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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牵,聚离 云 ...

  •   云行澜于十六岁时便扬言辍笔再不画画。这可愁煞了她的教书夫子云文。
      在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边界城市里,云门算得上是声明响亮。云门有一子二女,行澜排行老小,自然从小饱受“关照”。云文是行澜的爹云诀特意从皇城请来的有名夫子,和礼乐师傅云弦共同致力打造云诀的名门闺女梦。如今自己的衣食父母罢工,叫云文如何不愁。

      想当初云文刚到凉城这会儿,也是带着皇城来客高人一等的骄矜与文人的清高,本不会为这五斗米折腰。可是在这凉城居然和皇城截然相反,最是无用便是文人。踏出云门要想在这活下去实在不易。再者说,不像大姐行颐,云行澜这丫头四书五经实在不行,唯独这绘画尚可。不,不是尚可,她模仿起名家可谓难辨真假,况且她满脑子绘画的新意真真对了云文的胃口。在云门生活这许多年,云文早就把行澜当做关门弟子一般所以才会格外惜才,偏偏他正暗自庆幸自己一身画技后继有人时,这丫头却执意再不肯动笔。

      说来奇怪,云行澜自小就是大家嘴里公认的乖巧懂事的楷模,大人说一她绝不说二,训话绝不顶嘴,身上从来没有娇生惯养的小姐毛病,一直以来柔柔弱弱低眉顺目。怎想到现今态度会如此强硬。
      原因无他。自乞巧节那夜行澜乔装扮作男子随同二哥云行琛溜出云门肆意游玩,在一个异族小贩手里看到了她闲暇无聊时随手画的中国地图被仿制多份,并被传做是藏宝图销量火爆后,她的震惊、无语迫使她做出了文章开头的那个决定。

      相信各位看官肯定会感到疑惑,没错,云行澜就是当下流行的穿越女。穿越前她还是A广告公司的一个小小销售,一次陪客户醉酒后发现自己恶俗地穿越到一个婴儿身上,这个婴儿正是云门三小姐。不像其他穿越女各种挣扎一样,在短暂地震惊过后她开始循规蹈矩地度过她的古代生活。好在她是穿越到婴儿身上,不用装做失忆;好在她又是穿在云门三小姐的身上,也不用吃太多苦。想到前世的没日没夜地加班和少得可怜的存款,她对如今地顺风顺水相当满意。
      前世的她拥有一张被叫做花瓶的脸和直来直往的性格,说起话来巧舌如簧妙语连珠,这都是她作为销售必不可少的硬件。而今生的她除了骨架精小,皮肤白皙,五官大体看得过去并没有什么叫人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很好,对于她的惬意生活有利无弊。没有销售工作的负担,她也不用再咄咄逼人,费尽心力在言语上。收敛了那层张扬,她自然而然如大家所见那样乖巧柔弱。只是她腹黑的内里,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展现在行颐和行琛面前。

      云门世代行医,到了今朝更是鼎盛。行澜的叔叔现如今是当朝天子的御用太医。即使家主云诀并不赞成云门医术步入朝堂,可是好歹在皇城也有照应,地方官员自然对云家人客客气气。而云家位于凉城,更是在边牧游族以及整个武林颇负盛名,被称作侠医世家,可谓黑白两道通吃。
      正所谓药毒不分家,与凉城仅有一城之隔的晋城也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毒欢坞宋氏,素来以制毒闻名。制毒用途也分好坏,毒欢坞的宋家多用在战场以及以毒救人,说起来宋家算得上是皇商。于此两家交好多年,私下走动频繁。

      可是再怎么走动频繁,也不至于亲厚到一月一次吧。行澜看着西厢客房走廊上标志性的吊着宋敏谦的银蛇,正懒懒地晒太阳就忍不住打着寒颤腹诽道。冷不丁想起宋敏谦半年前嬉皮笑脸地说:“行澜妹妹,你看我这来回跑得也麻烦,不如你随我嫁到毒欢坞可好?”行澜就忍不住眉角直抽抽。刚准备拔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远远地见着二哥伴着宋敏谦从他房间出来往她这边走来。行澜躲无可躲,连忙不假思索转进离她最近的西厢第一间屋子。
      行澜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在这时代也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行情大好的宋敏谦,会将目光直接越过她人美声甜的大姐云行颐,投到她这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身上。几经思虑,于是她断定久经情场的宋敏谦是觉得她新鲜。虽然她也考虑过把他视为托付对象,从云门这个金库直接空降到毒欢坞这个更大的金库,宋敏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正经起来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只是初次见面阴影太盛,着实让行澜欢喜不起来。

