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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踏入江湖 流水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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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恰逢三月,春光正好,梨树开得极艳,伴着拂面微风,盈盈散落了遍地梨花,不经意间顺着潺潺的流水直下。
小溪从山谷中穿过打着漩涡的水光中隐隐烁烁插满了一把把的长剑,断口平滑而利落,显然是被人为切断的。片片梨花擦过,竟然全断成了光整的两瓣。传说中吹毛立断的绝世神兵也不过这般,怎会被主人一一折断弃之于此?
几只飞鸟划过天际,翅膀的阴影下,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株梨树下静静望着东逝的流水,几朵花瓣落在了他的身上,换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他的衣饰极为华贵,浓过夜色的墨黑渲染了长长的衣袍,上以金线勾勒出淡淡的花边,整个人静静伫立在那里,仿佛天地都为之沉寂。
黑衣如墨,仅仅一个背影也是无法以言语与画笔勾勒的绝代风华。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剑,透亮的剑身彷如秋水般澄澈,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只可惜,你跟错了主人。”男子淡淡的说。他的嗓音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冷漠,反而于柔和中透着微微磁性,说不出的温暖。那般冰冷的气质,却只令人想到君子如玉。
长指轻轻在剑身上一弹,秋水剑不甘的嗡嗡作响,却在最后兀地断成了两截,与其他剑的命运一样,被主人毫无留情的抛在盈盈溪水中。若是遥遥从天际俯视,还能发现这无数的断剑恰好组成了三个大字:“葬剑谷”。
随意一指之下断裂绝世神兵,怕是宗师级的高手也不能这般轻松写意。江湖能做到这一点的,五指可数。但显然那些人至少年过半百,年纪与这玄衣男子严重不符。可是这玄衣男子如此身手,怎么又会在江湖上藉藉无名?
“主人……”从溪水对岸的谷口,走进了一位约莫四五十余岁的中年人。他的体形微微发福,脸蛋也是圆溜溜的,整个人走来好像个球在地上滚动。可他的身手却不似他的身材一般,显得灵活极了,只是轻轻一跃,常人还不等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已经恭敬地单膝跪在了玄衣男子三步远处。
玄衣男子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抬手以真气托起了他的身子站定。胖胖的中年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番动作,老老实实的低头站着,等待着玄衣男子的命令。
“天残,”玄衣男子抬手拂开发间散落的花瓣,眉宇间有着淡淡的不悦,“最后一次,换个称呼。”
“是,主……少主。”胖胖的名叫天残的中年人抬手拭了拭额间的冷汗,这才规规矩矩的站好汇报道,“少主,目前已成功散布消息杨公宝库的信息,江湖上那群自语正义的家伙已经为此打得你死我活,少主真是英明神武,一个小小的计策便把他们骗的……”天残越说越起劲,为了弥补刚才的过错,奉承话一箩筐的扔了过来。
“杨公宝库确实在扬州。”玄衣男子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天残后面的奉承话,转过身来淡淡的说。
“……团团转……”天残还夸的意犹未尽,可玄衣男子淡淡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卡住了。顾不得对他往日积威的恐惧,天残猛地大叫道:“少主,杨公宝库真的在扬州?”
玄衣男子指尖轻轻夹起一片叶,细细的看着延伸的脉络,并没有回答。
可这对于天残来说已经足够了,以他对面前这个男人的了解,绝不会信口开河,他说有那便是一定有的。对于一个守财奴来说,什么是他最憎恨的?当然是本该属于自己的财物被旁人夺走。天残的眼睛因为激动充血显得通红,如一头择人而食的凶兽,此时不过保存着基本的理智而已。
“少主,怎么能告诉那群假仁假义一般的江湖人杨公宝库的下落,万一被他们拿到藏宝……”天残越说越激动,玄衣男子的话令他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若不是对这个男人的恐惧高于了一切,他恐怕此时就想冲回扬州加入寻宝大军的行列。
“他们找不到。”天残已经如此失态,可玄衣男子仿若不见,依旧淡淡的望着天边流云,夕日的余晖淡淡洒在他周身,若换做一身白衣如雪,定仿若谪仙。
听到玄衣男子的话,天残居然立刻便冷静下来,他卑微的躬着身子,腰弯的极低,几乎便跪在地上了。虽是如此,他脸上依旧奇异的挂着和蔼的微笑,透着一股子亲切感,仿佛这个人就如他表现的一般人畜无害。
“属下一时情急,望少主降罪。”
“呵,”玄衣男子又是一声轻笑,明明悦耳的嗓音听在天残耳里仿若夺命的惊雷。天残再也站不稳了,他脸上面具般的笑容顿时崩溃,当即瘫软在地上。天残甚至预感到自己下一刻就该与阎王爷做亲密接触。
不管这几年来这个男人表现多么的温和,天残都忘不了当日他降临时的情景,这个微笑着的俊逸恶魔只在抬手间就覆灭了追杀他兄弟二人的六十多个杀手,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若是没有他们兄弟四处躲藏留下的痕迹,也许他都得怀疑自己白日做梦,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
冰冷冷的,天残感到了咽喉正在被什么致命的利器威胁着,是玄衣男子手中的断剑剑锋。此时玄衣男子柔软的手正握着锋利的剑尖,平滑的断口对准了他的要害,可他并不敢躲。事实上,要杀自己对眼前这个恶魔来说,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
轻轻的剑光飞速闪过,天残只觉得眼前一花,断剑利落的削去了他的眉毛,却没有伤到脸分毫。玄衣男子随手将断剑抛向身后,落入了溪水中。
“原来,没有眉毛是这般模样。”淡淡的声音,似乎真的是因为想看看人没有了眉毛会是何种模样。
玄衣男子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他还不是神仙,他需要花销,需要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天残显然是一个较为合格的人选,玄衣男子可以为此省点心,而再找一个同样家伙,必定得花费更多的时间,这才是天残活下去的依靠。
天残额头上又起了薄薄一层汗珠,可他不敢发怒,甚至连恨都不敢,只是恭维的笑着,仿佛她就像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男子的属下一般。
“若是知少主想看,这眉毛早就没了。”
男子不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不再提。
“天残,账上还有多少余款?”。
天残愣了愣,玄衣男子不是一个会关心这种小事的人,但他还是迅速而恭敬的答道:“葬剑谷出产的宝剑万金难求,但目前只卖出不到五指之数,”说着还充满怨念的望向了溪水中那数不胜数的宝剑,若是这些剑流入江湖,所得财富足以买下这个天下。“所得盈余扣除杂项开支,以及购买稀有矿石费用,还约剩有三万余两。”
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玄衣男子静静道:“今日我将去江湖走上一遭,这里暂归你负责。”
天残一惊,但此时不敢质问,只得恭声应诺,从怀里掏出数张钱庄存票与几个散碎银锭,与玄衣男子了。又道:“少主孤身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地缺近日正在洛阳,少主要不要……”话音未落,却看玄衣男子已经走远了。
转身回到不远的茅屋,玄衣男子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把软剑,轻轻抚过剑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叹了一口气,出了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