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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DOLESCENT1-02(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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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之后整个于家从本质上改变了。
于母很多时候连学校都不愿去了,只得申请了一段假期,至于要休息多久,谁都不知道。
晓良连着好几晚都夜不能寐,想着逝去的一切,不免黯然神伤。
最后于父带于母去看了心理医生,按照医生的建议,决定带着于母出去走走散散心。
说走就走,没耽误太多时间,于父于母就收拾了些东西上路了。临走之前关照了张姨好好照顾晓良。
父母一走,晓良便产生一股冲动,想去把哥哥找回来,这股冲动很强烈很强烈。
但最后却依然被眼前的现实打败——从小到大,哥哥要做的事情,还有不成功的吗?既然这个人要走,凭借现在的自己的力量,将他找回的希望渺茫。
他又想,不知爸爸找过了雷伯伯没?
他心下觉得应当是找过的,毕竟是哥哥和雷一宁一起离家出走。
雷一宁那张脸霎时出现在晓良的脑海中,他心里点燃了不愉快的情绪——这个从小就让他很讨厌的“大哥”。
若不是他,哥哥根本不会和家里闹到如此田地,妈妈也不会到了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爸爸也是,因为这件事,感觉一夜之间苍老许多——虽然表面依旧,但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能看到于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模样似在发愣。
看了看日历,爸爸妈妈今天应该回来了。
晓良这几天独自一人生活一直魂不守舍。甚至上课的提问也答错了不少,也不和几个好友一起上下学了,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没意思,一门心思扑在了家里的事情上。
今天爸妈回家,晓良勉强提起了精神,一早就让张姨买了几个他们素日里喜爱的菜色。
张华美听了连连点头,一边笑,一边夸晓良懂事。
晓良不好意思地浅浅一笑,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是一节体育课。
当时明明正在练习传球,老师却突然点了他的名,招招手示意他出列。
“于晓良。”
晓良远远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班主任就站在树荫下,和体育老师交谈着什么。
他立即跑了过去,心里的不安愈来愈甚。
“老师?”他好奇而又礼貌地试探性问道。
“啊,那个......于晓良,你爸妈现在在医院,赶忙跟我走一趟。”
“什么?”
刹那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班主任的意思......
不,应该说能够理解,但是下意识依然甩开了班主任过来扯自己手腕的手。
他肩膀颤抖着,有些害怕。
“你爸妈......在开车时出了车祸,和一辆卡车撞上了,现在都被送往了医院,昏迷不醒。”
班主任看着他,神色间充满了可怜。
晓良的脸色迅速褪成一片惨白,腿脚也开始不由打颤,眼看就快站不住。
“他们......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你快跟我走吧。”
赶到医院抢救室的时候,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尚在抢救。
得知情况的晓良内心喜忧参半——无论如何,他们现在还没走......
但是根据医生和警察的描述,这次事故的情况很严重,尤其是坐在副驾座的于母,因为与卡车相撞时,是右侧被撞飞,直接撞上路边电线杆,所以于母的伤势尤为严重。
晓良听罢,倒在了医院走廊坐椅上,双手抱头。
他不敢想象若是有个万一,他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世界。
恍惚之间,他想起于母温和的笑颜和于父宽厚的手掌,然而却发现现在自己坐在这医院的走廊中,这些都离开他好远,好远......
他不知道,前一秒的天堂,会不会变成下一秒的地狱?
时间过得好慢,终于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脱下一边的口罩,环顾四周。
“谁是于大卫和支红的亲属?”
“我是他们的儿子!”
听到父母的名字,晓良一个挺身从硬邦邦的座位上起来,跑到医生跟前。
那医生的额际都是汗水,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和死神的对决,此时整个人紧张无比,神色中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医生点点头,看着他说,“你的父亲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接着就是住院观察,只不过⋯⋯”
他顿了顿,虽然有些残酷,但不得不开口,“只不过你父亲下半辈子可能⋯⋯可能不能走路了。”
这分明一个很差的消息,但紧张过度的晓良一听父亲被救活了,一时之间也没悲怆得昏过去,而是在班主任的扶助下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红。
不要紧的。
爸爸不管变成了什么样都是爸爸啊......
当时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自己有一口气在,绝对要照顾好爸爸。
“对了,叔叔,我妈妈呢?她怎么样了?”晓良这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在里面,赶忙问道。
“你母亲......”医生看了眼他背后的班主任和晓良充满红血丝的急切眼睛,这才咬牙开口道,“她快不行了,你快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说完,医生也不忍看晓良的反应,转身走了进取。
他想,当时,如果不是班主任在背后扶住了自己,极有可能就直接瘫坐在地上了吧。
待到反应过来,晓良冲过去一把推开抢救室的门,看到奄奄一息的母亲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和护士都在收拾着工具。
于父已经被推出去,送到病房了。
“妈妈!!”