      那时行澜十三岁,刚偷学会骑马,趁着爹因事出了远门便换了男装兴冲冲跑到马厩尝新鲜。要知道两世为人的她都没有骑过马,这对自小有武侠梦的她是多么大的诱惑。刚进马厩就一眼看到哥哥十五岁生辰时爹送给他的惊梦。虽不是良驹,但惊梦胜在乖巧。
      云宅后面便是一块广阔空旷的园地,那是爹爹置留出来准备种植草药的。行澜牵了惊梦从后门出来溜了两圈便迫不及待上马奔腾。或许太过兴奋,她竟然忽略马鞍旁边挂着的竹筒。那竹筒是宋敏谦的,里面装着他不离身的宝贝银蛇腾风。晋城本就是马城,宋敏谦见马自然心痒难耐,两个时辰前忍不住像行澜一般奔腾一圈。刚下马的他有些许飘飘然,行琛又拉着他匆忙走了,腾风就这样被落在马鞍上。
      行澜自是不知缘由,乐呵呵地颠着小马,就在颠簸间,本已不耐烦的腾风慢慢溜出竹筒,缠上行澜的手腕。试问哪个女子不怕蛇,当行澜感觉自己手上忽的一凉,低头一看小脸瞬间惨白,急忙一手抓马缰一手抖动,试图将银蛇甩出手中。那腾风自小受宋敏谦溺爱,怎的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张嘴就给了行澜一口。惊惧交加,行澜更是用力甩动,终于摆脱了银蛇的束缚。谁知那银蛇竟是顺着惊梦的脸掉下去,于是惊梦便彻底惊了,长嘶一声,马失前蹄。行澜本就一手抓缰,心神全在与恶势力搏斗上,这样猛地一个突变,她便身子后仰,跌落马下,连滚了好几个圈。幸亏与宋敏谦一同顺着脚步寻蛇前来的二哥出手快,制服了惊梦,才不至于让云行澜的第二生终结在马蹄下。

      最可气的是当时的行澜又疼又怕,宋敏谦寻着腾风非但没有道歉,竟然好似她才是罪魁祸首一般,皱着如花似玉的脸对她一顿苛责。临了才不情不愿给她上解毒药,致使她的手肿了整整半个月。后来当她知道腾风那一咬根本无毒,是宋敏谦给她上的解毒药里掺了致痒粉,她便与宋敏谦结下了梁子。特别是当她想起手又肿又痒那会儿,家人每当准备为她医治,他总是一脸无害地笑说:“无妨,我已为行澜妹妹解毒。再上伤药只会画蛇添足。”这一幕每每被想起,行澜简直恨地直哆嗦,叫她如何对他喜欢地起来。

      思虑及此,行澜忍不住窝起身子抬眼看两人行踪,思忖着溜走的时机,就让她忽略身后淡淡的气息。等她发觉回头后,吓了一大跳。方才情急所致,她慌不择路跑进这间屋子,根本就忘记前几日似已有人住进来。爹爹和气,对于四面到来的朋友总会加以热情招待,西厢总会住进爹爹形形色色的朋友,眼前这个便是。
      他裹着亵衣,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大袍,头发还是正往下滴着水,身上还有清爽的胰子气味,一看就是正在沐浴听到动静而起身的。怎么形容他的面容呢,很年轻,却不像二哥的风流倜傥、宋敏谦的朗眉星目,他皮肤黝黑,眉宇间透着刚正的气息,偏偏嘴角擎着的一丝笑,眼里也有笑,看起来孩子气却又叫人欢喜。
      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尖叫或是羞红了脸,行澜打量完毕后只是轻轻地说:“我就躲一会儿。”
      男子不置可否,也不管身上的水,往桌子那一坐,眼神淡淡飘到旁边的凳子上,示意行澜坐过来方才开口:“恐怕这一会有点长。”听得出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未等行澜开口疑问,就听宋敏谦在外面敲门:“骆玉骁,我倒是看你要躲我几时,你们碎月山庄当真一代不如一代?连和我比划两招都不敢?”宋敏谦冲动好斗,行澜是知道的。
      闻言骆玉骁也不恼,言辞灼灼道:“自是不敢,疏桐公子满身是毒,骆某还得留着小命将碎月山庄继续败坏。”
      激将法打到了软棉花上,宋敏谦自然生气:“骆玉骁,你连开门都不敢,难道准备羞羞答答像个姑娘躲在房间里一辈子?”
      “我倒是想开门,只是骆某正在沐浴,难不成宋公子龙阳之癖犯了想前来观看?”骆玉骁依旧笑着。
      “混说什么,谁有龙阳之癖,你且快些,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姑娘似的讲究多。”宋敏谦在外面嘟囔。其间还委派二哥做说客,甚至试图破门而入,最后软磨硬泡许久才悻悻走了。正如骆玉骁所言,行澜这一等,天都渐渐擦黄。

