝易容〞弄影见怜星似乎未曾见过易容之术，便对二人说道〝你们把面具撕下来吧！〞

　　二人称是，便伸手在左鬓边摸索，一张似人皮的东西竟从脸上拉下，只听撕裂声，两张洁白无瑕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怜星被这奇异画面惊呆了，她瞧这二人雪肤花貌，明眸皓齿，梨涡浅笑的一对双生子，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怎看也只与她年纪相当，哪是刚才头童齿豁的老夫妇，她愣了半晌说不出半句话，好容易才说道〝这……就是易容术吗〞

　　二人齐点头，其中一人向怜星说道〝奴婢是雪凝，这位是舍妹─炎舞，承蒙大宫主看得起奴婢俩的易容之术，才会派我二人到此扮作老夫妇做买卖〞怜星应了声，上下打量这二人，她们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没有丝毫差别，不同只在于雪凝较为冷默不似炎舞灵动

　　江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俩，寻思〝邀月宫主也真大费周章，做个生意还得掩人耳目〞但他想想怜星又想想弄影却明白一件事〝是了，这移花宫女子各个貌美，并非每个人似星儿武功卓绝，若她们不乔装一番，惹来下流之人纠缠，倒也危险的紧〞

　　在江枫打量间，雪凝二人已带他们入内，这屋内陈设素雅恬静，青一色竹制桌椅，更有丝丝馥郁扑鼻而来，这里虽比不上移花宫，但却与宫内给人感觉相似，江枫顿觉有趣〝移花宫人果然是移花宫人，到哪都是洁净异常！〞雪凝与炎舞二人回房里换下乔装衣物，弄影代替她二人沏了一壶茶款待江枫与怜星，江枫端起茶碗，碧螺春香气氤氲而来，茶叶在浅碧水色中载浮载沉，他轻啜一口，赞道〝洞庭湖碧螺春，果然名不虚传！〞

　　弄影道了声谢，再为江枫添茶水，怜星喝了一口，只觉这味道熟捻，原来哑婆婆沏的茶便是此，听江枫一说她才知这叫碧螺春，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贪恋宫内的味道，弄影见她喜欢，心里高兴的紧〝幸好有月奴提点，否则不知二宫主喜好，弄错了，真不知她会不会像大宫主严厉责罚〞

　　江枫放下茶碗，想起雪凝所说，想不到移花宫也从事买卖生意，暗道〝在移花宫待了两个月，这宫里衣食无缺好似人间仙境，原来她们也得为银子烦恼。〞见弄影又倒了茶，他便再饮尽，此刻，那对双生子也从房内出来，两人穿着薄衫长裙，挽了双髻，这二人当如照镜子般，只差雪凝穿的是湖水色；炎舞穿的是朱红色，炎舞接过弄影工作，示意弄影到一旁坐下，雪凝从后廊端出一盘枣泥糕请众人食用

　　江枫吃了一口只觉绵密甘甜，更觉糕点有淡淡清香，便向雪凝问道〝雪凝姑娘，这枣泥糕是否混了桂花〞〝公子厉害，一猜便中！〞雪凝略感惊讶，想不到这人竟猜得出她加了桂花，但雪凝又岂知江枫家财万贯，甚么美食没尝过，自然而然他便养成一刁嘴

　　雪凝又向怜星问道〝二宫主，这还合你的胃口吗〞怜星轻点了头，回道〝与宫里的味道一样〞雪凝放下心中大石，向弄影使了个眼色，暗自道谢，这二人连使眼色自是逃不过江枫双眼，他不禁眉头略蹙〝奇怪，这对双生子为何要对星儿战战兢兢，她又不是她姐姐。该不会邀月宫主太严厉，她们也自以为星儿也是〞

　　这沉闷气氛搞得江枫不自在，他只想化解这气息，便向雪凝提议〝雪凝姑娘、炎舞姑娘，可否带在下瞧一瞧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怜星咽下剩余的枣泥糕，也说道〝是啊！我也好奇姊姊到底做甚么生意〞这一问，弄影三人傻了眼，只觉江枫不知也罢！怎么连身为移花宫的二宫主也会不知从事何种买卖三人齐看向那不带表情的双眼，似乎真不知晓，三人交换了眼神，弄影便道〝二宫主、公子，请随奴婢到后院。〞

　　怜星长年待在星夜崖，宫里的人是到最近才知晓她的存在，她们自也不知邀月对怜星保护至极，除了武学外，邀月从未向怜星提过宫内任何杂事，包括买卖，是以怜星才不知晓宫内大小事物。

　　江怜二人随弄影来到后院，只见满园花叶相衬，那一盆盆曼陀罗当真瞧花江枫的眼，更独到之处在于，这后院竟下起〝雪〞来，江枫好奇心顿起，心道〝奇怪，怎么一到后院就下雪了〞，但当江枫看上地面时，哪有半点积雪，他便仔细观察起〝雪〞，这〝雪〞的形状不似六角晶型，而是一只蜂的形状，江枫当及会意向弄影问道〝弄影姑娘这就是你刚说的『雪蜂』吗〞弄影点头称是，又提醒道〝这种蜂攻击意识甚强，刚才若无交于你香囊，你一踏入此地，那些雪蜂早已群体围攻，还有，也请公子别触碰雪蜂，否则牠也会将你当成敌人〞江枫点了点头，暗道〝幸亏有先询问，要是我贸然捉取，真不知要发生何事〞

