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祸起 有些事是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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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啪！”随着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响，书房里几个渴睡的丫鬟终于惊醒过来，惶然跪在了地上。
那仍孤傲站立的青衣女子便显得格外突兀。
“小姐……”身旁绿衣丫鬟的提醒声还未响完，那对面男子又重重拍了下桌子：“看我这十四年来竟养了个什么不肖女！”
“爹若硬说这就算不孝，那小女便只无话可说，若爹爹仍讲些道理，阿染便也要讲些道理来的。待阿染述完了理据，爹爹再惩戒小女不迟。”青衣女子清脆脆的嗓音像是在书房里环了一圈，带着三分睿智，三分傲气，两分娇俏，两分闲然。
对面盛怒的男子即苏染之父，当朝左相苏穆，亦奇怪的安静下来，顿时屋里仿若笼罩了一层低低的白雾，令人眼前模糊，不能看清对面的人，是至亲。还是对手。
苏然抚了抚衣上的褶皱，朗声开口。
“于是你就这么说了？”苏染对面的年轻男子臂肘撑着做工粗拙的木桌，仿是听到什么好笑事般，低低的轻笑起来。
“什么啊，干嘛这么阴测测的笑，教人心里平白的不安定。”苏染被笑的恼了，皱了皱鼻子，半晌也得意的笑起来，伸手就去拽男子垂在桌上的一缕黑发。
“唔唔，痛得很，小丫头快放手，你刚刚那么厉害，竟不知滴水恩涌泉报的道理么，如今保了命，岂能如此对你的恩人，当初若不是我恰巧心里郁卒上山捉野兔子下酒见了跌晕的你，就凭这满岭虎豹，瞧你今天还能有这番力气痛捉我的小辫子么？”
苏染讪讪地笑了两下放了手，顺便又狗腿似的帮男子捋了捋头发，这才道：“师父，你瞧我怎样？”
“恩？”男子拽开苏染不安分的手，含笑说，“我看你好得很，竟晓得戏耍师父，真不知为师怎教出你这不尊师重教的弟子，竟还有脸面去跟旁人讲述理据。”说着，又摹仿了苏染的样子，朗然道，“其理据一，幡公秦野，性阴好疑，每得一物，便要将这物的底细探得清楚，且阿染身为琉国左相之爱女，地位本就尴尬，据此看来，且不说爹爹的本意即如您所说的‘其有宏志，且幡国力强权重，必成大器，是可托付之人’会被对方猜疑，反失了两邦友好，也并了阿染亦不能觅得真心白头人，要是爹爹嫁女真有一丝为家族本国谋之意，也必不能得到一丝好处。”
“其理据二，秦幡公有世子挽，表字回渊，取其力挽狂澜之意，据说带异象而生，生来玲珑聪慧，三岁能赋，五岁识曲，十一岁就一力重挫了幡国反侯秦牧雍，如今年方十七，就已是整个大鳯威名最赫的人物，深得民心，如此人物却恰恰与我琉国君主孟楚两年前因秘事有了深深嫌隙，我国君最恶世子挽，虽碍于民意不大肆言论，但这朝上与君相亲者谁不知君上评秦挽‘文治武功不足，一味伪作君子，劣质甚于其父’如今爹爹欲嫁女于幡君，岂非忤逆？便是爹爹偏疼女儿，阿染亦不敢赔了苏家换只身之福。”
“其理据三，女儿年方十四，未至及笄，亦尚未至嫁龄，如此仓促，岂非有奉承兼不重视女儿之意？虽爹爹从小严于说教，但阿染心头清明，爹爹一切皆为女儿好，如今媒妁，本应承父母之命，结了两国的秦晋，但阿染心中惶恐，只谓自身养在深闺，去了幡国却带了一国威仪，断断不能有失的，若因阿染一人不慎任性，毁了两邦表面平静，却是大罪过，来日若真有此日，阿染虽问罪，也只落个女子见识，爹爹却有可能名誉尽毁，若再有那不怀好意之人，在背后嚼了爹爹的舌根，说爹爹一心巴结强国，却被人甩了冷水，或再有说，爹爹小人心肠，故意毁了平宁生活，引得天下骂名，也未可知。”
“女儿再拜，本不是阿染任性不肖，却是阿染心心念着爹爹和苏家安危，若惹了爹爹气恼，请爹爹看在苏染无心，恕了女儿罢。”
男子本是嘻笑，学到最后却又了肃重之意，只打了个哈哈：“若说评价，这最后理据找的勉强凑活，又撒娇扮憨，又隐露威胁，只是拖沓了些，倒是这其二中评判世子言语多的太过，你莫不是，仰慕那世子挽吧。”
苏染恼羞成怒，顺手又要揪他头发，却被轻巧躲开，愤然抬头，却发现对面人已换了种情状，肃然唤道：“阿染，便是你说完此番话，你爹是如何反应？”苏染郁结道：“罚了我半个时辰的跪坐，又要日日早起背诵早书。”
男子正色道：“阿染，我怎教出你这个笨徒弟，你且想，你说的这些看似义正言辞，其实诡辩居多，况你分析得失，你爹会不知晓么？”
苏染默然，半晌道：“苏弋，我只道爹爹与我，是掏心掏肺的。”
男子不忍打击，却又忍不住发了问：“那你且想，你爹爹这一举作，又是为何呢？莫不是为了你那女儿心肠？”
苏染只不说话。
“阿染，好好跪这一会，醒醒自己说了什么，你却还是那直言直语的姑娘么？”苏穆出来书房门，临走前又说：“有些话，即使至亲之人，也是忌讳的，阿染，你且悟悟吧。切不要轻易信任一人，即使给了你生命，也可能取走，救你，亦能伤你。若懵懂间丢了小命，那信誓旦旦的尽孝，便不就成空了么？”苏穆像是有笑，只是眼见仅存深深黑海，望不见边。
这一段，便是极信赖的苏弋，亦是没有说的。因为觉得意有所指，所以不想挑破。
有些事是瘟疫，一碰即开，状如怀疑，苏染想，这真是莫可奈何。
她不想怀疑苏弋，就像她不想怀疑父亲，毕竟虽父亲严苛又阴桀，但却是除阿娘之外，自己最亲的人。她怕自己的理智又背离情感，就像现在，她不允许自己如此薄情的去怀疑自己的父亲，但怀疑像瘟疫，止也止不住。
苏染轻笑，现在想来，果然一切皆有根源，譬如自己，从小，便冷心绝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