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戏红颜》胭脂海砂

2、第001章 她猜，他八

　　传说天帝轩辕曾专情于神女玉符，无奈神女落花无意，为防止轩辕一再纠缠，遂化身巨石，名曰神女山。轩辕帝感慨，日日驻足于神女山对面，万年之后，遂成轩辕山。

　　顾离心抓着裙摆，立在乱石堆积的山脚下，看着神女山上的秃石，又对比了一下对面轩辕山的宏博气势，这神女山更像是一个剃了度的丑尼姑，没半点秀色。她摇摇头，终究放弃了上山的念头。
　　天若有情，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这传说，终只是人们的痴念罢了。

　　两个时辰之后，顾离心到轩辕山下。天色已晚，她便回了落脚的客栈。
　　相比于神女山下的冷清偏僻，轩辕山下的轩辕镇却是集了世间众多繁华。只怕皇城帝都也及不上这里的奢华。究其缘由，约是轩辕山上得天独厚，自古以来便聚集了不少名流隐居于此，而后又是众多有名帮派的开源地。江湖各色人物慕名而来，便促成了轩辕镇的日益繁荣。

　　三个月前，轩辕山长乐门门主发出英雄帖，欲为爱女司徒墨荷招纳夫婿，邀请武林俊杰前来比武招亲。长乐门几年来声名远扬，不止正派人士人人称赞，也赢得了邪教的敬重，当真奇事。比武招亲一出，天下便有一群人蜂拥至轩辕山，或前来比武，或看热闹长见识。

　　顾离心一女流之辈，自然是来看热闹的。这种热闹不但有趣，而且非看不可。
　　她是听从她娘顾采薇的意思来的。
　　顾采薇的意思是，让她在比武会上，寻一个叫柳曼笛的男子，然后将他活捉回蝴蝶谷。换句话说，她这次来，是为掳人。

　　江湖上，有三个得不到证实的流言：其一，杀人魔头重月尚在人世；其二，重月已有一女；其三，重月有一徒名曰柳曼笛。
　　现在，顾离心坐着的身后，便有几个不懂事的青年在谈论这些事情。

　　有一人说道：“重月当年剑法无人能敌，就算现今能接下招的恐怕也没几个。传言他当年抛弃妻子，遭了报应，是以躲在了无人的谷中避世。”
　　一旁的人颔首，接道：“若这柳曼笛当真是重月的弟子，那这次比武招亲，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又有一人轻蔑笑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重月就算活着，也是人人得而诛之，这柳曼笛倘真是重月之徒，难道我天流剑法不能克之？”

　　顾离心听完笑了，低头见印在茶水中的眸子灿若明月，惹来经过的小二不禁一愣。
　　重月，既是她父亲。当年顾采薇跟着他走南闯北，杀人无数，最后生下了顾离心。常听听她娘说起，丰都顾家除了折龙手闻名天下，还是用毒的世家。只是她不懂，既是用毒高手，娘亲为何迟迟不杀了仇人重月，反而生下了她？既然恨极了重月，又为何将她取名离心？

　　想到这里，脑子里各种猜测便结成一团。她摇摇头，将这些想法赶出去。
　　同天下人一样，她也疑惑于另外两个流言。不过，她更相信娘亲，娘亲既让她出来寻柳曼笛，定是确定重月在世。柳曼笛，初听这名字她便觉得十分不喜欢，杨柳妖娆风流，是男人又取了曼字，给了人轻薄的印象。
　　不好，十分不好。

　　正想着，忽闻店中几个女子的呼声。顾离心好奇抬头，便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店中，她不禁皱眉。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打扮甚是花俏，头上镶珍珠发冠，由两条红绳垂下系在脖间。身上穿着祥云滚边的月白长袍，裹着一件橘红的罩衫，上面刺着蝴蝶花纹，腰间别着一把白玉长剑。来人长得十分白净，若不经意，容易让人误会为身材高大的女人。他脸上笑意盈盈，手中握着一把玄色扇子，不知上面画了什么鬼东西，见了女人，扇子刷得一声打开，样子十分潇洒自然，又惹得几个不经事的女子轻声高呼。

　　顾离心则是在听到旁人叫他名字后，握紧了桌底下的小剑，心道：此人果然该死！
　　他们叫他柳曼笛。
　　她在蝴蝶谷听顾采薇说起重月种种时，便也猜他的徒弟应该也是风流不羁。没想到这哪里是风流，简直是下流了。

　　柳曼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扫视了一下客栈，便踏着悠闲的步子向顾离心走来。她猜，他八成是来调戏她的。
　　果然，不一会儿，他站到了她旁边，扇着扇子笑问：“姑娘，可否让小生坐在此处？”
　　顾离心抬眼看他，笑着点头。