      宋敏谦走了有一会,行澜才敢起身。模仿江湖儿女向骆玉骁做了一揖,豪气干云地丢了再会二字,溜地就跑了。留下骆玉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笑了。
      不是行澜不想留下,只是刚见识宋敏谦婆妈功夫的她着实震惊,生怕他一个掉头又找着回来,又怕他真的破门而入,嘟嘟囔囔像开机关枪把她作为攻击对象,那才是真正地吃不消。况且云门明日家宴,骆玉骁作为碎月山庄的公子,自然会在受邀一行,再见面就如水到渠成。

      行澜这两生,都不信一见倾心,但这一次,她生生信了。

      行澜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却不料在她打扮一番后入席家宴的全过程,都没有见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问及下人才知他当夜回了碎月山庄。
      这是行澜四十年来头一次心头痒痒。前24年都是别人恋她,今16年还未开始懵懂。偏生喜欢的话还未开口人就已经不在,行澜在心烦意乱中结束了家宴。
      那次的家宴欢喜热闹,火红的灯笼挂满云宅,映得半面凉城都是火光潋滟。姐姐一袭琅华舞艳惊四座,哥哥的听涛剑也舞得看客们赞叹不已,整个晚上应是缤纷喜庆,除了心不在焉的行澜。
      如果知道这次家宴将是云门的最后一次,大抵行澜会睁大眼睛连一丝细节都不错过地看完全场吧。

      观瓴23年,行澜身为御医的叔叔被控告谋害王上,枭首示众,太子为报父仇,下旨将整个云门连根拔起。自此,世上再无云门。而江湖亦有心为云门平反,却无力回天。这股小众力量在抗压了不久就被新皇消灭在煊永关。而此次毒欢坞因平反有功,被封为武林第一大家,赐封地三千亩,家主宋山青封为致远侯,爵位世袭。

      听到这个惨淡的消息时行澜正在逃亡的路上。她一瞬间明白了为何家宴过后爹爹就以出门游历的名头把他们三个送出了门,为何在那般欢喜过后这个坚强的男人眼里竟似有泪光,满目萧条。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在官兵捉拿前爹爹得已将他们送走,自幼陪伴的书童愿意当做替身,那么今日想必她的第二世好歹也完结了。
      可笑彼时行澜不明爹爹深意,全当好玩,故意和哥哥姐姐走散,满心欢喜只想去那煊永关的碎玉山庄寻骆玉骁。现下的她又惊又痛,十几年的生活她早就把他们当做家人,如今父母师傅天人永隔,哥哥姐姐不知所终。想起平日的欢声笑语,她痛不欲生,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原预设她就那样平稳地和家人一起,过几年寻得她爱的人度此一生。可是昨日种种仿似泡影一般再也追不回来,天下再没有让她容身的云门。

      逃亡途中寻得一处破屋,当地人传是闹鬼。这关头她也顾不得是否闹鬼,疲惫加上心痛使得她倒头就睡。月染霜白时,她梦魇惊醒,刚准备喊随旁丫鬟的名字,猛地想起来她的处境。睁开眼坐起来,她开始思绪烦杂。
      叔叔她倒是见过两次,一次她五岁,一次她及竿。映像里他不像爹爹精明干练,胖胖的憨厚老实,医起病来倒是严肃认真。这样的人顶多算是医痴,若想谋反定然不会。这一看就是阴谋。况且云门地处边界,且与皇城联系寡淡,凭何就被灭门?恨吗?当然恨。这么多年的日夜相处,行澜早已不能置身事外。可是除了恨她能做什么呢。
      况不提武功她连皮毛都不会,不能成为一代武侠杀入皇宫,就连她本家的医术尚且不精,自医尚可,医人那是草菅人命。姿色她也没有,不能蜕变为祸水迷惑新帝。要说着满身本领,就只剩她销售的口才和绘画的特长。这两点都不足成事。她哀叹一声,头痛地抓抓头发想,还是等见到哥哥姐姐再作打算。可是说得容易,茫茫人海找人如大海捞针。若当初她没有那么笃信她的安逸日子不会变更,她不那么贪玩,这与父亲交好来往的叔伯里面她也能记得几个,这样她就可以求助了。不像今日,脑海里有的只有碎月山庄和.....毒欢坞。

