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崖前传之惊梦》水未汐

9、009 遗珠（上）

　　清晨，隐玥轩。
　　“浣夫人。”我，小鹿还有纤纤欠了欠身，浣夫人也连忙还了礼。
　　浣夫人是我们的夫子，名栎，从小，一直教我们琴棋书画还有诗词歌赋。
　　纤纤是我的陪读，后来，小鹿也来了。
　　浣夫人和母后情同姐妹，陪伴母后多年，而且自身学问是很高的。
　　而且，就在几月前哥哥习武后，我向父王母后要求说，我也要学武。父王自然是同意的，但我没想到的是，母后竟也同意。
　　母后说，现如今，我和哥哥已注定要步入江湖，我只能让自己变强。
　　看着母后的惆怅与无可奈何，我竟有些心痛，随机暗暗决定，将来无论是否步入江湖，我永远都是母后最贴心的小女儿，我不会让自己变得像父王一样残暴，嗜血。
　　不断告诉自己，我，只是为了自保，只是自保。
　　母后说，就先让浣夫人教你们几个习武启蒙吧。
　　哦？浣夫人样样精通，会些武功是不奇怪的，可母后让她教我们，可见她的武功绝不是泛泛之辈。
　　不得不说，浣夫人真是一位严师，以前她教学问时从不许人偷懒和迟到，但赏罚分明，从未因我是母后的女儿而照顾我一二，我想，这应该是母后的意思。
　　平时，浣夫人对我们三个还是不错的，我有时称她为“浣姨”。自从记事起，浣夫人就陪在我身边，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也不为过。
　　习武真是很苦，现在我才深有体会，起的要比平常早许多，夏日还整天弄得汗流浃背，刚开始的几天，几乎每天我都弄得满身是伤，常常是新伤加旧伤。
　　可浣夫人从不因我们身上的伤而停顿。
　　不知为何，当我累极时却想到了豺锋，那个我恨极了的人。他虽然比我大几岁，但毕竟也不是大人。他凭借自身在父王面前以武占领一席之地，想必受的苦比我多的不止一点儿吧。
　　当我有些坚持不住时，浣夫人只是说了句：
　　“受不了这种苦就不要学。”
　　不，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咬咬牙，权当是为了哥哥，为了我们的将来。
　　今日的夏意道不似往常的那般炙热，阳光撒向地面，照的我们暖暖的。欢快的跳跃，迸发出一种朝气与活力。
　　“哎呀！”小鹿又突然地尖叫一声。
　　“小鹿，你又怎么了。”我无奈地转过头，问道。
　　小鹿嘻嘻一笑，又有些委屈的说，“大姐姐，走大路多好啊，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崎岖不平的小道啊？你看，我的新裙子被划烂了许多道口子呢，刚才差点把我也给划了，这走了一上午，还没走到，大中午的，快把人晒死了……”
　　我一听，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她的絮絮叨叨，提起裙子，向前走去。
　　小鹿见我不理她，快步走到我身后，狭窄的小路并不能容纳两人并行，小鹿紧跟着我，问道：“大姐姐，纤纤怎么没来？”
　　“她去母后那儿了。”
　　小鹿继续问道：“大姐姐，你究竟要干什么啊，走这么远？”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结盟啊。”
　　小鹿有些不耐烦：“联络盟友的话让他过来就行了啊，或者约个地方也可以，实在不行派个人来，他住的这么偏远，我们还要再走一遍？”
　　“很重要，一定要亲自去的。”我答道。
　　“那你一个人去嘛，还非得拽上我。”小鹿有些不忿的说。
　　小鹿刚说完，突然，眼睛一亮，忙拉着我的手，问道：
　　“大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啊？”
　　我转过身，眼睛一眨，说道：“是啊，你猜。”
　　“我才不猜呢，大姐姐，快告诉我嘛。”
　　小鹿不断摇晃着我的手，我说：“好，我告诉你，你可要……”
　　小鹿没等我说完，忙道：“大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我瞥了眼四周，低声道：“我们去认妹妹。”
　　“妹妹！”
　　说罢，不理会石化当场的小鹿，继续向前走去。
　　梨园。
　　“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姑娘……”浣夫人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小虎的事情已是定局，碧若步入江湖只是早晚，既然早知结果，倒不如多做些准备来的实际。”
