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歌》九月歌

12、山野迷踪朝阙歌

　　问过山庄守卫，原蓉儿并未回来，凌稚心中更是焦急难安，沉着脸不住地思考着，蓉儿会去了哪里呢？玉缘山庄守卫森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难道和近来江湖之事有关？
　　凌稚顿时又向山上飞奔而去。
　　沈灵见原蓉儿并未回转，也有了一些害怕，“只是将她一人丢在相忘泉，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众人随着凌稚飞奔上山寻找，大家沿着通往乘风顶的山路沿途细细找寻着。
　　天色渐渐晚了，还是一无所获。
　　凌稚已经在相忘泉找了三遍有余，细细地将附近山林、岩洞寻了遍，仍未有任何发现。
　　坐在相忘泉边，凌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心则乱，乱而嘈杂，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发现细微的线索。
　　几个吐纳，心渐渐冷静下来，意识渐渐清灵起来。
　　相忘泉汩汩地涌着，水汽弥漫周身，四周深深的树林将此处隔绝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湿气微微大于周遭。
　　忽然，似乎感到有一丝的不谐，是湿气中忽来的一道风意，很淡却足以将整体的水汽吹出一道缝隙。
　　凌稚狭目一张，精光顿现。他缓缓起身，循着感受到的那丝风意向相忘泉背阴处走去。
　　相忘泉背阴处是条小路，走上百来步就到了山体处，再无去路。这本是一条死路，儿时玩耍时早已探明。
　　即是死路，又怎会有阴冷的风？
　　凌稚屏住呼吸，顺着那细不可闻的丝丝风意，一寸一寸在山体上搜寻，只见山体拐角处有一个凹陷的裂缝，宽可容人。向内走去是一片深深密林，儿时也曾来过此处，这片密林并无去路，只是山边常见的野生树林。
　　此次再来到这里，直觉感到这片密林好像有些不同，树木的排列似有某些特别。
　　凌稚向深处走去，好似到了尽头仍只是树木，并无他物，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细细观察，那树木竟是九九成行，行行相错，错错成组，组组成团，团团成片，片片穷天。树木本有限，如此排来，竟生出无穷组合，变化万端，无穷无尽。这九九相生的排列必是人为，看来是一处精心排布的树阵。
　　凌稚跃向一个树顶，想凭高全观此树阵，没成想，站在高处，竟也无法一窥全态，眼前尽是高低起伏的树冠，树冠形状也是变幻莫测，有东茂西衰，有望日逐月，有风势摧之，各种树貌竟在这一箭之地汇聚齐全，且树冠形状奇巧嵌合，浑然天成。布阵之人是如何利用自然，巧设这万般变化？
　　凌稚不由心急如焚，蓉儿定是入了树阵之内，若是有人有意为之，可是危险万千！
　　如何才能破阵而入？
　　天生九数，九九归一，周而复始，从一至无。
　　凌家有一家传步法，名为归一步，以九为方，生出万端变化；以一为本，万法归于本宗；以无为神，化万宗于无形。这归一步以九个基本步法为本，九九生变，能根据不同地势衍出适时步法，险可攀万丈高屻，坦可驰万里平川，顺可仗风飞身九天，逆可击水鱼跃龙门。
　　凌稚想起归一步，那妙绝天下的步法可否一试？念想间，纵身跃下，就这第一组九九树阵，衍开归一步，以左脚为中，右脚画圆，方寸之间，包罗万千，没成想竟收奇效，双目所见立刻清楚明白之极，树与树的间隙自成曲径，直往脚下送来，两个周身已走出第一树阵。凌稚心中大喜，忙聚精会神，全力按势施展归一步法，时而化方为圆，时而十字交结，时而走之成畦，时而画地为棋，竟一路再无遮拦，一气呵成出了密林阵法。
　　何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出了密林阵，竟是别有洞天。此时天色已黑，但眼前竟是荧光灿灿，花团锦簇，绿树成荫，水流潺潺，好似陶瓮笔下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面前一条石子小路，弯弯延延通往远处。这条小路竟也是暗发荧光。
　　凌稚细细看来，原来铺路小石是一种含有荧光物质的石材，在暗夜中发出柔和的光辉，不止这条小路，这里所有的岩石，山体均为此种石材，才使整个空间光彩熠熠，宛若星辰。
　　凌稚心中惦记原蓉儿的安危，不及惊叹，即沿着小路向前追去。
　　前行百来步，有一块硕大青石挡在路中，上面光辉倾洒，“山野迷踪”四个字在夜色中闪闪烁烁，凌稚不及思考，匆匆绕过青石，继续沿着小路追去。