晓良一看到没有脸色也没有任何动静的母亲,就哭喊着跑到了手术台边。
平时漂亮的于母现在也被收拾得很干净,根本看不出是刚经历过一场车祸的人。
晓良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将要离开人世的人。
“妈妈!你醒醒!我是晓良啊!......”
他快哭哑了嗓子,拉着于母的手不断摇晃,但床上的人却紧闭双目,没有反应。
“妈妈根本没死!她才不会死!你们继续救她啊!”
终于,濒临崩溃边缘的晓良失去了理智,将那些摆放整齐的工具重新强行塞回医务人员手中,又一把甩上抢救室大门。
那些医生和护士一时之间被吓得不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怒瞪着的双目,只好站在原地摇头叹气。
晓良见他们无动于衷,“嗵”得一声,双膝着地跪在母亲的手术台旁,磕起头来,流泪求着医护人员救救自己的母亲。
一些小护士看到这凄惨的场景,一时之间没忍住,鼻子一酸也跟着偷偷抹眼泪。还有几个人去扶他,但是晓良说什么都不肯起来,还是往死里拿额头往地板上碰。
“晓良......”
手术台上那只软弱无力的手臂突然动了动,那是昔日最为熟悉的声音。
晓良听到于母呼唤自己,立即从地上起来,身体却仍在止不住地颤抖,慌慌乱乱接住了母亲滑落下来的手臂,揣在自己双手之间。
“别......别为难叔叔阿姨了,他们已经尽力了......”
于母没有睁开眼,她也没了这个力气,人现在已经在鬼门关,若不是惦记着儿子,说不定刚刚就已经去了。
“别,别离开我和爸爸,行吗?”
那时,看着手术台上闭着眼睛和自己说话的于母,晓良只觉得自己已经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这种悲恸的感情让他好几次也想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晓良......答应我......照顾好你爸......”她呼吸非常急促。
“妈妈......”
“晓良,妈妈......妈妈这辈子只有一件事情很遗憾,就是没看着你和晓御成家......妈妈相信晓御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哥他肯定很快就回家了!肯定!!”晓良情急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激励母亲。
“......是吗?......那就好了啊......”
人是越来越虚弱,一时之间不再说话,就在晓良心慌地以为她快不行了,母亲却继续开口。
“晓良,妈妈的包里一直带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
“......是你外婆当年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是准备让你们俩兄弟送给未来媳妇......”
虽然晓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此时还是拚了命地不住点头,口中还不停念叨着“我知道我知道”。
“你去把......把它找出来,你留一块,把你哥哥找回来......给他一块......这是留给你俩的东西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于母嘴角有些吃力地上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我知道了!您别说话,我、我让叔叔阿姨来......”
晓良话未完,而于母最后一口气终于散尽,头微微一歪,手滑落了下来。
从抢救室出来的晓良彻底沉默了。
无论班主任和张华美怎么和晓良说话,他都无动于衷,不理不睬。
晓良被人浑浑噩噩带到了一间房,那里放着车祸当场清理出来的车上所有东西,因为出事时穿的衣服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早被医院处理掉了之外,所有的皮包旅行包之类的都集中到了这里。
他条件反射一般地走了过去,看到父亲的旅行背包,母亲的名牌皮包......那些全都歪七歪八地躺在那里,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想起母亲的临终嘱咐,于是拿起那个皮包拉开拉链,开始翻找了起来。
过不多久他就从中摸出了一个红色的锦囊,锦囊从外面摸起来硬硬的。
他把包放下,抓起那个红锦囊就解开扣子再小心翼翼地拉开小拉链,两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就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这两块羊脂白玉,就好像这两块体如凝脂的白玉是母亲的化身一般。他珍惜地将它捧在手心,摸了一遍又一遍。
晓良此时再也流不出泪,但是先前的泪痕还留在脸上,风一吹就觉得脸上很凉很疼,仿佛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良久良久,他才把两块玉重新放入了锦囊,然后放进自己衣服的内袋中。
他再看了一眼那些杂物,发现还有带出去的摄影包,他抽出翻开,发现爸爸的那个昂贵相机并没有随着事故而报废。他想打开看看,却发现没了电,于是他直接将整个摄影包提走了。
WHITE JADE-ADOLESCENT1-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