　　柳曼笛欣然坐下，将扇子和剑放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之后，突然叹道：“果然美人面前，食天下美味皆无滋味，连着山泉龙井也逃不了这世间法则。”
　　顾离心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混球，脸上却笑道：“公子过奖了。”
　　“敢问美人芳名？”他得寸进尺。

　　她很大方地答道：“顾离心，顾盼神离，忧心忡忡。”这是顾采薇取的名，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说起，语气中不乏骄傲之气，心道：臭小子，记住了，这是你对手的名字！

　　“在下柳曼笛。”他说完低头皱眉，如病西施一样的愁容，是男人都忍不住为之一叹。顾离心不知道他心里打了什么主意，好奇地盯着他。终于，他抬头叹道：“我进门时初见顾姑娘，便得知姑娘心中有一事。”
　　她听完一愣，难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不成？她虽不信，却心虚地拿起桌上茶杯，灌了一口茶水。
　　他继续道：“我猜，姑娘喜欢我。”

　　“噗——”
　　他那一句话，直接让顾离心把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喷在了他脸上，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人见状，都忍不住偷笑。而柳曼笛则尴尬地掏出一方手帕，动作优雅地为自己擦拭脸。
　　他这是自作自受，顾离心毫无歉意，侧头问道：“公子你如何看出来的？”

　　擦完脸上的水，柳曼笛又恢复了方才轻飘飘的模样，笑道：“我刚踏进客栈之时，便感觉到有一股粼粼微波向我递来。我已经感受到，姑娘你醉人的秋波了。”
　　顾离心心里骂他无耻，脸上笑而不语。

　　柳曼笛又叹气，连连说道：“可惜，可惜。”
　　她刚想问，可惜什么。突然又觉得，他的回答一定也自吹自捧，遂将那句话生生吞了下去。
　　柳曼笛见她没有问，假意咳嗽了一下，才又说道：“可惜小生已经接下了司徒门主的帖子，两日之后，便会登擂夺冠，迎娶司徒姑娘。到时候，姑娘你的美意，就要付诸东流了。”

　　顾离心点头赞同：“的确是这样。”
　　柳曼笛倒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眸子里滚动着笑意，好似奸计得逞的老鼠一样，不过是只俊俏的老鼠。他笑道：“小生已有妙计。”他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才说，“不如我与姑娘这两天作伴，也不枉如此相遇一场。”

　　顾离心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掌生疼，她已经有了砍了这家伙脑袋的念头。但娘亲说过，一定要将他活捉回去。不过，她猜娘是为了问他话，留着他的嘴巴就够了，砍了手脚应该没问题。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开始细细地观察起柳曼笛的手脚。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细长如葱管，很有骨感，细腻的皮肤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那只手，居然长得比她还好！她低头看着因为练剑而磨厚的手心，老茧稀疏分布着，心里想要砍他双手的决心加重。

　　柳曼笛倒是没有发觉顾离心的心思，依旧笑问：“顾姑娘意下如何？”
　　“我若喜欢一个人。”顾离心抬起头，幽幽开口，“那人必至死衷心与我。我若想归隐山林，他便得斩断红尘；若要游历人间，他便要日夜与我游戏；若要驰骋江湖，便要与我同甘苦，共进退。当然，”她转口，语气变得凌厉决绝，“他若背叛我，我定砍他手足，扔进百花山明镜湖里。”

　　他挑眉，她以为他被她吓到了，谁料他问：“为何是百花山明镜湖？”
　　为何？因为那是离蝴蝶谷最近的湖，在百花山入口处，每年顾采薇去百花山采药的时候，都会带上顾离心一起，顺带游遍山谷。这只是她无意脱口的一句话，不过她不会承认，只好胡口说道：“那儿鱼多。”

　　柳曼笛点头，又顺手拿起桌上的玄色扇子，摇晃几下，突然笑看着她，那璀璨明眸让她一愣，宛若蒙上一层桃花色的光，照得她的心头为之一颤。只听他说道：“如此甚好，那小生的手足便寄在顾姑娘那里了。”

　　她听完他那句话，心不由得惋惜起来。至于为何惋惜，自己也道不明。

　　两人的话到此结束，柳曼笛似乎刚找到话茬，正要开口，从旁走来一个穿着素色青衣的年轻男子，对着他抱拳说道：“这不是柳兄吗？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这个突然跑出来的角色明显让柳曼笛扫了兴。他扯了扯嘴角说道：“陈兄高抬，陈兄比我年长一岁，怎地唤我作兄，折煞小弟了。”

　　那个陈兄面露尴尬，俯下|身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提醒你的。”
　　顾离心侧着耳朵，想要听清那个人对柳曼笛低声说了什么，惹得柳曼笛惊一阵喜一阵，最后竟抱拳对我说道：“顾姑娘，小生暂有要事，先不作陪了。小生在这家客栈天字丁号房，姑娘有事可上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