　　浣夫人微微颔首。
　　“你觉得碧若习武如何？实说就是。”
　　浣夫人想了想，道：“大姑娘资质虽不算是多么的突出，但极为用功，还算是很不错的。”
　　“嗯。”白梨说道，“那你便多提点她些，现在，她还小，该教她什么你也清楚。还有，无论她习武有多累，琴棋书画是不能忽略的。”说完，又微微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是快了，你看，不知不觉间，碧若，今年也已七岁了。”
　　“嗯，我知道。”
　　“对了，听说碧若和小鹿关系不错。”
　　“是啊。”浣夫人道，“两位姑娘情同姐妹。”
　　“她们本来就是名义上的姐妹呢。”白梨淡然一笑，“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浣夫人正在思虑白梨说的“她”是指谁，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道了声“没有。”
　　“嗯，那就好，你有机会暗暗提醒一下碧若，嗯，但不要让她发觉，免得处理不好与她父王有了什么隔阂。在黑虎崖，她可以交好纤纤，交好谁都行，但是，一定不能让她和小鹿走得太近。”
　　浣夫人颔首，说明白。
　　“对了，小虎的事情碧若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
　　“哦？她们还没有得到消息？”
　　“嗯。”浣夫人道，“大姑娘毕竟羽翼未丰，势力也是极其有限的。只要我们不想让她知道，她们是绝对打听不到的。”
　　“你认为怎么办才好？前线可不是密不透风的，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传到承路殿，只要跟小虎有关，依碧若的性子也一定会折腾清楚的。”
　　浣夫人思虑片刻，答道：
　　“实话实说，把我们知道的全部告诉她。”
　　门帘撩起，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夫人，纤纤姑娘到了。”梨园通报的侍女前来禀报。
　　“让她进来。”
　　“是。”
　　夏日的天气倒也是多变的，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天已经阴了下来，朦胧细雨来去无踪，时而下，时而停。偌大的黑虎崖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但丝毫也没有那夏日独特的阳光细雨后的温柔妩媚。
　　请完安后，纤纤一直在旁边站着，和白梨夫人不知聊着什么，浣夫人刚刚告退了。
　　看着无论说什么都几乎应对自若，不露马脚的纤纤，白梨夫人神色微霁，看向纤纤，叹息道：
　　“纤纤，你今年才七岁。”眼眸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一种无可奈何。
　　纤纤沉默。
　　“你如果厌倦了黑虎崖的纷争，我可以将你送出黑虎崖，过寻常孩子的生活，没有人会找到你，你也可以只是跟浣夫人学习琴棋书画，隐居避世，远离江湖纷争，哪怕你决定要跟碧若一样，参与夺位，杀戮，我也定会护你周全，只要我在，没人可以碰你。但是，你要记住，你也是一个寻常的孩子，你也可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你才七岁，你不能只记得你的恨，一辈子……在仇恨中长大。”
　　白梨夫人的声音不大，很柔和。
　　纤纤抬头看着白梨夫人，但仍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看不清她的表情。
　　白梨夫人打了个手势，示意纤纤坐到她身边。纤纤走了过去，步伐似比以往沉重了些许。
　　抚摸着纤纤日益浓密的黑发，白梨夫人第一次见纤纤时，她只有三四岁大，那时，她只知道一味的逃避现实，一味的哭闹，以惨白的泪水直面整个血腥的人间。
　　如今，短短数年，她便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孩童，血腥杀戮使她早早的成长起来，来黑虎崖的这几年更让她学会了阴谋，手段。
　　那场鲜血，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纤纤，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白梨夫人俯身，凝视着纤纤，问道。
