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歌》九月歌

5、扬花时节初逢君

　　离了锦城已有几天了，一路总是风平浪静，兄妹二人就像踏青走亲，初时还兴趣盎然，时间久了不免感到索然无味。
　　“蓉妹妹，你说，这江湖中人都去哪了啊，都在家里睡大觉？”
　　“真的是很无聊啊。”
　　“哥哥，你听。”兄妹二人噤声，细细听来，似乎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
　　“走，去看看。”二人拍马上前。
　　树林中，一个书生被几个大汉围在当中。那书生细长双眼，清秀俊朗，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又气质泰然，不为所动。相比之下，那些大汉显得紧张许多，只团团围住，并不轻易出手。
　　“得、得……”一阵紧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哥哥，看，好像有人。”
　　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几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这时候有人来坏事，看来得速战速决。
　　那书生细长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精光一闪而没，眼看刀锋已近，书生仍不动声色，“铛……”一个少年纵身越来，一把青锋长剑磕飞了当头而下的大刀。
　　剑锋一挑，将随后而至的几把大刀尽数挑开，大汉只觉得那少年并未用什么力，手中之刀却像自己有了意识，纷纷跳出手掌。
　　同时眼前一抹杏色一闪而过，未待看清，眼前的书生已不见了身影。正是原蓉儿纵身而来，揽着书生避到一旁。
　　原浩然第一次临阵对敌，没想到一招即把对手兵刃打脱，于是并不穷追猛打，只站在当中，与那几名大汉对视：“几位好汉，凡事好商量，你们看这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何必大动干戈呢，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当个和事老，把误会化解了不是更好？”
　　原蓉儿只觉得手中抓着的书生的手臂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只当文弱书生被吓得瑟瑟发抖，柔声安慰道：“你别怕，咱们跟他们讲道理，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书生脸色有些发青，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原蓉儿心中一软，握着书生手臂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只希望能给书生一些温暖。
　　几名大汉相互看了眼，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赌局，又来的少年和女子武功奇特、身法奇快，这下更是有输无赢，几个人想到此处，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撤走。
　　“好了，没事了。”原蓉儿柔声安慰着书生。
　　原蓉儿刚才不觉，此时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紧紧拉着书生，从他身上传来一种熟悉的味道，不由向书生打量起来，看这书生原来是位年轻俊朗的年轻人，身材消瘦，却十分挺拔，细长双目，英挺剑眉，面色白皙，却自有一种洒脱之意，眼前之人分明是初次相见，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原浩然走过来，一边打量着书生，一边笑问道：“这位兄台，可有受伤？”
　　“不曾受伤，谢过二位了。”书生道谢着。
　　原浩然看书生自有一派潇洒气质，对被人围攻之事绝口不提，也不多问，“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辞了。”
　　“蓉妹妹。”说着看向原蓉儿，原蓉儿点了点头，对书生说：“我们还有事，就此告别，你自己保重啊。”说着心头一窒，顿住不说，只挥了挥手，和原浩然牵马走了。
　　那书生看着兄妹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似有一丝笑容溢出，眼角若有光彩流转。
　　“蓉妹妹，这半天都不见村落，看来今晚得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
　　“蓉妹妹？”
　　“蓉妹妹！”
　　“恩，好啊。”
　　“好什么啊？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在想什么呢？”
　　原蓉儿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堪，空落落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提不起精神说话，只是恩啊、好啊的敷衍着。
　　“这傻丫头是怎么了？”
　　原浩然一头雾水。
　　天色已晚，渐黑的暮色中，一座山庙隐于前方，原浩然和原蓉儿将马拴在门前，走进庙门。
　　“看来，要借神仙前辈的宝地歇息一晚了，叨扰叨扰。”原浩然有模有样地对着神像拜了拜。
　　原蓉儿定睛一看，原来这是一座月老庙，神台上一个花白胡须的胖老头手拈红绳，笑容可掬。旁边一副对联，上写“任是天缘几生修就，还凭月老一线牵成。”
　　“六哥哥，你求月老给我送个好嫂嫂来啊。”蓉儿打趣道。
　　“月老？”原浩然这才抬头一看，哎呀！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地拜起月老来了。
　　“小丫头，赶快生火做饭，哥哥我快饿死了。”
　　两人走出庙门，拾柴生火，原蓉儿从马背上拿来水壶、小锅，架锅烧水。两人围坐火旁，谈笑着等待水开。
　　夜色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珊珊走来，那人越走越近，迎着火光，素白的长衫、单薄的身影，“是他。”原蓉儿一愣。
　　“咦。”原浩然也认出了来人。
　　人影渐渐走近，清隽的脸庞，细长的双目，似是不堪劳顿，略有疲态，素白的衣衫却依旧点尘未染。
　　“你们？”来人显然也吃了一惊，旋而释然，走到火堆旁，拣一青石坐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来人正是白日里遇到的书生，没想到又在这里相遇。
　　“我们也真是有缘啊，兄台是往哪里去啊？”
　　“在下离家多年，适逢祖父大寿，特赶回家中，为祖父贺寿。”
　　“巧了，我们也是去为人祝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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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妹妹，你怎么呆呆的？”
　　“我……你没事吧？”
　　二人均是一愣，那书生明白过来，心道：“这丫头原来还在担心我呢。”心中只觉得好笑，却也是一暖，回答道：“在下并无大碍，多谢小姐关心。”
