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另一瓣翅膀》未子狐

4、鱼和熊掌都要兼得

　　虽然夏凌彦死不承认，但她的确符合剩女的所有标准，因为根据定义，“剩女”似乎也不是被制造，而是“自造”出来的。当然，她也有资本，年方二八尚能接着挥霍，身后的追求者们可组成一个连让她整天疲于应付。虽然程溪然那张臭嘴总说看不出她哪里漂亮，也不知她哪来那么满溢的自信，但镜中婀娜靓丽的身影、办公室里阿咋洗们流口水的嘴巴和欧巴桑们妒忌的眼神还是确定无疑地告诉她，自己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百分百美女。
　　凌彦的确是漂亮的，身材高挑、浓眉双眼皮，皮肤白皙水嫩，一双大眼即能顾盼生辉又可凌厉泼辣，一头瀑布般的自然卷发即能让她看起来妩媚动人又可彰显她的巾帼豪迈。办公室里，她长发飘过的美丽身影背后一半是大小阿咋洗们渴望的喉舌，一半是大小欧巴桑们嫉恨的眼神，办公室外则是大小fans们不厌其烦的追求、邀约。溪然不是瞎子，凌彦的好看他当然看得见，他只是看不惯她始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傲慢模样，忍不住要给她泼冷水降温:
　　“这么多fans也没见你勾着一个啊。男朋友吗，重要是质量而不是数量。”
　　“你懂个屁呀！数量都没有我怎么重质量，难道要我矬子里面拔将军啊？”
　　“那你也不能饥不择食啊！”
　　“哈！笑死人了！我饥不择食！？我夏凌彦的字典里就没这词儿。拜托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怎么可能跟不怎么样的人怎么样呢？我告你哈，不是吹牛，只要我想，这fans就不是一个连的问题了。大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好。大姐，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哩？你知不知道古人早就有云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鱼和熊掌为什么不能兼得。长着熊掌的鱼是没有，买得起鱼和熊掌的人还没有么？”