　　纤纤看了眼白梨夫人，蓦地，转身，在白梨夫人面前猛地跪了下来。
　　膝盖撞地似乎还有轻微的“咚咚”声，也许会痛，但纤纤没有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感觉，她，只是一直看着白梨夫人。
　　纤纤哭了，但没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只有无声冰冷的泪水在脸颊上悄然滑过。
　　“夫人，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您对我的好，我也想像您说的那样，可是……我做不到！夫人，对不起……”
　　“四年了……你还是忘不了……”白梨微微叹息。
　　“忘！我怎么可能会忘！”纤纤突然的激愤了起来，语调也不知不觉的提高，“四年了，每当想起来我都痛彻心扉，只是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夫人，若不是您，我也早就死了。又怎么能忘！又该怎么去忘？”纤纤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白梨夫人上前，安抚住有些激动的纤纤。她，是真的疼爱纤纤。
　　“夫人，四年了，四年了，你知道我是如何度过的吗？每当看见别的伙伴由父母陪伴着嬉戏玩闹，我会有多么的羡慕，甚至是嫉妒！而我，却要背负着这血海深仇，在这个冷冰冰的黑虎崖，做着本不应属于我的事儿。”
　　那是她永远的痛。
　　纤纤需要发泄，她幼小的心灵已经承载了太多太多。她，太累了。她，也好久没有这样地哭过了。
　　纤纤依偎在白梨夫人怀中，哭了好久，眼睛也有些许的肿，直到园中的风将飘落的绿叶透过窗棂飞进屋子。
　　白梨夫人一直搂着纤纤，徐徐的，她唱着许多母亲经常唱的摇篮曲，轻拍纤纤的背。
　　风又大了些。
　　白梨夫人总是爱穿着一身胜雪的白衣——纯与白，是最干净的颜色。也只有这样的纯粹，才能衬出她的飘逸与风华。
　　尽管少主已经九岁了，但匆匆岁月也是格外照顾她，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不知不觉，太阳竟快要落山了，残阳似血。
　　暖阁。
　　“那后来呢？”纤纤急忙问道。
　　午后，纤纤便醒了，白梨夫人陪了纤纤一个下午。
　　“后来的，你也都知道了。”
　　白梨夫人笑笑，不再说话，纤纤同样也很聪明，能很好的控制，调整自己。在发泄后不会再影响自己。
　　“纤纤，碧若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也不清楚。”纤纤说道，“夫人不用担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二小姐也一起去了。”
　　纤纤没有注意到，在她提起小鹿时白梨夫人瞬间的思虑。
　　“纤纤，你们和小鹿关系很好吧？”白梨夫人问道。
　　“是啊。”纤纤答道，“二小姐活泼开朗，又善良。”
　　“哦？”白梨夫人别具深意地笑了，“是吗？有时，我竟是搞不懂你们是真的跟小鹿要好还是另有图谋，亦或是不相信她。”说着，白梨夫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破旧的纸。
　　纤纤的脸色变了，连忙向白梨夫人告罪。
　　白梨夫人打断了纤纤的话，道：“是，小鹿只不过是教主的义女，可是教主既然已经认了她，她就是黑虎崖的小姐，她有着堂堂正正的名分。我知道，你们调查小鹿不是有什么恶意，但你们要记住，更要明白，小鹿，只是教主故人的女儿，故人亡，教主念及昔日旧情抚养她而已。”
　　这是魔教关于小鹿的身份的官方解释。
　　纤纤说明白，并告诉白梨夫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疑心易生暗鬼。纤纤，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白梨夫人叮嘱了纤纤很多，大都是关于小鹿的，还有魔教的生存之道。
　　在纤纤要走时，白梨夫人给了纤纤一个册子，说道：“纤纤，这是新的有关于少主的塘报，你拿回去，和碧若一起看看。”
　　“是。”纤纤行礼，告退。
　　纤纤走后，白梨夫人望着苍茫的天空，喃喃地说了一句：
　　“小鹿是谁的女儿又能怎么样呢？数年的养育之恩可是实实在在的。教主，最终，真的能如你想象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