　　原蓉儿话一问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听得回答，也只顾低着头往锅内沸水中添肉干野菜，不再做声。
　　不大会香气弥漫开来，
　　“快吃，快吃，我可饿坏了。”原浩然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肉汤向嘴里送去。
　　“给你。”一只白嫩小手递过一把勺子。
　　书生急忙道谢、接过，也斯文的盛起一勺。
　　不知不觉中一锅肉汤尽数入肚。
　　原蓉儿只觉得哪里不对，细细看来，那书生哪里还有刚才的斯文之气，分明是个调皮儿郎，和鬼精灵浩然抢吃在一起、一起抱着肚子满足地打着饱嗝。
　　“你小子，还装斯文！”
　　“只怪令妹的手艺太好了。”
　　“你还装！”一把勺子凌空飞去。
　　书生一躲，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叫原浩然，这是我妹妹蓉儿。”
　　“我叫凌稚。”
　　“凌云之志？”
　　“非也非也，是稚气的稚。”
　　“小稚。”
　　“没大没小，要叫凌大哥。”
　　原蓉儿冲好热茶，原浩然抓起一杯，一饮而尽。
　　原蓉儿将茶水递到凌稚手中。
　　“谢谢。”
　　“不谢。”蓉儿转身。
　　“团子。”耳边似乎有人轻轻叫了声，原蓉儿一愣，记忆深处好像曾经有人这样叫过。愣神之际，忽觉鬓间一凉。
　　“凌大哥，不知你去往何处去啊。”
　　“我家在湛城。”
　　“太巧了，我们也要去哪里，咱们结伴而行吧，你一介书生，路途遥远，我们也好保护你啊。”
　　“那就有劳了。”
　　不知不觉，天已渐白。
　　“上路了。”
　　“凌大哥，走吧”原蓉儿回头唤到。
　　只见凌稚从月老像下站起，伸了伸懒腰，“走了。”
　　“到了镇上，再买匹马，凌大哥你会骑马吧。”
　　“没关系，不会我教你，很容易的。”
　　一行人渐渐走远，原蓉儿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总觉得，月老像下，凌大哥似乎有些不寻常，又像是没有，应该是眼花了吧？
　　眼前的阳光晃得眼睛有些发晕，微微眯起双眼，白亮亮的光晕中少女身姿雀跃、巧笑倩兮。耳边是唧唧喳喳的笑闹声，和以往自己一个人的安静相比确实显得有些聒噪，不过自己似乎是越来越习惯这种聒噪了，这让自己回忆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调皮的、喜欢热闹的小男孩。
　　嘴角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挤到兄妹二人中间，“哎呦，蓉姑娘。别打我啊。”
　　“打到你了？疼不疼啊？”蓉儿立刻停住了手，关切的看着凌稚，却没有深究他本是故意挤过来的。
　　“蓉妹妹，你偏心，你怎么不怕我疼啊。”
　　蓉儿脸一红，扭身自顾朝前走去。
　　凌稚不禁失笑，蓉儿这丫头对自己真的是特别关心，百试百灵，有求必应。
　　“妹妹？生气了？好了好了，到了前面镇上，哥哥重金给你买只头花，补上你丢的那个。”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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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面的原蓉儿忽然定在了原处，伸手将凌稚挡在了身后。原浩然和原蓉儿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小心。”
　　不知什么缘故，这些天总有些武林中人在路上偷袭他们，打走一拨又来一拨，前仆后继，被打倒后又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面露恐惧地望着他们，让人无处化解，不胜其烦。这江湖世风日下，怎么尽是打劫之徒啊。
　　眼前是一片密林，兵法有云：逢林勿入，更何况眼前的密林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不寻常。
　　“咱们绕路而行吧。”蓉儿实在是不忍再和别人动手了。
　　“这么大的林子，绕到哪里去啊。”浩然不以为然，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凌稚淡然的说到。
　　三人放轻脚步，缓缓向林中走去，蓉儿不忘紧紧将不会武功的书生凌稚护在身侧。
　　忽然侧方一阵窸窸窣窣的草动声，三人严阵以待，没想到几个乞丐直冲向前，并未在意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看来，这次不是冲着咱们的。”
　　蓉儿松了一口气，每次遭遇袭击，总是担心伤了凌稚，看到对方被打倒又着实于心不忍。“那咱们快走吧。”
　　“忙什么，咱们去看看热闹？”浩然雀跃道。
　　“六哥哥……”
　　“看看也无妨。”凌稚一句话把蓉儿的担忧堵在嘴中。
　　三人追着那几个乞丐的脚步，轻掠向前，只见林中已有数十乞丐站立其中，似是有什么聚会。
　　三人隐于树后，只见不时有叫花三两赶来。想起锦城时乞丐就有异动，难道丐帮有什么大的行动？
　　渐渐已有几十乞丐围聚一堆，此时只见一名体胖的老年乞丐走上前来，挥了挥手，下面安静下来。
　　“各位，今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大事，丐帮总部齐长老飞鸽传书，要咱们需找一人的下落。”
　　“什么人啊？”
　　“这人绰号’青天飞鸟’，是盗神的传人。”
　　“陆长老，这’青天飞鸟’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有何特征啊？”
　　“这个，齐长老的信中并未详说。”
　　“那怎么找啊。”
　　听到这里，下面议论纷纷。
　　“安静，总之，大家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或哪里有失窃大案，尽数报来。”
　　“是！”
　　“那好，散了吧！”
　　不大工夫，那群乞丐就散了个精光，只剩陆长老和一个中年乞丐还在林中。
　　“陆长老，这次总部好像是发动全国的分部来找这个人，这么兴师动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个齐长老倒是没说。不过，听说近段时间来，很多门派掌门和掌门信物都失踪了，崆峒、峨眉、青城都在找这个青天飞鸟，江湖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杨掌门不会也……”
　　“嘘，这可不好乱说，扰乱人心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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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都走远了，三人从树后走出，“这是怎么回事啊？”原浩然和原蓉儿直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了，疑惑中夹杂着些许兴奋，愣神之极谁也没有回头，谁也没有看到凌稚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