      她已经努力不去想那三个字。问问自己,曾几何时,她也有被他的殷勤打动过,动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念头。现今想想,不由得大骂自己愚昧。何以平日虽有相交的人今日走动如此绵密,不过是为了窥探敌情!!她甚至能够设想他一脸冷漠地看自己的家人受辱被抓,每思及此,她便痛上几分。前世为人的时候,不是没有被人利用的时候。只是那时知道自己被利用,防备着,为何今生几番蝇头小惠就让她冲昏头脑!!!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转头看窗外,寒月早已收了光辉,天刚刚擦亮。行澜趁着亮清点了一下随身杂物。一套换洗衣物,一个娘亲手绣的钱袋,一方云文师傅送的天青水洗砚,一套软毛大狼豪。这两件是本想着游山玩水写写风景的。若早知是逃命她倒宁愿带上爹爹不传的医书,真是悔不当初。随身的碎银子早已用完,不然她不会落魄地住鬼屋。但这不代表她没有钱,她很有钱,贴身的小袋里装着够她花几年的银票,可惜是大面额,她不敢拿出去花。听人说,这破屋距离煊永关还有大半月路程。但她一刻也等不下去,此刻的她孤独,没有朋友,满心只有痛苦。
      天再稍稍亮点,她摘下身上的首饰,到附近的集市换了匹马,买了十个馒头,一把匕首,朝着煊永关的方向就上路了。对,她要去找骆玉骁,要去寻求他的帮忙。

      二十天的路程生生被被行澜缩短一半,没日没夜地赶,饿了就啃一口馒头困了就绑了缰绳在手上打个盹。到达煊永关的时候,行澜已经没有半点看头。又瘦又黑,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身后,两股因长久磨损站立都难。然而这般拼死赶了过来,她却没有半点解脱的模样,反而更加畏惧起来。之前心里盲目地相信着骆玉骁,有着信念,可是到了碎月山庄门口她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如若,骆玉骁记不得她了。亦或者她这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子正好满足了骆玉骁功利的想法,那么,她,该如何是好。

      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爬上阶梯敲了敲门。开门的家丁打量了她一番,便断定她是乞丐,不等她说话皱着眉就要赶她。她几乎抱着门囔了几遍她要见骆玉骁家丁才肯正眼看她。然而当她知道骆玉骁十几日前便离开了山庄,那一瞬间行澜才明白什么叫崩溃。
      物是人非的愁苦,亲人离散的悲痛,朋友背叛的悔恨,拼命逃亡的疲惫几股洪流全化作一腔流不完的热泪侵袭她。现如今唯一依靠的也不在了,偌大人世叫她何去何从。丢了形象坐在山庄门口放声大哭,不顾家丁的劝阻和旁人的围观。大半个时辰后,等她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眼里再也流不出眼泪,拨开人群她准备离开煊永关。然而这时,她看到了骆玉骁,风尘仆仆,如神祇,出现在她的面前。

      若不是凭着身形,骆玉骁决不会认出这便是那个古灵精怪的云三儿。云门的事他早有耳闻,赶去的时候昔日的大族只剩下火烧后的断壁残垣。他几乎就以为世上再没有云三儿这个人,却在最最惋惜的时候,在自家山庄门口见着了鼓着核桃肿眼的,落魄至极的,云三儿。

      世界多么奇妙,你在找他的时候,他转身也在找你。就在你以为找不到,心灰意冷之际,上天,又把他送到你的眼前。
      在以后的多少夜,行澜都在庆幸她在云门遇见了骆玉骁,她在危难之际义无反顾地来投靠他,她鼓起勇气敲了那扇门后没有立刻离开。最庆幸的是,骆玉骁就是她眼里的骆玉骁,没有退让亦没有变节地收留了她。

      之后世界上在没有云行澜这个人,只是在碎月山庄多了一名小婢,她叫三儿。
      骆玉骁本未打算让行澜在碎月山庄当丫鬟,是行澜执意要求的,本已经叨扰别人,何苦又用自己的身份连累人家。云行澜这个名谓,在世上已属大不违,活着的,只剩下与哥哥姐姐失散的孤女三儿。