　　看着满园曼陀罗花，他当即笑道〝移花宫奇花异草满山满谷，这拿来做生意到真恰当〞弄影点头，向江枫回道〝公子所言极是，这便是移花宫的生意〞江枫走近花海，向脚边一株曼陀罗细看，那株花开如碗大，每朵花竟颜色深浅不同，他仔细一数，恰恰一十八种，他开心道〝弄影姑娘，这株该不会是名闻天下的『十八学士』〞江枫脸上刀伤痊愈，那俊朗面容加上无邪笑容竟使弄影心头乱跳〝怎么每次看见江公子笑就莫名紧张〞一阵狂跳后，她正色道〝公子又猜对了！奴婢佩服〞江枫作了揖，谢道〝弄影姑娘过讲了！〞他又一连看了六七盆〝北斗七星、倚栏娇、笑傲江湖、七仙女、葡萄美酒……〞每盆名字丝毫不差，弄影更加钦佩

　　顿时弄影玩心大起，她倒要看看江枫是否真有其本事，她向江枫左前方指去，问道〝江公子，那左边往前数第五盆，你是否能猜出它的名字〞江枫根据弄影所指，走到那盆花前仔细研究，那盆花色红中带紫，花朵重办，似月季又似牡丹，江枫眉头深锁，分析道〝这株倒真奇特，花色比『紫砂胭脂』深，那花蕊又不似『敦煌宝窟』多，这花办形状成剑办，在下着实猜不出这株名字〞

　　这株是宫内自创品种，江枫猜不出实属自然，弄影不过想看看江枫出糗，若他真猜得出弄影还得吓一大跳，但江枫能讲出这选自哪两种杂交，弄影倒也折服，便道〝公子你猜不出是当然的，这是大宫主自行创出，连盛产曼陀罗的云南也没有〞江枫剎觉不悦，暗道〝这你也考我，分明是想让我难堪〞当下也不发作，心平气和道〝那弄影姑娘可否让在下长长见识〞

　　弄影笑道〝公子不必不服，你能看出这由哪两种杂和而来，那也厉害。〞听到他人称赞江枫自也高兴，弄影又道〝这盆叫做……〞弄影未说完，却有另一人接口道〝奼紫嫣红〞弄影知这绝不是江枫回答，江枫也觉奇怪，便转头看着怜星，只见弄影同样诧异看着她，前者诧异她总算开口说话，后者诧异她连易容术、宫外买卖都不知，竟会知这叫『奼紫嫣红』，怜星见二人盯着自己半天，略感不自在，道〝你们这样盯着我干嘛〞

　　怜星口气明显不悦，弄影连声道歉〝宫主，奴婢不该这般看着你，奴婢……〞，弄影慌了手脚，赶忙求助江枫，江枫知这只是怜星害怕别人一直盯着她，所产生的反应，示意弄影不必担心，对于怜星知其花名他也同感意外，向怜星问道〝星儿，你怎知这叫『奼紫嫣红』〞，怜星一脸不解回道〝这是我与姐姐共同栽植在星夜崖，我当然知道！〞

　　〝二宫主一直待在星夜崖吗〞弄影现下才知这花并非出自邀月一人，她从未见过怜星，并不知她长年待在星夜崖，邀月不曾提及，更没有人敢问这二宫主到底从何来她们只知她是邀月的亲妹妹，怜星点了头，不再答话，这下可换江枫乐歪了，他可想到让她开口得绝妙法子，他望着园边两盆他从未见过的品系，拉着怜星，指着园边问道〝星儿，那你可否告诉我那两盆又叫甚么〞，怜星瞧了一眼便道〝这两盆都是并蒂双花，左边那盆叫『天作之合』，姐姐说因白花白的无瑕，象征男子如美玉；红花红得似火，象征女子的嫁衣，所以才取之〞江枫连连称是，寻思那冷漠的女子竟有这浪漫想法，令人费解，他问道〝这是邀月宫主取的名字〞

　　怜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姐姐说这是阿爹取的，其实，这里的曼陀罗都是出自阿爹之手，我跟姐姐只不过是加以繁殖罢了！〞，江枫喔了一声，弄影在心里也暗哦了一声，她才知宫里特有种原是出自先主公，怜星看了另一盆向江枫解释道〝这并蒂双花与『天作之合』相似，但却叫『霸王别姬』，因那红花似白布染上血滴，红的不匀称，姐姐说似倒在血泊中得虞姬，才这样称呼！〞江枫拍手叫好，弄影连连点头，赞道〝二宫主解释得真好！〞

　　江枫低下头，仔细欣赏『霸王别姬』，只觉这名字取得十分恰当，但当他细看那红花时，却发现那花办上停着一通体雪白的雪蜂，他与雪蜂才不过一寸不到距离，雪蜂却无攻击意识，他便讶异道〝原来蜂还真会认味道！〞

　　〝公子此言差矣！寻常蜂是不会，但这雪蜂奇特，只要受过调教便会认得香味。〞那声音从后方传来，如箜篌般悦耳，三人转身一看，原是雪凝向她们走来，雪凝向怜星行了礼，道〝二宫主、江公子、弄影姊姊，晚膳已备妥，请到厅中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