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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白眼狼的登堂入室 水性痴人似 ...

  •   送萧远的骨灰入土是在火化的第二天一早。
      幸而是寒假,林梦生那天一大清早就往外跑,林父林母有颇多不满,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林父是教书的,林母则沿袭了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和贤惠,两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在他们从林梦生那知晓萧远这件事后,也就默默认可了林梦生的行为,毕竟人都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去送最后一程也是情有可原。
      有了父母的放行,林梦生一天都没有回家,萧父萧母多有愧疚都劝她先回去,后终于抵不过她的固执也就随她去了。
      晚上的守灵,小城市有小城市的殡葬规矩,林父林母作为萧远的长辈是不能为其守灵和送灵的,只能是与萧远同辈或者小一辈份的亲戚才可以为其守灵、送灵。老一辈传下来的解释是:魂灵受不起,若受了长辈的礼仪,到了阴界,魂灵必定要入地狱,不得安宁。
      所以,萧父萧母不能呆在灵堂里,只能在第二天一早从家中出来。萧家三代独传,从祖父辈开始就只有一个子嗣,萧远没有旁的兄弟姐妹,也没有比自己小一辈的亲戚。虽说可以雇人来完成殡葬仪式,但是都被林梦生阻止了,她告诉萧父萧母,守灵她可以守,送灵她也可以。
      于是,晚上,守灵的只有林梦生一个人。

      一个女生,一盒骨灰,一盏长明灯,一夜。

      长明灯不能熄,这个规矩必须守,也就意味着林梦生可能一夜都必须睁着眼睛,看着那盏灯。冬天的夜晚很冷,纵使她裹着厚厚的羽绒衣,也依然是冷的,可她全然不在意,她只是抚着萧远的骨灰盒睁着眼睛到天亮。
      大概这就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地态度吧,即使那个人极丑,拥有很多缺点,只要占据了心,再怎么样都是最好的,陪着自己喜欢的人,不用说话也可以很幸福。然而之于林梦生,这样的幸福真的太过苦涩。
      第二日,萧父萧母到灵堂的时候看见的林梦生就这样以额抵着骨灰盒,一动不动地坐在灵堂上方左侧的位置。见到他们来了,也是礼数周全的问好,若不是她站起身来时趔趄了一下,真要让人以为她是安好的,这样的倔强固执让萧母心里一疼,急急地出手扶住了她,才发现她的力气些微,弱地不堪一击,这样柔弱的女生,谁都难以相信,她居然会独自守灵,守了一夜。平常的长辈在这时候都会一惊一乍,别人家守灵最起码也得两个,像她这样一个人,还是20岁不到的女生,这么一夜下来真让人钦佩,连萧父这样严苛的人此时也对她关心备至。
      林梦生并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而是按照之前从风水先生那里求来的下葬时间催着萧父萧母赶去墓地,一心一意地想要好好的送萧远最后一程。听到她说的,萧父萧母具是一愣,萧母捂着她冰冷地手,想要劝一劝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倒是萧父一锤定音,决定去墓地。
      三人收拾好灵堂,带上萧远的骨灰盒上了车。
      就算车上的暖气开足,热烘烘地、源源不断地送过风来,林梦生僵着的身子也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骨灰盒在萧母的怀中,一会下葬只能是经林梦生的手,她这个做母亲的是最后一次抱自己儿子了,而萧父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一路车内无言,凝滞沉重着。
      到了墓地,一切按秩序来,都有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帮衬着。
      将死者的骨灰盒下到墓中。一场葬礼开始也即将落幕。
      林梦生代替萧父萧母在萧远的骨灰盒上撒上第一把填土。当骨灰盒渐渐被土掩埋,当砌墓的石板封住了墓,墓碑竖起,死者与亲者在这个世上已无半点联系。
      葬礼已毕,活着的人时间自会安排种种去让他们淡忘,逝去的人可能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为他们祝福。悲莫悲兮生别离,世界上忧伤的事情那样多,每天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痛,有人乐,但是死去的人会永远活在生者的心中。

