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声梦思》寞讷

5、雨（3）

　　一个时辰前
　　我身着新衣脚踏新鞋欢快地在酒楼里奔来跑去，各种不同的菜色经我的手散落不同的桌面。镜萍酒楼以清淡的口味和清雅的色彩而在美食界享有盛誉，并十分注重菜色的摆放，定要像一场艺术的展览，让人不忍下筷子的华丽。不过这种盛状也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里，或者客人出高价买一场盛宴才出现，一般时间里，酒楼从上到下，从人到牲口都懒得出奇，韶华就更别说了，倒是这次，单说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韶华如此认真的模样，果真是认钱不认人的主。
　　“黎姑娘，十九桌要一道镜萍糖醋鱼。”领牌的小厮将一块木牌递至我手上，我斜了一眼牌上所写，便火急火燎地向厨房前的窗口，交牌领菜，端过盘子搁在托盘上，向十九桌走去。
　　小心地将盘子放下，我对着一桌宾客抿唇微笑，刚转身要走，便被一股大力擒住了手腕，啪的一声，托盘应声而掉。
　　“呀！”我惊叫一声，回头怒视抓住我的人，精致的五官，亮点是纤长的竹叶眉，睫毛根根分明，似是经过了水洗，一条青黑色抹额盖住光洁的额头，额发利落地垂曳鬓边，深黑色绣金深衣，银色棉质腰带束腰，碧色的翡翠悬在腰间，身体起伏间露出下身雪白的中裤，外罩一层黑纱。
　　是坐在二十桌的客人，我暗暗敛了情绪道：“客人有何吩咐？”
　　而他却似激动得不能自己，俊美的脸上满布喜悦与吃惊，手上力道重得竟似乎要把我的手给折断。
　　“客人，你弄疼我了。”我吃痛地皱眉。
　　他的手一抖，放开了我，两手垂立两侧，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客人有何吩咐？”我又重复一遍，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托盘，略扫视了周围，大多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呼，早些脱身是上策。
　　“你，你叫我什么？”
　　“客人啊，有何不对么？”我奇怪的歪了歪头。
　　话刚落音，他一双长臂便攫住了我的肩膀，秀眉皱起，眉心处结了个小疙瘩，“你怎么了？”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余光里瞟到白溪正越过众人向这边走来，心头一凛，正色道：“这位客人好生奇怪，湮尘一直都是如此，又何来怎么了一说。”
　　“湮尘……”他重复一遍，“你不认识我？”眉头愈发深刻。
　　我点头，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他还未说完，我就在外力作用下抽离了他的控制，落到了一个熟悉怀抱中。
　　“白溪~”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双目噙泪，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白溪抬起衣袖遮住我半身，冷声道：“这位客官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
　　“你是何人？”那人也换了同样冰冷的表情。
　　“他是我的未风乎。”我抢答，嘴快竟咬了舌头，见两人的表情俱是呆了一下，窘得我向白溪怀中躲去。
　　“确实，我是她的未婚夫。”白溪的话中添上了几分笑意，我攥起拳头向他身上一砸，脸上不免多了几丝红晕。
　　白溪按住了我胡闹的手，示意我先别闹，转向脸已黑的比黑脸侍卫更胜一筹的无礼之人：“请问这位客官有何指教？”
　　“她明明是……”话头没有继续下去，“无事，在下认错人了，惊扰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说罢，俯身冲我做了个辑。
　　“如此便好，公子不必多礼。”白溪点点头，护着我将我带离，我不自禁地回头瞟了一眼，直望进那人炙热的眼里，带着浓墨重彩的忧伤，目光交错间我快速移开了眼。
　　那种眼神……
　　而在这一个时辰内，那道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我，目光灼灼，似想把什么看穿一般。
　　此等无礼之徒，我皱皱眉不再去管他，他要看我便看着吧。