　　溪然的无语让凌彦更加得意洋洋，也大概就是这说不上盲目也说不上不盲目的自信让凌彦这些年不停地挑挑拣拣，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和自己的年龄。“剩女事件”一下子把这个尖锐的问题推到了她的眼前。虽然镜中的脸给了她许多安慰、一夜的贫嘴也让她暂时忘却了不快，但一回到办公室昨日的种种还是让她胸口难平。她神情冷酷、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她口中的欧巴桑们，放下她的Prada包包，走到茶水间打了一杯咖啡，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隔间企图集中精神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剩女”问题和手头的项目之间来回摇摆。
　　凌彦脑子不笨，但读书却不怎么灵光，当然也算不上用心。高中没毕业她就哭着喊着要去做模特、当空姐，还义正言辞地说她这是替天行道，不能暴殄天物，但最终还是被她阿玛、额娘死死拦住。她阿玛痛心疾着地训斥她小屁孩一个懂得什么叫替天行道、暴殄天物，放着家里这么好的条件不好好读书那才叫暴殄天物，正经考上个大学那才叫替天行道，最后他撂下狠话，你平时怎么胡闹都可以，这件事没得商量，除非我们死了。本来还想任性胡闹一番的凌彦见平时惯纵溺爱的阿玛、额娘在这件事上铁了心地寸步不让也就识趣地收起了撒泼耍赖的嘴脸，听任他们的指挥安排。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叮当响：即然你们把我的理想扼杀在摇篮里，考得上考不上大学、成得了成不了凤凰那也就不关我的事了。这么一想，她心下也就释然许多，甚至还有些高兴起来。
　　在还有些政治地位的阿玛、额娘的运筹帷幄下，高考一如预期那样不成功的凌彦混进了一所还不错的重点大学。凌彦搞不懂数理化这sin、cos，那交流、直流之类七七八八的玩意儿，有机化学那蜂窝煤似的方程符号更是让她接近崩溃，但大学生活到是让她如鱼得水，社团活动更是搞得风生水起。虽然学业上依然得过且过，但这并不妨碍她以她美艳的外貌、干练的气质和出众的社交能力成为校园风云人物。大概也正是因为她漂亮而不痴傻、骄傲而不娇气，高考之后的生活，乃至毕业时的十字路口期都再没让她阿玛、额娘操心，她极其顺利地签约现在这家公司，并升格为高级项目经理。
　　做项目自然要广结人脉，凌彦从不会被人群湮没的醒目外表自然也吸引了众多仰慕者，其中也不乏成功人士。成功人士仰慕者一多，即便头脑清醒如凌彦也开始被这华丽丽的糖衣炮弹给冲昏了头脑，骄纵、蛮横、迟到等毛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Fans想追求她能忍，朋友溪然无求于她可不能忍。开始是委婉苦劝，后来见一本正经的劝诫不但于事无补且有变本加厉之势，溪然便或者避而不见，或者冷嘲热讽。苦口婆心本就不是溪然的强项，能借正义之名嬉笑怒骂到是很合乎他的脾性。也许是吃多了甜食想换种口味，也许是信心太满那些小讥小讽根本无法伤之毫厘，又也许是话不中听但细细品味却还有些道理，凌彦对溪然渐成大势的阴阳怪气、句句带刺倒也并不生气。她也明白自己的毛病，但吸烟一旦成瘾，再戒就难了，毛病也一样。
　　在办公室里神游了一上午什么事也没做成，凌彦很是气馁。她见项目也不是很急，干脆抛下手头上的事情专心致志地坐在那苦思被人称为剩女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她现在还有一个连的追求者，只要她一点头马上就会有人屁颠屁颠地为她奉上超大钻戒，奉她为女王。她常将自己比做Scarlet（郝思嘉），那仪态万方，那fans成群，《乱世佳人》写的就是她。最爱《乱世佳人》的溪然完全不能忍受她的这个比喻，他会白眼一番、作呕吐状后讥讽她：
　　“且不说你不比人家漂亮，人家Scarlet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结过三次婚，生过三个孩子了！”
　　“那怎么了，她是书里的人物，说得怎能么天花乱坠、闭月羞花都行，我可是活生生的现实版极品美女。生孩子谁不会呀，我要愿意我也可以呀！再说了，就算我愿意，计生办也不能让我生三个啊。”
　　“关键是人家Scarlet虽然有这么多fans，但人家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开始是Ashley，后来是Rhett Butler。你都这把年纪了，你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就是因为浪费了太多光阴，所以才要‘广撒网，多捕鱼’，然后慢慢挑啊。”
　　“你以为是挑水啊！像这样拎不清，等你挑好，茶都凉了，人也老了，只能追忆似水年华了。”

　　想起溪然这不中听的话，凌彦心头一紧，头皮一阵发麻。她慌失地抽出一张纸，列出了所有能想得起来的追求者的姓名，先划了不靠谱的、不喜欢的和没感觉的，决定以后不再浪费光阴来往，然后在剩下的名单里勾选还算靠谱的和自己还有些小感觉的。她的脑子开始走马灯似的放映这些仰慕者的PPT材料——中间是他平日言谈举止的video，右边是他的照片、基本条件，下方是自己的简要评语。她没想到的是，这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她正热火朝天地在那想了又想、挑挑拣拣时，耳边忽然传来什么动静吓了她一跳。她猛一抬头，发现老板李朝生就站在自己的座位跟前。
　　凌彦像做了错事一样慌忙把名单藏掖起来，连声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心不在焉地寒暄一阵后，凌彦突然觉得眼前的李朝生好像多了些自己从未正视的温文尔雅的老男人魅力，看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魅惑起来，最后还应邀收拾东西搭上他的顺风车回了家。下车后目送那辆黑色奥迪远去的车影，凌彦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病了，得的还是花痴病，竟对以前正眼都不瞧的李朝生之流有了想法。
　　回到家，凌彦颓然地倒在沙发上，不解这一整天不仅连摆弄名单这一件事都没完成，还魅惑起自己并没什么魅力的老板来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点上远不及郝思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Mr. Right还怎么去找。不过这一下午劳心劳力地辛苦比较倒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婚姻不是儿戏，一定得想明白挑仔细了，可不能像郝思嘉那样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三次，等自己都三个孩子他额娘了，相公巴特勒船长也都老了、心灰意冷了，她才明白自己最中意的就是他。这个想法刺激得凌彦腾地坐起来接着整理名单，嘴里碎碎念叨着，鱼和熊掌一定要兼得，我就不信了我，但脑子却荒腔走板地拐到了余叔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