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清梵有无间》清炉小篆香

3、清安寺 她不说，因

　　纳兰家......寂寂微微苦笑，她其实并没有多少震惊。她有许久没有再听过这个姓氏了，她很清楚，她也没有忘记过，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更有利于她的时机而已。如今，它来了，如期而至。
　　她其实，与纳兰家有什么恩怨呢，她的生母，是纳兰家的儿媳，是纳兰明秋的第二个妾侍，纳兰府的三夫人，江瑶。江瑶本是闺中千金，自幼便与纳兰明秋有了婚约。只是未到婚嫁之时，江家便败落了。家业飘零，人，自然也就此离散。纳兰明秋是世家公子，家族为重，香火延继是大事，便又娶了别家的小姐成亲。那女子也是名门，姓柳。进门无所出，只得让自己的陪嫁丫头跟了丈夫做妾。时隔几年，纳兰明秋再见江瑶，她是伶女，他是看客。他心动，替她赎了身，方知她便是自幼定亲的江家小姐，两人更是情浓，不由招来府中他人妒恨。
　　纳兰家是书香世家，纳兰明秋碍于家族声望，少不得时常参与一些文人之会。十六年前，江瑶临盆在即行动不便，纳兰明秋便留她在府待产，独自出了门。之后不久，江瑶临盆生女，柳氏偕同丫头设计诬陷江瑶不贞，人赃并获。江瑶无端蒙受不白之冤，被逼自尽，柳氏命人将女婴连夜送到了扶柳巷。正好，放在了临江仙的门口。
　　那夜，是雪夜，夜深寒气逼人，孩子几乎已没了声息，却正遇上燕如碧深夜从南楼返回，保住了一条性命。从此，她进了南楼。南楼是什么地方，是一个杀手如云的地方，也是一个汇集了天下秘密与消息的地方。
　　江寂寂从不觉得这样活下来是什么幸事，她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尽管她并不想。南楼的日子过得很难，很苦，每日她从睁开眼睛那一刻开始，就要小心，谨慎，她必须拼命才能确保她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她才能有紧张，害怕的机会。她从不曾深眠过，即便是后来离开南楼来到临江仙接替燕如碧的位子。
　　除了血腥、争夺与杀戮，南楼的角楼，是决然不同于楼中其他地方的存在。无论是住在那里的人，还是经常出入那里的人，都是...与她的印象中不同的人。比如，南夙。她十四岁踏进角楼，接楼主令执掌临江仙，见到了那张温柔的脸，那样温柔的笑意，温倦的眼睛，像是世间最温柔好心的人。尽管她明白，那样的眼睛，便是到了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也不会改变他的温柔。那样的一个人，有兴趣于一枚古篆，或许更在于它本身。
　　是时候，离开一段日子了。
　　寂寂很少安眠，醒来的时候楼里尚是一片沉寂，披了衣裳走到窗前，天色青白。这样好的景色，一瞬即逝，好比一现昙花，却比之佳酿美人，更教人心醉。
　　坐在镜前，她竟连眉笔也不愿拿起，素手取了玉梳，对镜缓缓理顺三千青丝。
　　“姑娘，马车备好了。“细儿在门外静静道，她晓得寂寂素来浅眠，这会儿必然已经醒了。
　　寂寂懒懒起身，换了素白的衣裙，推门，“走罢。”
　　马车内装饰颇为清雅，寂寂靠着窗倚着，风吹帘动，顾自淡淡一笑。在临江仙这两年，她的日子尚算安闲。她要见的人并不多，应对那些人，也并不觉得累，几番缱绻，几种温情而已。她本也未当自己是多么清高贞洁的女子，如她这般不必见那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场面，总要比在南楼那十几年要自在许多。可她，并非不怨。毕竟她原不必过那恐惧冰冷的十年，不必过这烟花柳巷中的日子，不必身负这永远也洗不净的风尘女子的烙印。她本可以...安稳一世。她不说，因为她清醒，她并非不怨，只是...不说而已。
　　徐徐展开细儿收到的字条，寂寂抿唇一笑。碧禅山，清安寺。
　　她竟莫名的凭生几分期冀，她想来下面的日子想必很是有趣。淡笑着摇头，这本不该是她该有的情绪。在南楼，她冷淡，默然，谨慎防备，步步为营，在临江仙，她安然，风雅，心如止水，无论哪一种，都不该生出她如今的情绪来，还是...寂寂的眸色渐渐幽深，这本就是她的个性，压抑了太久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