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的咏歌》微雨晴

5、因祸得福 他感知到了

　　雪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充斥着无尽的黑夜与层层迷雾，想要伸出手去拨开它们，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好似被无形的绳子绑了起来，动也动不得。身体疲惫地近乎爆炸，体内血管与神经混乱交织所产生的剧痛令她几近产生放弃求生的念头。

　　“挺住雪莱，挺住”
　　“不可以放弃，绝对不可以放弃！”
　　“生命只有一次，你要活下去！”

　　即使生命垂危，意识迷乱，雪莱依然能分辨出耳边自己充满元气的声音，那从心底传出的声音。浑身从里到外的痛楚有增无减，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无形的绳子，却最终没有挺过新一轮犹如体内火山喷发的折磨，昏了过去。

　　×××

　　“你把实话告诉我，我妹妹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
　　“雪莉，这样的口气是很失礼的！”
　　……
　　“都别吵了，雪莱需要安静！”
　　……

　　耳边隐约回荡着姐姐，爸爸和妈妈混乱不已的声音，雪莱脑海之中逐渐产生了几丝虚无缥缈的意识，一点一点集中，直到足已支撑着她在一束穿过玻璃窗的日光下微微睁开双目。刺眼的白光中逐渐显现几个模糊的来回晃动的身影，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噪音中几乎要爆炸。

　　“看，雪莱好像醒了。”这年轻的声音貌似是属于锡尔的，他也在这里。

　　争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雪莱的床边，四个参差不齐的大脑袋在一片模糊的白光下晃悠，随着雪莱意识的恢复一点一点清晰。看着这番情景，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还活着。

　　小臂上突然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动，雪莱微微偏头，看到母亲艾琳激动的神情和含在眼中的泪水，想要冲母亲笑一笑以表安慰，却发现面部肌肉还没有从长期的瘫痪中回过劲来。

　　在发觉手臂已经可以活动后，她伸出右手掌，轻轻安抚着母亲紧握住自己左臂的双手，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突然从体内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涌动而出，集中于雪莱搭在艾琳身上的手。刹那间，艾琳像是饮用了催眠药剂，激动的表情慢慢平复，之后脑袋一歪，趴在雪莱身边安心地睡起觉来。

　　雪莉与父亲乔尼还沉浸在亲人平安的喜悦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目睹了一切的锡尔震惊的表情。他确信自己刚才没有眼花，刚刚流逝的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件平时再熟悉不过的事物——魔法。

　　×××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雪莱感觉比第一次苏醒时精神要好上许多，用力撑了撑上半身，竟然奇迹般的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锡尔靠在房间的墙上，打着哈欠说道。

　　“锡尔……？就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和姐姐呢？”

　　“都这么晚了”他示意雪莱朝窗外的绯色天空看，“他们可不是魔法师，没有那么多体力，现在都在别的屋子里休息呢。”

　　雪莱动了动酸痛的肩膀，抬头看着锡尔：“辛苦你了，老师。我现在除了身上还有些地方酸痛外也没什么事情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锡尔故作惊奇地睁大眼睛，感叹道：“总算听我徒弟叫了声‘老师’，好感动啊！”

　　“我只是……叫你名字习惯了而已……”雪莱扶着微疼的脑袋，感觉床边多了什么东西，偏头一看，是锡尔正坐在那里，神情异常严肃。

　　“能回忆起白天把手放在你母亲手上时的那种感觉吗？”锡尔的话唤起了雪莱脑海里有关第一次苏醒时奇妙感觉的记忆，她支撑着身体，点了点头。

　　“现在照我的话去做：抬起右手，闭上眼睛，回忆白天的那种感觉，集中精神力！”雪莱按照锡尔的话一步一步做着相应的动作程序，良久，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向手掌集中流去，睁开眼睛，右手手掌上的一片光芒令她措手不及。

　　“这是……这是……”雪莱难以抑制内心的澎湃，那白色的光芒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自己梦想的道路。

　　“恭喜你，雪莱！”锡尔举起手掌，变出与雪莱一样的光芒，“欢迎正式加入魔法师的行列！”