      这几日,三儿虽端的是丫鬟的身份,却一直住在骆玉骁的眠月楼。其他下人只道她是家主的贴身侍婢,其中的玄妙关系也不愿议论,可见骆玉骁调教的极好。碎月山庄虽庄子大,人丁却并不旺盛:骆玉骁高龄而有眼疾的姥姥,管家念吉,随从骆邙,三儿来后被调走桂枝,以及一干她叫不上名字的仆众。听说骆家在骆玉骁很小的时候遭到过劫难,父亲母亲以及兄长都死在了那场劫难中。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一个远房舅舅本也是住在这碎月山庄的,前些日子,在煊永关的那场反抗中,也没了。
      骆玉骁每日似乎都很忙,但晚上必定会回山庄。有好几次三儿等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日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床上。
      这几日三儿酝酿着求骆玉骁帮着寻她哥哥姐姐的事,还没开口就遇着变故了。山庄来了贵客,姓宋。

      宋萦欢端着山庄未来女主人的态度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女孩,大失所望。根据她插在山庄眼线描述的骆玉骁的态度,她以为那是个多倾城的女人。就算不倾城,前提也得是女人。可是眼前的这个三儿,穿起男装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女的,这几乎让她误会了骆玉骁喜好男风。不是说三儿长的太男性化,只是这丫头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肤色,几乎就要这么透明下去,转眼就记不住了。
      反观她宋萦欢,不说像哥哥宋敏谦一样妖媚,但浓烈的眉眼,精致的五官,总归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主。真真想不明白,骆玉骁这样的人不爱,偏生喜欢这么个没有特点的女子。
      这样想来,宋萦欢不禁又觉得欢喜起来,仿似转眼骆玉骁就会爱上自己一般。

      但欢喜归欢喜,面上威严始终要做足。于是她敛容轻慢问:“住进这眠月楼是何感受?”对,她要问清这女子的想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是骆玉骁一厢情愿最是要好,就算是两情相悦她也有的是法子。

      三儿之前一直知道有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今日方得见又是另一般感受。从前和那宋家交好时,她知晓那宋敏谦有一同年的妹子。只是每次那女子都嫌舟车劳顿不愿意来云门,只是年幼时见过几面。没有想到故人相见心中涌动的竟不是欢喜与感动,咽下喉间的厌恶,三儿不卑不亢道:“如此良居,自然是好的。”
      宋萦欢见三儿避了她的问题,心中大是不快,正欲出手教训三儿时,却眼见骆玉骁急忙朝着这边走来,心中冷笑一声,伸出去的手作势抓住三儿的双手,朝着骆玉骁欢喜地说道:“玉骁哥哥,这便是你从凉城带回的三儿妹妹吗,我与她真是一见如故,不知哥哥能否割爱给我?”
      骆玉骁不回话,只是面色阴沉地反问:“你怎知我去了凉城?”
      宋萦欢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吾吾解释着:“我那日问哥哥为什么没带回你,他不说,我..我就亲自跑过来问,是桂枝妹妹告诉我的。”
      骆玉骁挑眉一笑,笑罢,骆玉骁直直看向宋萦欢:“这样说来,你跟桂枝不是更加一见如故,不妨我就割爱把她让给你如何?”说完不待宋萦欢辩解,拉过三儿就走了。
      他边走边说:“我起先以为这碎月山庄足以护你周全,可是我思来想去,只要还在这景仁国境内,你哪里有周全可言。你若愿意走,我这就带你去关外。”

      语毕,两人已走到山庄后面,你们猜,三儿看到了什么?那是一匹马,一匹枣红色的马。没错,那是惊梦。
      三儿觉得自己心都已经化了,变成液体顺着她的眼睛流出来,她一把跑上去抱住惊梦,又蹭了蹭,试探这不是一个梦。惊梦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她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问:“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骆玉骁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如你所见,自然有所区别。”
      三儿放开惊梦,抹了抹脸,勉强咧开一个笑说:“那我不走。我不愿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庇护下,我云三儿行得正何必亡命天涯。”
      似是考虑了很久,骆玉骁方才开口:“这样也好,只是你连活下去的本领都没有,叫我放心实在太难,这样,我让骆邙跟着你,你也可跟他学习平日的防身术。还有一定要切记,宋家...”他似乎顿了顿才开口:“毒,最好是以毒攻毒。”
      三儿点了点头,问道:“我跟着骆邙,那你呢,你要走了吗?”
      骆玉骁愣了会儿,顷刻便笑了,又是初见面时那种孩子气般欢喜的笑:“我不走,谁去找你的哥哥姐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骆玉骁在第二天黄昏时带着一个小厮离开了。在送走了宋萦欢,安顿好庄子里里外外,简短而正式地向三儿道别后,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间,骆玉骁再没有回来过。只是每月有书信向三儿报平安以及交代寻求的情况。这三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姥姥病重卧床再没站起来。这个乐观的婆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受着疾病的折磨,三儿能做的,只是用她半桶水的医术减缓婆婆的痛苦。骆玉骁再没回来,桂枝请求宋萦欢带走她终被拒绝,死了心地留在山庄为俾。骆邙娶了媳妇儿,那女子就是桂枝。宋萦欢年岁偏大最终抵不过家人的说服,嫁给了一个神似骆玉骁的商人。惊梦越来越老,眼看着就要跑不动了。而三儿三年总算努力没有白费,手上功夫尚且看得过去。在煊永关一个异族老巫医那里学会了不少医术。老巫医临走之前教给了她一个密蛊,子母蛊。
      本来报的是学着玩玩的态度,没有想到这蛊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处。

