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恨成殇》一尺纱

7、此身自断天休问，独倚危楼

　　“诅咒？”
　　“你父亲曾经对我说过，萧家先祖一生光明磊落，却做了一件说不出口的事，害了一个女人，也害了自己儿子的一生。那女人发下一个无比恶毒的诅咒，诅咒萧家每一个男人都毁在自己深爱的女人手上，毁在自己的最亲最爱的人手上，破家灭族，鸡犬不留。但先祖却留下遗命，萧家子弟无论如何都不得伤害那女子后人，并当誓死守护，在所不惜。”
　　“您是说……”
　　“二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出事了。”一个家丁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
　　“小的今天遇见家兄，他是郡尉老爷的侍从，他告诉小的老爷因失手杀妻被捕入狱，现被关在廷尉大牢候审带斩了！”
　　“什么？”玉楼母子大惊失色。
　　大牢里，萧君山满面憔悴，对着灰墙木栅，愣愣的出神。
　　他一直记得祖训，誓死守护天火的后人，可惜玉龙雪山上那场杀戮他始终没本事阻拦。今日天可怜见，竟让他找到了她的女儿，他尽力了，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打开那道门，发现那两把刀的秘密，天火无情，天门难闭。
　　“父亲，您……”玉楼费尽周则才打通关系，得以父子相见，心里百般滋味，怨不得，说不得。
　　“楼儿，你在怨为父，是么？”
　　“楼儿不敢。”
　　“为父已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有些话是时候说了。为父资质平庸，一生懦弱无能，致使祖宗的家业破败，为父唯一守住这个家的本事，就是安分守己。可为父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女人，一个最不安分的女人，她总在怨怼为父的无所作为，但她不明白为父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事事让着她，由着她，甚至放弃了你和你的母亲，放弃了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这份爱就是这般无可奈何，懦弱无能。今天，她死了，为父依旧不能替她报仇，只有这样下去陪她，让她明白，为父纵不能让她满意，但总会给她一个交待。”
　　“父亲……”
　　“你想问冰儿的事？她走了，为父送她走的。”
　　玉楼从未见父亲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心里不由一阵心酸，不忍再提当日之事：“楼儿想知道有关那个诅咒的事。”
　　“是你母亲告诉你的？好，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冰儿……她正是天火的后人。”
　　“那个女人叫天火？”
　　“天火不是一个人，是……报应。你知道我们的先祖萧何是以什么襄助高祖皇帝建立大汉天下的么？”
　　“谋略。”
　　“你错了，论谋略他远比不上张良。”
　　“忠心。”
　　“论忠心他远比上樊哙，同样，奇策他不上陈平，口才他比不上郦食其，行军布阵他比不上韩信 。但有一样他举世无双，他有远见。”
　　“看人的远见？就像他识得高祖、韩信那样？”
　　“对，他更识得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将把大汉朝玩弄在自己掌下的女人。”
　　“吕后？”
　　“是她，他深知此女子心术之深，谋略之广，刘姓子弟远不能及，要想为萧家留条活路，只有倒向她，但此女子心胸狭窄，暴虐凶残，必不得善终，要想为萧家留条生路，只有远离她。这本是盘死棋，为了给萧家谋条出路，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取其实，避其名，有意安排三子萧远与吕禄之女吕丝这个有夫之妇私通款曲。果然，高祖驾崩不久，吕氏当权，满朝功臣，刘姓诸王死伤枕籍，只有亲吕诸臣得以幸免于难，而后吕氏之乱终为曹参、陈平所平，亲吕诸臣又惨遭屠杀，萧家能躲得过这祸中祸、劫后劫，全靠老祖宗的深谋远虑，未雨绸缪。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失就是那个女人。”
　　“吕丝？”
　　“吕氏灭门之前，吕丝早已和萧远珠胎暗结，避入深山待产。当她带着和萧远的儿子雨儿赶到长安，得知父亲已遭捕斩，夫家也遭株连，同姓同族死伤殆尽，伤心落魄，走投无路，来萧家寻求庇护。当时老祖宗萧何已随高祖而去，当家的是萧远的大哥萧涟，终是事机难密，吕丝之事为丞相陈平知晓，丞相看在先祖的情分上，答应勉力为之遮掩。但当家深知此女终不能再留，所以决定在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动手，在送给吕丝母子的汤饼中下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却不幸被萧远吃下，吕丝带着雨儿连夜奔逃，萧远见误杀亲弟，悲痛莫名，想就此罢手。丞相得知此事，为灭祸根，秘密派人劫杀她母子于黄河岸边。”
　　“她们逃了？”
　　“如何逃得掉，在黄河岸边吕丝走投无路，竟将亲生儿子扔入滚滚的黄河，拔刀指天，刺血入地，发下恶咒，最后一头投身黄河。”
　　“此女如此刚烈！”
　　“她接连丧父失亲、丧夫失子，如此愤天恨地也属寻常。但事情远不止，萧远因心中愧疚，沿着黄河找了半年，竟找到侥幸不死的雨儿，将他更名换姓，假作夫人新生之儿，取名沙恕，意为黄河河沙所恕，侥幸生还，可谓是做足了功夫。可没想到吕丝亦大难不死，用所携的那两把弯刀，引天火打开天门，学得一套可怕至极的刀法，慢刀。”
　　“慢刀？”
　　“轻慢的慢，天心唯慢，随意掌控万物生死，是世上最无情的刀。”
　　“那两把刀是？”
　　“就是萧家传媳不传女的那两把，你将它送于冰儿，你的心思为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吕丝就是拿着这两把刀血洗了萧家，死在那两把刀下最后两个冤魂就是沙漏和身怀六甲的大夫人薄氏。当时事隔十年，沙漏根本不识亲娘，母子相残，薄氏拼死上前阻拦，想要解释，却被吕丝一刀破开小腹，小女儿竟如此呱呱落地，沙漏亦为拦腰斩为两段，薄氏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实情。但大错已经铸成，诅咒之言竟这般应验。吕丝眼见自己儿子在怀中抽搐而死，疯癫欲狂，弃刀抱女而走。只有你太爷爷因为萧远正妻所生，为萧远血脉才逃过一死，经此一劫，了悟富贵误人，恩怨难清，留下遗命，萧家子弟无论如何都不得伤害那女子后人，并当誓死守护，在所不惜。”
　　“那您又是如何得知冰儿是她的后人呢？”
　　“这就得从十几年前说起，当时……”
　　“萧君山过堂，带走！”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不由分说的就将相萧君山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