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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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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之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等着!”后面传来凌楚的怒喝。
可是我的头脑完全无法思考,在妻子面前的窘迫、羞耻、愧疚还有悲愤早已让我无地自容。我该庆幸的是,诗瑛没有把安儿带在身边。这么些日子里,我常常想念着我最爱的安儿,我想,为了安儿,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愿意的。诗瑛给我的最大打击不是她扬言要和我离婚,甚至不是她不让我和安儿见面,而是我猛地发现,要是安儿知道了我的过去,现在还小小的她会怎么想,会怎么对待我这个父亲?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追过来的凌楚惊恐万状的脸,还有那不顾一切伸过来的手。可是电梯门没有给他机会,同时也没有伤害到他的手,这是我唯一庆幸的。
我不管不顾地奔跑在街道上,耳边是喧嚣的人群,刺耳的车行声,我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地奔跑,拼命地压抑住满溢而出的泪水。
一如多年前的少年,满怀期望地出柜,不管不顾地爱着,最后却惨遭背叛,同样地无地自容,同样地在对方眼里看到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蔑视,只能任凭泪水不知疲惫地流淌。
我是个男人,可是我也会心痛,我也会泪流满面。
我不是个坚强的男人。
“远之!”一声惊天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对面的街道,红灯亮起,可是凌楚却浑然不知地从禁行的人行道冲了过来。
旁边的人发出了声声惊叫声,一辆车靠近,车主显然也被吓住了,闹市区里也鸣起了震天的喇叭。
“凌楚!”我大叫一声,车子已经驶到了凌楚的跟前,凌楚一脸的惊诧。
我的双腿软了下来,跪到了地上,惊恐胆怯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双手捂住眼睛,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不停地掉落下来。
我的双肩大力地颤抖着,整个人变成了一件碎玻璃的拼接物。
上帝啊,为什么会有这些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
“远之,远之,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别哭。”肩膀被一双大手揽过,我的头靠住了一个厚实而温暖的怀抱。
我惊恐地睁大双眼,手摸上了凌楚的脸,不顾自己的泪流满面,颤抖着说:“你没事,你没事呦,你没事啊。”
凌楚抓住我的手,拿到嘴边细细地吻着:“我不会有事的,远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
“嗯嗯,嗯嗯。”我像一个无助的小动物,只能蜷缩在凌楚的怀里。
身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凌楚大喝道。
一脸黑色的林肯驶到了路边,凌楚一把抱住了我,无视周围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以公主抱的姿势将我抱到了车边。现在的我是无法思考的,我只能无力地环住凌楚的脖子,将一切交给他。
车门边早就有一个人候在那里,我们一靠近,就快速地打开车门。
车缓缓地开了出去。
到了车上,凌楚还是舍不得放不下我的,他的怀抱太过温暖,我只能低着头,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样的我,未免有些丢人,可是谁在意呢?我只知道自己的泪水仿佛是积攒了多年,一次性地宣泄而出。
凌楚的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的眼光和他深情而心疼的眼神相碰,他没有为我擦去泪水,却低下了头,用他的鼻尖和我的鼻尖,让我们连到了一起。他的呼吸仿佛就在我的唇边,居高临下的样子让我的世界更加地蜷缩在了他的目光之下,他的鼻息之下,他的阴影之下。
一个拐弯,让我下意识地将手更加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还往上提了提。
凌楚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啦?”我叫道。
“没什么。”凌楚看到我疑问的眼神,连忙又掩饰性地回答,“真的没什么的。”
我半坐了起来,将他的身子推到一侧,撩开他的衣服,头伸过去一看。
凌楚的腰的一侧,赫然有一大片的淤青,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再抓过他背着我的一只手,上面也是一大片擦破皮的伤痕。
“躲车的时候,呵呵,这都是小伤小伤。”凌楚解释道。
“有药吗?”
凌楚微楞。
坐在前面的人急忙说:“有的有的。”
一个小小的医疗箱被从前面递了过来。
我的眼泪早止住了,虽然眼底还是温热的一片。
我的心底心疼于凌楚的受伤,在深沉的一处,竟也是庆幸他的受伤的,不然的话,那样脆弱无力的我,该如何收场?
医疗箱虽小,但是里面的东西很是齐全。我毫不费力就从里面找到了消毒水、云南白药和跌打油。
“把衣服提一提。”我不客气地对凌楚命令道。
凌楚只能听从地提起衣服。
我将和医疗箱一起被递过来的一个小小塑料箱放到了一边。
所幸的是车子开得很稳当,我可以偏过头,拿着棉签,蘸上消毒水,轻轻地为凌楚腰侧的那一大片伤痕消毒。
“痛的话就和我说。”
凌楚不在意地回答:“这点小伤,有什么关系。远之,你太……”
我瞪了他一眼,凌楚将剩下的话咽到了嘴里。
消完毒之后,我又拿起另一只棉签,蘸了点云南白药均匀而细致地涂在了他的那道伤口处。血都沾到了凌楚的衣服上,伤口处半边黑半边红,显得有点狰狞。我不忍看,上过药之后,又打开了跌打油的瓶子,将跌打油抹开来,抹到了凌楚那大片的淤青上。
我拉过了凌楚受伤的手。
“这个就不用了吧,这么点小伤。”凌楚说道。
我不说话,白了他一眼。
径直地做自己的活儿,手上的破皮伤口处有一些细沙,看起来有一点脏。我仔细地用消毒水洗了好几遍,让浑浊冒泡的水滴到了小塑料箱里。
看了看,出血不多。我就又拿起了跌打油,换了根棉签,细细地为他上药。
凌楚整个过程一直很安静,但是我不用抬头,都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灼热地盯着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安静地收拾好东西,我不好意思地坐好,坐在一边。凌楚也没有再违矩,没有其他的动作。我将目光投向窗外,没有回应凌楚追随的目光。
熟悉的景色飞驰而过,所以我们回到的还是那栋隐秘的别墅。
我径直地回到了凌楚的房间,无视别墅里众人不一的目光,凌楚默然地跟在了后面。
踏进凌楚房门的那一刻,我忽然回过头,对凌楚说:“让我静一静,可以吗?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凌楚不安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在我坚持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关上了门,上锁。
我颓然地靠在门上,滑到了地上,坚持许久的伪装终于还是崩溃了。
听着门外面静默了很久,许久过后,凌楚的脚步声才又响起,渐渐地离开。
我知道上帝是爱笑闹的,只不过没想到他的玩笑会是这样地大,这样地让我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是紧闭着的,整个空间里一片黑暗,犹如我的内心。
诗瑛、凌楚和我彼此缠绕成一个结,一个让我窒息的结。
许是从与凌楚的再次相遇,一切就都脱了节,也都脱了轨。
今天我在诗瑛面前,是全然低下的,面对着她,我其实是矮到尘埃里去了的。不是因为我的过去,也不是因为被无意隐瞒的过去,而是不久前我和凌楚的一夜迷梦。到而今,我除了逃避,埋在心底的是一种深深的迷惘。
我知道自己不是随便的人,□□的纠缠在我心底神圣无比。而不管愿不愿意去想,面对诗瑛时,我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我和凌楚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更是完全看不懂自己的心。凌楚快要撞到车时,我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崩裂了,甚至恨不得自己就在那一刻死去。
我看不懂,也看不穿,自己的内心究竟要的是什么。我的天平上,到底是哪一方重过哪一方呢?
十几年前遗留下来的一个局,为何伤害到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