      林梦生安慰过萧父萧母,因着和父母约定过萧远的葬礼一结束就回家,也就只能与萧父萧母告别离去。她游魂般回了家,父母都有工作,此时竟是空荡荡的萧瑟,呆坐了好长时间,她才强迫自己去洗漱一下,强迫自己去床上躺着。
      想起曾经的事,想起那个阴阳两隔的人,林梦生这个痴儿居然捂着被子哭了出来,在萧父萧母面前她不能没眼色的哭,一哭会让他们愈发难过,压抑了那么久,在这样无人的地方她终于不再掩饰地哭了。
      哀伤如潮,一波一波经久不息,最后哭到无力,眼睫濡湿,枕上一片闷湿,她才晕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深夜,外面有轻微的雨声,天气是愈发冷了,林梦生裹紧被子,闭着眼睛却了无睡意。林父林母交代过她,几近年关,他们走亲戚去了,她本应该同去,全是她的任性非要去萧远的葬礼才失了体统,父母对她已是格外优容,要不然哪家父母愿意女儿在春节将近的时候去参加别人家的葬礼呢?她也懂父母的为难,所以父母的要求都遵守了,让回家就回家。
      将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今夜隔壁没有父亲的鼾声显得格外死寂。在床上躺了好久也是睡不着了的,她索性起来,披上衣服去了阳台。
      三更半夜,又是下雨天气,街上已经没人了。林家地处市中心一片小区内,住得是最高的六楼,从阳台上往远看还能看见老城区不夜的灯火,视野很是开阔。
      林梦生半倚在阳台扶手上发呆,很远的地方有一片黑魆魆的连绵山叫“恒山”,山顶的寺庙叫“缘灵寺”,当初她和萧远分手的时候是在高考后,闲着无聊曾去寺中求过一支签,签文中求情缘的一句是这样写的“水性痴人似落花”。现在想想这话还真印证在她身上,瞧她这几天眼泪落的可不就是个“水性痴人”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也正是么?真真是可笑。她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角,那抹笑讽刺至极。
      出神之际,林梦生身后传来一个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说是呼吸声倒不如说是奇怪的低声从喉咙间挤出来的“呵呵呵”的声音间或伴着些微水滴落地板声,在雨夜听来分外可怖。
      是个人的早被吓到了,林梦生这个胆大的顿了一顿,竟是直直转过身去,脸上不是害怕的神情,那样子居然是不可置信的急切!别人遇到这种奇怪的事首先是后退,她是身子一转进了屋去。
      她摸索着,屋中很黑,在屋外看了一会夜景的她很不适应,不得不走几步拿过了离自己最近的手机,咬咬牙,将手机键盘解锁,从手机屏幕上传来的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小房间,房间内稍稍清晰了一些,也照到了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黑色水迹,慢慢的一直朝她蜿蜒过来。
      随着水迹看过去,居然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团状物!
      林梦生的心猛地顿住,似有什么拉扯着往下一沉,复又重新跳动起来,片刻心悸!她快步走向开关,毫不迟疑地打开灯,屋内每一个角落被白炽灯照亮,包括林梦生脚下的血迹,包括墙角的黑色团状物——
      那团状物原是一个抱着膝盖脸面朝下蜷着的人影,他缓缓抬起头来,戾气的眼神直对上林梦生。整张脸血迹斑斑,鼻子从鼻梁骨开始被锋利的物体割裂,又被重物往下拉扯直挂在唇间,好似一晃就会掉下来,右眼似被棍状物用力的捅过,或许还是穿颅而出的重击!左眼眉骨上方一道深可见头骨长约10厘米的伤口,左眼中只有瘆人的黑,整颗眼球不见眼白,下面的颧骨凹陷,整块碎裂。再往下,左唇完好,右唇唇角开始一条血色延伸至脑后。
      一张脸,无一处完好,处处深可致命!
      团状物慢慢站起,一身红得发黑的血衣熨帖在他瘦削的身上,腹部和胸腔各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两条支撑的腿共有七、八处伤是见得到内里的骨骼的。他伸出右手,五指呈不可思议地角度弯曲,一把拍在白皙的墙上就是一个诡异的血印。
      这样一幅可怖的景象,饶是胆子大的林梦生也不禁倒退了一步,捂住了唇,才遏制住自己不发出尖叫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是骨骼不同程度的损伤,团状物姿势扭曲的向林梦生行来,一股血腥气在房中散开来。她不躲,只呆站着,他走来,速度虽慢,眼中嗜血的凶厉却一清二楚。直到两者距离慢慢拉近,她居然伸出手去缓慢而坚定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没想居然真实的触碰到了!