　　归一步法快若长风，如此飞奔一盏茶时间，凌稚即感觉到不对，这方岩石似乎方才所见，止住脚步即发现眼前之景确是熟悉，难道自己在此循环奔跑？可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并无岔道，自己又怎会迷路？难道这里仍有阵法？
　　定睛望去，小路镶嵌在油绿的草坪间，不同的乔木生长其间，簇簇不同，有春季植被，有盛夏林荫，有清秋之果，有严冬之花，有逐日之葵，有暗夜幽昙，似是满含玄机。
　　凌稚皱着眉，暗暗思索着。
　　忽然听到一声“小少年……”
　　“玲珑！”凌稚精神一振，抬头一看果然是那翠绿鹦鹉玲珑，玲珑在凌稚头顶低低盘旋两圈，展翅向前飞去。凌稚拔起身影，直追而去。
　　穿过层层垂柳，前方有一个娇俏身影向来路焦急张望，凌稚的心顿时安放下来，“蓉儿无事！”
　　原蓉儿站在小路尽头，踮着脚不住张望着，看见玲珑低低飞回，不禁展开笑颜，待看清随后而来的那个清隽身影，内心热流一荡，满满的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凌大哥。”原蓉儿急急迎了上去。
　　“蓉姑娘，怎么了。”凌稚扶住原蓉儿，看见蓉儿红红的眼睛，心竟然狠狠地揪了起来。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原蓉儿诺诺的说道：“我和沈姑娘去看相忘泉，一转眼沈姑娘就不见了，我想追你们上山，谁知玲珑竟然直朝山岩中的树林飞去，我追着玲珑，就一路来了这里，想要回转，才发现这里好像布有阵法，我怎么也走不回去。”
　　凌稚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山崖边，无路可走了。
　　“凌大哥，这里有块石板很是奇怪。”原蓉儿指着崖边一块平坦的石板说道。
　　凌稚走上前去，看到这块石板确是人工雕磨，与周围山岩截然不同。石板上有七个字莹莹发着光芒，正是“碧海青天夜夜心。”
　　“即是有人精心排布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个死局？”凌稚思考着：“来路变幻莫测，从来路出去定是不易，可是这里又再无路，难道有什么玄机吗？”
　　原蓉儿捧着小鹦鹉：“玲珑，你定是认得路，你带我们出去可好？”可那玲珑鹦鹉竟然头一埋，径自睡去。
　　凌稚听到原蓉儿对着鹦鹉细细低语，不由浅笑：“蓉姑娘。”
　　“恩，什么事啊，凌大哥？”
　　“我不是有意欺瞒……我确实叫凌稚，我爹娘唤我稚儿。”
　　原蓉儿听到此话，鼻子竟是一酸，自己心里的难过好似随着这句解释烟消云散了，慌忙“嗯”了一声，直把头深深低下，唯恐让凌稚看到自己强忍的泪光。
　　凌稚看着面前强忍泪意的女孩儿，心不由的柔软了，自己怎会不知，蓉丫头听到灵灵唤自己谦哥哥时的委屈？
　　女孩儿娇美的脸庞低垂着，柔软的颈弯曲成美好的曲线，凌稚的手不由地向前伸出，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抚上她柔弱的肩，用双手的温暖抚平她的不安。
　　那双微微伸出的手还是停下了，凌稚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眼下当紧的还是快找出路。
　　“玲珑定是认路，但它甚有灵性，似是不肯指点出路。如今看来，出路还是落在这石台上。”想着，凌稚走到石台边蹲下细细查看。
　　那字迹乃剑气写出，力透顽石，定是功力不凡。字体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定是一位痴情女子所写。”原蓉儿也蹲到石台旁，柔声说道。
　　“为何？”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诗句定是错失爱人的女子追悔往日情伤，满是痴心爱恋、追悔不及。”原蓉儿说着跪倒石台上，用手轻轻地扫去薄薄尘灰。
　　凌稚看着蓉儿柔软的手轻轻拂过诗句，竟似那双柔胰从心头拂过，“蓉姑娘，小心着凉。”
　　凌稚向前一步，来到蓉儿身旁，轻轻扶起原蓉儿。
　　二人还未站稳身形，忽然一阵铁链的吱咛声响起，随之，立足的石台竟忽一晃动，缓缓向下降去。
　　二人心中一惊，没成想这石台竟是处升降台。随着石台的下降，垂直的山崖从二人面前缓缓而过，灵药丛生，古藤倒悬，不知名的鸟儿在崖上筑巢，刚刚经过的鸟巢中竟还有三只红嘴雏鸟嗷嗷待哺。
　　石台终于停下，二人定睛一看，正是崖中一处深深地山洞，宽宽的石台正停在洞口，狂舞的剑气在洞口留下三字“朝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