      想来骆玉骁已经三月有余没有寄信回来,古代又没有电话视频,这点着实让三儿心焦。三月前骆玉骁寄来的信内容大抵是新皇新得了宠妃,沉迷声色,朝政渐渐由大将军傅端砚把持。自此之后,再无飞鸿。婆婆还温言安慰三儿没事,玉骁那孩子自小就命大。
      话音还未落下,骆邙就扶着一身是血的小厮进来。三儿认得,这分明是当日骆玉骁带走的小厮,他弥留之际,嘴里吐出:“将...将军囚了公..公子。”其实下面还有一句,你不要去,公子自有安排。可是这话,这心意终究送不到她的心里,最终还是淹没在生命的尘埃里。

      出人意料的冷静,三儿着念吉安排好山庄,留下姥姥治病的药方,带着一些碎银两,子母蛊,又找骆邙要了把骆玉骁不用的剑,骑着惊梦就向京师奔去。
      从煊永关到京师相比凉城到煊永关,路程总归是要近些。身下的惊梦仿若知道主人的心意,不管跑不跑得动,依然卯足了劲跑。几次看着惊梦累到抽搐,三儿几欲流泪。
      所以当三儿到了将军府,几乎是杀进去的。好在这三年三儿多少学到了些功夫,不说以一敌百,如此御敌尚可。但将军府的侍从始终不若一般大家里的侍从,几番交锋,终是败下阵来。
      被压去见传说中骁勇善战的将军时,三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能说服将军放了骆玉骁,自己就最后反起而攻之,喂将军吃下子母蛊,胁迫他释放骆玉骁并为自己报仇。

      然而当她在密室里见到将军,她的所有计划全部崩盘。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面貌不同,但是这身形,分明就是她看了十几年的二哥啊。她忍不住试探地问了声:“你是傅将军还是我二哥?”只见这男人拔卓的身躯轻微一震,再无言语。是的,这就是她的二哥,爱她疼她,她一撒娇他便什么都答应她的二哥云行琛。蓦地见到亲人,三儿再忍不住,上前抱着他涑涑然哭起来。
      二哥低叹一口气:“真是糊涂,若不是今天遇见的是我,你还有命活在世上吗。”这是二哥说话的语气,却不是二哥的声音。一听便是刻意用药使之沙哑的效果。
      二哥又接着说:“我囚着骆玉骁,是知道你在碎月山庄。不想让他通知你我和大姐的下落,我们本...不愿拖累你。这事情若成了,自然是好,我们云家得以报仇,若不成,他护着你我也放心,云家好歹,也有后。”
      扑在二哥怀里的三儿听闻一阵颤抖,半晌推开二哥,似不认识般看了他许久,才问:“你是我二哥吗?我二哥最是疼我,绝不会这般欺我瞒我。”
      二哥似眼角含悲:“行澜你出生那年,爹爹年近五十,偌大云门之中,他待你最为亲厚溺爱。自小你不爱的爹爹从来不逼你。你尚在睡梦之中,我和大姐却要勤加练功,冬日如常。十三岁那年,你跌落马去,爹爹得到消息连夜从晋城赶回来,当夜罚我在马厩里面壁思过。你心性小孩,最是脆弱,往往外界没有把你击垮你却自己开始逃避。我们这般护你就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如爹爹期望那般保持孩童的纯良,不辜负族人的厚爱。”
      三儿听完这番颇感震惊。前世的生活逼迫今生的她畏畏缩缩,她自己仿若不知,一味地躲在自己的世界,谁料原来家人竟都明白,对她包容如斯!!
      这一瞬的豁然让三儿坚定起来:“二哥,从前那个行澜早就死了。如今的我是自立自强的云三儿。云门的仇,不共戴天,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若我眼见你和大姐冒险此生都会良心难安。就算失败,我也能到爹爹面前尽孝,亦不负此生他对我的疼爱。”
      二哥眼见劝说无效,又被三儿的话打动。遂放了玉骁,开始了下面的计划。