　　木门“吱呀”一声被用力推开，雪莉一脸惊慌冲进屋子：“出了什么事，这里怎么这么亮？！”

　　“姐姐，这是……照明魔法”雪莱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掩盖不了无比的激动。

　　雪莉刚刚从惊惶中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妹妹手上的光芒，又机械地把眼光投向旁边手掌上同样光芒四射的锡尔。白光映照下的锡尔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雪莉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幼时记忆里那个倔强的面庞，与面前这张成人的面庞重合，连翻飞留海下令自己格外愧疚的长长的伤疤也在一瞬间重合起来。

　　心脏猛地震了一下，雪莉缓缓走近收回魔法，表情平和地看着自己走近的锡尔，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雾：“哈维……”

　　×××

　　克里斯村魔法村社最近又增添了新的话题，每个见面的人似乎都很默契地谈论着二队副队长锡尔的徒弟——雪莱。

　　村社最大最隐蔽的房间内，社长阿尔杰农娴熟地在桌角被熏得灰黑的缸子边弹了弹烟灰，面色由于常年残酷的战斗和平时的不注意保养而显得饱经沧桑，但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惊人的锐利，浓密的黑胡子掩盖住了脸的下半部分，让人找不到他发出声音的确切位置。

　　“这么说，你是服用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的毒药，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会了魔法？”阿尔杰农的声音饱含不容人抗拒的厚重，明明是很随意地问题，却让雪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应对。

　　“是这样的，社长先生”雪莱点了点头，“那人的名字似乎叫‘珉珈’，说是拿这些药做实验来着。”

　　“社长先生，我们发现雪莱的地方满屋子躺着死尸，都是普通村民，目测除了她没有人生还。”锡尔站在雪莱身旁，恭敬地补充道。

　　阿尔杰农吸了口烟，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魔法是有遗传规律的东西，按理来说普通人的孩子由于没有使用魔法的基因，是不可能会学习成功的，除非……基因被改变。”

　　“您的意思是雪莱的基因和以前不一样了？”锡尔惊讶地问，“可体内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动一般人是无法承受的。”

　　“不错，魔法基因的后期改变会轻易终结一名普通人的生命”阿尔杰农起身，健壮的身躯遮挡住了从落地窗射进来的光线，背对着雪莱和锡尔，“但幸运的是雪莱从十三岁起就开始练习魔法，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效果，可体内的神经系统常年受到冲击，对魔法基因的改变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与从没有接触过魔法的那些人相比只是濒死，而不是即刻毙命。”

　　“也就是说，我如果没有这么多年每天不断的练习，现在就已经……死了”雪莱轻轻说道。

　　“你很幸运，雪莱。”阿尔杰农转过身，胸前银色的魔导士徽章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没问题的话就出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伴随屋门被轻声关闭，阿尔杰农陷入了新一轮沉思，他望着远方，表情中浮现从未在人前显示的忧虑，默念着：“究竟是什么人创造出这样可怕的药物……不行，这件事要尽快传达给公会！”

　　×××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锡尔叹了口气，对一路无话的徒弟说：“进去吧，好好休息，其它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只是内心感到庆幸罢了。谢谢你，锡尔……不，是老师。”雪莱正对着锡尔鞠下深深的一躬。

　　“这样显得我很老诶，还是喊我的名字吧～”锡尔故意打趣，摸了摸雪莱的后脑勺，“没有你的努力光我这个毫无经验的老师有什么用。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魔法师的世界充满着冷血和杀戮，外面的世界绝不是你所看到的如村社般一片和睦的样子，选择这条道路，就要做好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

　　“可村社的大家看起来生活得很快乐啊。”

　　“那是因为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对外面那个无情的世界极其厌恶的少部分魔法师，大家都经历过那个世界的杀戮，才懂得珍惜这里的和睦。”锡尔脸色有些黯淡，像是回忆起了悲伤的事情。

　　×××

　　雪莉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陷入回忆的锡尔，握住鹅卵石的手越来越紧。他那悲伤的表情是令她一辈子也无法从心中抹去的愧疚源头，十四年前少年离开时孤独的背影不断在脑海中放大。她无法想象他有多恨自己。

　　“哈维，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