　　这个时间稍微清闲了些，客人基本不会再加菜，我也悠哉地在酒楼里找寻白溪，在一楼窗边发现了静伫的他，我唤一声，小跑着到他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探看着，抬头乌云已整个笼罩下来，布在酒楼上方，我与白溪被风吹的衣袂翻飞，雷声一声大过一声，大雨将下未下，浓重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让人略有不适。
　　“怕是马上就要下雨了，看这阵仗，必是一场狂风暴雨呢。”我趴在窗口叹道。
　　白溪拍了拍我的头，不语。
　　话落音，一道闪电便划破天空，将云层照得透亮，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吓得我直向白溪怀里钻，白溪拥住我，好听的声音安慰我别害怕。
　　豆大的雨珠自天空落下，带着凶猛地风势铺天盖地向镜萍湖袭来，雨声喧哗，人声与雨声交杂不清，窗外的景色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我们所在的窗户离湖面很近，清凉的雨丝蜂拥着钻进我的四肢百骸，气温骤降，闷热的气息顿时凉快下来，让人好不痛快。
　　雨滴打入镜萍湖，顿时掀起千层巨浪，浪花与浪花之间互相激荡，白沫散落于空，似一条飞舞着的白练，湖面的莲叶随湖面不断起伏，被风雨摧残着摇摆不定。
　　“下雨啦！”不知是谁叫唤一声，宾客们闻声都涌至窗前，看着这壮观奇景，啧啧赞叹着。
　　我也瞪大了眼，不愿放过任一个画面：“这莫不是传闻中的镜萍胜景？果真名不虚传。”
　　“这还不算。”却听得白溪这么说。
　　我顿时兴趣盎然：“难道还有比这更壮观的？”
　　“那要等到雨渐停的时候了。”
　　“当真？那太好了。”我欣喜道。
　　白溪爱怜地环着我，下巴就磕在我的肩膀上点头，丝丝热气呼在我的脖颈，惹得我咯咯笑了几声，“痒。”我伸手推他。
　　“对了，我刚刚才想到，我们今早下楼时，我房间的窗户可关上了？”我想到这茬，却一时记不太清。
　　他略想了一会，答不知道。
　　“那我上去看看，房间里的东西打湿了就得不偿失了。”我转身就向楼梯走去。
　　从这里到楼梯要绕过大半个酒楼，期间还要走过一段凌驾于湖面的路。
　　我感受着脚下地板不断被风浪撞击发出的震动与声响，那种长时间的滞空感直搅得我心惶惶，便更走的万分小心，唯恐出什么岔子，只当我一支脚踏上了厚实的土地时，脚下虚空的消失让我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走过吊桥的经历，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哦。）
　　突然，我只觉察整个酒楼似乎往湖里斜了一斜。
　　“湮尘！”白溪在身后大喊了一声，我回首望去。
　　视野轰然崩塌！
　　地板塌陷，脚下忽然失去了支持，我仰面向后倒去，大脑刹那一片空白，本能地抬手抓住悬在湖边碎裂的木板，木屑深深刺进我的手心，被湖水冲断的木板飞散开，细微的碎末在我脸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回过神来，发现身体竟悬在半空中，毫无落脚之地，向下看去，是波浪汹涌而深不见底的镜萍湖，木块碎石掉落，溅起一片水花，湖水带着猛烈地冲劲不停拍打着我临近湖面的身体，我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叹，两手使力，扒拉着木块便要往上爬。
　　此时，正听得几声啪啪声，仰首一看，身子已随着支持不住的木片脱离了岸边，我惊叫一声，在半空中手足无措，电光火石间我看见飞奔而来的陆白溪，只一眼，视线便被湖水淹没。
　　湖水迅速地占住了我的口鼻，呛进了很多水，嘴里一片涩味，止不住的咳嗽，大量的泡沫从我的口中涌出，聚集着向湖面浮起，冰冷的湖水让我略微清醒了一些，我立刻挥舞着手臂向水面游去，后脑突然袭上了一阵钝痛。
　　我感觉有什么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湖水变得腥甜，布满了铁锈味，体温也一并随着血液流失，身体越来越冷，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黑暗掩盖了光明，连最后一丝透过边栏湖水的光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啊
本人要开始上学了
应该很长时间不会更了
等到寒假一定回来补这个大坑
其余时间可能会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