      行动那日是花灯节,檐角长廊挂满了花灯,景色如同家宴那般圆满。三儿扮作太监得偿所愿见到了琅华皇妃,也就是她的大姐云行颐。面容不再是大姐的面容,只是那碧落的芳华倒是未曾改变,人瘦了些许,眼角满载郁郁之色。三儿将子母蛊的子蛊交给大姐,让她混入酒中让新皇服下。那子蛊,是控制新皇的种子。
      花灯宴上,三儿见到了不少的故人。除去大姐二哥,乔装的骆玉骁,还有便是致远侯宋山青,小侯爷宋敏谦。

      不知这和睦的氛围是在何时改变的,浑浑噩噩间只知新皇服下掺入子蛊的酒发作后三儿正准备服食母蛊,却冷不丁挨了一记手刀,不知母蛊被谁抢了过去。三儿强撑着眼皮,想看清母蛊被谁抢了过去。这世间只此一子一母,万不能被宋家的人抢了过去呀。抬眼一看,还好还好,是大姐,正准备吞下母蛊。不...为何是她大姐,吃了母蛊,母体三年必衰五年必亡,子蛊更是日日饱受钻心苦楚,不,该吞下母蛊的该是她呀!!“不要!!”她还未来得及阻止,就眼见姐姐服下生命的告别。
      姐姐满面绝望与痛苦地说:“早闻子母蛊凌厉,今日一试,方知所言非虚。行澜不要自责,一切本是姐姐自愿。”她抬眼看了看正痛的挣扎的新皇,继续道:“爹爹去年请的道士说我今年有大劫,我本以为云家灭门已是大劫,现下方知,爱上杀父仇人才真真是我的劫啊。”似是不忍看到新皇饱受折磨,她敛了容,朝他脖子重重砍了下去。
      混乱的的宴席瞬间静了下来。一层一层的御林军围了上来,这些都是二哥的亲兵,只要一声令下,新皇和宋家父子顷刻便会化作马蜂窝。可是似乎二哥和三儿想法一致,并不想这么让他们痛快地死去。
      宋山青惨白一张脸,面如死灰般哆嗦:“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你们云家从来这样,千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能力真叫我嫉妒。”话音未落,只见他双目精光一闪,三儿心叫不好,就见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她左下第三根肋骨扔来了飞镖。骆玉骁和二哥惊觉时,为时已晚,好在三儿躲避迅速,飞镖只扎在三儿的左臂。
      二哥又惊又怒,当下冲着宋山青捅了一剑。学医十数载,他当然知道哪处疼,血流不止却又不致死。而被钳制住的宋敏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受苦。眼里满含痛苦的他复杂地直视着三儿,半晌才吐出:“行澜,你过来。”

      本以为已经恨的透彻的三儿看到如斯的他,还是忍不住不顾哥哥和玉骁的阻止,朝他走了过去。心存怜悯,但不是不加防备。所以当宋敏谦靠过来的时候,三儿到底是没忍住,用她在奔赴投靠骆玉骁的路上买的那把未开封的匕首给了他一刀。宋山青大呼一声:“谦儿!”便痛的昏死过去。
      宋敏谦却是笑了,笑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说:“我只是想给你解毒。”

      他又接着说:“行澜,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那一次我责骂了你,给你上了致痒粉。我的本意是想你牢记教训不要再骑马以免再误伤自己,却又忍不住逗你一逗。你及竿那日,我来你家看你穿着火红的云锦,那一幕就好似你要嫁给我一般。雪肤红衣再没有人比你穿的好看。我日日盼望你嫁到毒欢坞,毒欢坞你知道吗,真的很美,我知晓你怕蛇虫鼠蚁,毒欢坞里没有那些,全是花草,还有小河..咳..”
      他哽了一下,血直接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三儿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他执意拿开她的手,此时他满脸痛苦地继续说:“我知道爹爹的计划时已经是云门家宴后的事情了,爹知道我的心意,瞒我瞒得太好。那时你叔叔的药已经被换了方子。身为人子,我没有办法举报父亲,只得快马加鞭通知你爹。新皇要坐稳根基,必定会灭你云门。今生还能再遇见你,着实太好,咳咳...”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二哥:“行琛,我知你恨我入骨,但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知己。我知道少时胡闹泼墨赌茶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我去后只求你把我带回毒欢坞,咳咳咳...”他突然又咳起来,血大片大片地涌,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力递给三儿竹筒,三儿连忙接过。他气息薄弱声同蚊蚋道:“腾风的血能解百毒。”言罢气息断绝,再无动静。
      三儿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起来,那是第一次她那么恨自己。恨自己在出门时还不忘在匕首上密密地涂满鹤顶红。