      他也没犹豫,不顾盈满怀的软玉温香,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就像一个沙漠中缺水的人那样,用力地吮吸着口下的“甘泉”。
      而作为鬼口下的美味,林梦生很疼,快速地失去血液的时候,身体还一阵阵的发冷,贴着她的这具鬼体似万年寒玉,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可她从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萧远的亡灵了。她不躲,其一因为躲不开,其二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这里,还会是这么一副模样。她认命了,若是第二天一早她变成干尸一具也是自找的,头脑犯浑了。
      快速地失血在3分钟后就停止了,林梦生扶着萧远鬼魂的手放了下来,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屋内的腥气在他停止吸血的时候就散去了不少,现在趴倚在她肩头的这只鬼除了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呼吸外,和一年前的那个印象中少年无一不同,除了好像稍稍高了些,而且还瘦了好多,原来近距离地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只到另一侧,现在居然可以一直环到他的身体前方来,原来可以与他的肩头看齐,现在只能过他胸口。这一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光长个子不长肉,抱着忒硌手了。
      方才堪称杀人现场般的小房间蓦地生出些不同寻常的旖旎来,新鬼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一直倚在林梦生的肩头,她也就让他倚,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面前的黑色凝血衣在新鬼吸过血后就变成了他死前身穿的白色衬衫,她不排斥没有温度的拥抱,甚至还有些怀念来着。
      林梦生将头试探性的靠向新鬼的胸口,若她没猜错的话,现在她面前的是只厉鬼,不是穿红衣死的就是厉鬼,衣衫被血染红遍布全身的更是厉鬼,枉死鬼。眼偷觑着他恢复完好的样子,她心里低叹一句:果然厉鬼要靠人血养着才会正常。只是奇怪的是,鬼吸血居然还有个度?她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打算双手环他腰的时候,一股大力将她推了出去,没有防备的,她被一只鬼直接推到了床上!
      只是接下来,不是许久不见的深吻,也不是垂帏的刻骨交缠,更不是禁断的人鬼XXOO,而是厉鬼欺身,锋利的五指呈爪状扣住了少女温软的颈项,旖旎的温柔被四溢的森然鬼气替代。
      林梦生被压在一只鬼身下,出气多,进气少,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安伏乖巧的鬼现在怎么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呢?他不吸干她的血,反而要掐死她么?不可能的吧?好歹也有交情的。打定主意,她不动,任由身上的鬼掐着她的脖子,更胜的是她还闭上了眼,一副“你掐死我好了,爱掐不掐”样子,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对她,但她认准了似的,用自己的生命下赌注,赌他即使变成鬼也不会伤害她!
      一人一鬼僵持着。不过结局依旧和一年前的他们一样,对于她,他是从来没有赢过,就算此刻多么想杀了面前的人,身体里躁动的戾气喧嚣着想要人气的填补,他还是松开了手,却一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粗鲁地拽起她的衣襟,语气森然:“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挨了一只鬼的一巴掌,林梦生却只想笑,面前苍白的面容离自己很近,他再向下一些就可以吻到她的唇,他的鬼气让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可唇角眉梢都溢出了浓浓的笑意,反问:“厉鬼索命,怎么会不知道?”
      “呵,你倒是从容,似乎猜到我不会索你命。”直想撕了她的笑颜,他冷笑着讥讽。
      “你舍不得。”她淡定下结论,眼中胜利的笑意更胜。
      对上她胜券在握的眼神,他收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都说厉鬼是一种妖冶的存在,因为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好样貌去勾、引人,从而获取新鲜的人血,就像西方的吸血鬼需要精血一样。他们都是妖娆的毒物,在给人灭顶的快乐时结束人类的生命。就算此时他只是用淡淡的神色看着她,轻轻一笑,妖冶的瞳眸竟似要把人都生生看醉了。他抚上她的脸颊,低柔地开口:“你滴在我尸身上的缚魂血可真是美味,你缚住我,我又怎能不如你意?我不杀你,舍不得杀你,如此的好味道……”
      眼神妖媚入骨,锁住她僵住笑意一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他惑人地笑着,抚着她的脸,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字句如刀,不留情的刀刀捅进她的脑中、胸中。
      林梦生再也笑不出来,眼前的人明明是他,她怎么仿似认不得了呢?她突然觉得从头顶泄下来一泓千丈瀑布般的寒气直直浇到脚,让她的牙齿上下打颤,让她的身子顷刻间失温。这世上最疼的,不是心心念念的人不爱自己,想要杀自己,而是那个人,温柔的魅惑凌迟着自己的心意,痛快地承认他的利用,他想要慢慢折磨死她,一日日养着,吃尽她的血肉。此时才懂,他对她的感情真的早已乏善可陈。
      他的笑容映入她的眼瞳,她的惊惧刻录进他的心中,以死生为界,从此咫尺间就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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