      十日后的皇宫,再无那日的喧嚣。新皇被胁迫以病重为由退位,皇位让给了先皇年仅十二岁的胞弟。大将军司任监国,军权与左相相互抗衡制约。大姐带着新皇自此人间蒸发。宋敏谦的骨灰被洒在毒欢坞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里,毒欢坞果如他所言,世间桃源。宋山青被关押在将军府的地牢里,琵琶骨被锁,日日饱受煎熬。三儿协同骆玉骁客居将军府,过两日便打道煊永关。一切平静安详,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临行前一天三儿到底是忍不住,一个人摸到地牢看了宋山青一眼。看门的小哥知道这女子与将军的关系,自然未经阻拦。
      早已料到宋山青见到三儿会似发狂,这也是三儿所求的目的。然而未曾料到宋山青嘴里吐出的竟是惊天霹雳。
      他说:“小贱货,你以为害死我的儿子就能报仇,哈哈哈,你可知道云门缘何灭门?敏谦舍不得告诉你让老子来告诉你。一切都源于你们云门的藏宝图。没错,我宋山青的确嫉妒云诀假仁假义却饱受推崇多年。为何同样行医,你们云门就是侠肝义胆,我们宋家个个都是毒物?宋家苦心研制出毒药,你们云门必有解药!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动了歹心,为何你们云门声望医术都有了,居然还藏着偌大的宝藏?不,这实在不公平。可是当我一把火烧了云门也没有发现所谓的宝藏,敏谦告诉我那张不过是你随手画来消遣的图案时我才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可笑。哈哈哈,你们云门是毁在你的手里!枉你满口仁义道德,最后不一样是害死你的爹娘!!”
      三儿震惊地说不出话,只能够身子直哆嗦,对,她的确记得那张中国地图,她封笔不再画画的理由!!
      他似乎并不满意三儿的反应,继续骂道:“小贱货,我儿子对你那样掏心,你居心不信他,你以为你身边那个碎月山庄的小子算什么?若是十年前的碎月山庄他倒也帮得起你,现在那破摊子急于资金去修葺壮大,你以为那小子凭什么接近你?你以为这些你大姐二哥就不知道真相?哈哈哈...”听罢这句,三儿几乎眼前一黑,她扶着墙,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嘲笑,逃一般地钻出地牢。
      原来,一切都源自那张莫须有的藏宝图。她的安逸梦,她的家人,她眼里的光,她爱的人,所有的所有被强行撕扯碾碎,这一切全都源自她!!
      心力交瘁,云三儿恨不得闭上眼睛就此睡死过去。咬咬牙,她跨上惊梦就离开了这座是非之城。

      尾声。
      两年后的凉城。
      这是凉城自云门灭门五年以来第一次下起了大雪。当年被火烧为灰烬的云门旧地之上盖起了学堂,开设了免费的医馆。纷飞的大雪覆满长街,遮蔽了一切的肮脏与丑恶。学堂里面是孩子朗朗的读书声,学堂外两个男子低低地说着什么。声音粗哑的那个问道:“还没寻到她?”
      穿狐裘肤色较黑的男子满脸无奈之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也罢,她若解不开那结,自是不愿出来。”
      狐裘男子叹了口气:“云兄莫愁,我即刻起身回煊永关,能遇见她或未可知。”

      诚如骆玉骁所言。他果然在煊永关找到了云三儿。
      当时他站在碎月山庄门口,想着五年前那个傻姑娘来投靠他的场景,一时间觉得时光好像没走,禁不住就愣了。待他清醒过来,叹了口气,一回头便看见云三儿就在他的身后,如当日她见到他一般,神祇似的。他忍不住冲上前搂住了她,再不想给她退缩的机会。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你就要心灰意冷时,她就在你的身后,叫你如释重负。

      他说:“碎月山庄如斯破败,三儿何忍,还不早日嫁过来添丁加口?”
      他说:“你及竿那日我也在,的确不漂亮,我却看到传言乖巧的你在你二哥面前耍小性,急的你二哥直跳脚。飞扬的眉眼叫我舍不得忘记。”
      他说:“那日我牵了惊梦,当真准备协你同去关外共度此生。”
      他说:“如斯佳人岂敢相负,定要醉了时光渡你上岸。”

      于是,她信了这命里的姻缘,没有摇摆,没有顾虑。甘心情愿地把自己的余生交给眼前这个她放不下的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牵,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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