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髓》缠梦

2、姓沈的 “我不管你

　　华叔把车子停在一家酒吧外面，下车就把钥匙扔给了迎面过来的服务生，让他去把车子停了，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家酒吧名叫“恍然”，蓝色基调的装修很对我的胃口。
　　没走两步，又迎上来一个人，对着华叔点头哈腰，“华爷，您可算是来了，要是再晚一会儿，苏爷还不得把我这店就把给拆了？”
　　我看了他一眼，一看就觉得眼熟，像……像酒桶！绝对跟去年去德国旅游时，在一个葡萄庄园里看到的装红酒的桶一模一样！尤其是那肚子，跟怀了八九个月身孕一般挺着。
　　“装这样一通拉菲得卖多少钱呀！”我在心里计算着，“噗”一下笑出声来。
　　酒桶见我面生，又是一副书生相，便毫无顾忌的横了我一眼，问华叔：“这位是？”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味道，巴不得听到华叔说我就是一个没名字的小喽啰，给他提鞋都不配。
　　华叔笑呵呵的搂着我的肩膀说：“这是我刚收的小弟，还不懂规矩，以后还劳烦高老板罩着才是啊。”
　　酒桶拍着胸脯，我就听到两声空想，“这个包在我身上，在我高庄的地盘上，就没人敢动华爷您的人！”
　　我忍住笑，和华叔一起推搡着酒吧走去，“华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什么时候成你小弟了？你是我爹的兄弟，那我还不是成了我爹的弟弟了？也不知道是你们亏了还是我亏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懂尊老爱幼呢，好歹我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国之栋梁！”
　　“哟，就你这身手，想当我小弟还差远了，说真的啊，你也该锻炼锻炼了，也不能一直靠你爹护着你呀。”华叔难得正经一次就是劝我学打架，一贯如此。
　　“好啊，那华叔你委屈一下当我的靶子怎么样？”我还没有说完一拳就抡在华叔的小腹上，他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咬牙切齿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说话间就进了酒吧。
　　这家酒吧装修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灯光特别昏暗，都是蓝色基调，里面的人一看就知道都是道上的人。
　　我看了一圈，发现我爸坐在中间的一把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右手中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扶手，这样的情景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他这动作就表示等得不耐烦了——
　　要么掀房子，要么杀人！
　　我连忙推看挤在眼前的人，冲撞着赶在他大发雷霆之前规规矩矩在他面前站定了，皮笑肉不笑问道：“爸，你找我？”
　　他看到我才停了手里的动作，我无意间瞥见那个酒桶老板抹了一把汗，正疑惑的看着我。
　　我苦笑着在心里嘀咕：“我还真想只当华叔的小弟，整天动动嘴皮子喊打喊杀谁不会啊？打架又轮不到我真刀真枪的上，受了委屈喊一声大哥就有人替我出气，多幸福一人啊，哪像现在提心吊胆的陪吃陪喝陪笑？我就是新世纪最苦命的三陪啊！”
　　我正思想跑马，看到我爸食指，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去。
　　我挂着半边屁股在沙发上，伸直了腰板，竖着耳朵准备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
　　谁知他一掌拍在我肩膀上，将我整个人拍得摔在了沙发里，我一窝进去就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一个激灵想到我爸从来不准我们歪着身子坐，“他一定是在考验我的反应速度。”我来不及多想，双手抓着扶手，一用力又坐直起来。
　　我心里没底，怕自己所做之事不合他的心意，倒不是怕挨打什么的，事实上，他很少对我们姐弟发火，我只是怕他觉得我……笨！
　　我拿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学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倒学得不少。
　　“好好坐着！”这就是不怒自威的典范，他的每一句话在我听来都是命令，不可违抗的命令！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纳闷道：“我这不是……好好坐着吗？”
　　自己没辙了，只好苦着脸向华叔求救，他看到我为难的样子，就哈哈笑着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
　　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怎么才算好好坐着？
　　我提心吊胆的把屁股往里挪挪，再挪挪，每动一下就偷偷瞄一眼那个善变的老小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呼出一口浊气。
　　我爸皱了皱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的儿子一眼，摇了摇头，我猜他现在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想我苏阎王在C城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二话，却怎么生了个这样不出世的儿子！”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爸，您节哀吧，我只想直走，不想横着走……”他要听到这话，肯定气得吐血，当场废了我。
　　华叔叫来服务生，要了瓶白兰地，他似乎只喝白兰地，我立马举手反对：“华叔，我可不陪你喝烈酒。”
　　华叔暼了我一眼，“谁让你喝了？”说着指着我，“给他来瓶营养快线。”
　　“呃……华叔……”我举着的手很无力的收回来。
　　那服务生没有搞清状况，很不识时务的用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只有酒精饮品……”
　　“啪！”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响声。
　　循声而去，我爸面色依旧，只是五指撒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紫色的液体荡出半数，“你，想活过今天就立马消失。”
　　他总是能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人心尖一颤的话来，多少年我都还不能适应，没回听到他的话，总是惊讶于他如何能把人命关天的事说得这样索然无味，似乎人命在他看来当真不值几个钱，连稍微有点起伏的话都不值。
　　那服务生缩着脖子惊慌失措跌跌撞撞朝门口摸索而去。
　　等他走远了，我爸才转过眼睛，凌冽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没底，好半天他才开口道：“是你主动招，还是我逼供？”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越发的慌，天地良心，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累得我老爹亲自审问，很是无辜的耸耸肩：“爹，儿子我日日谨记爹的教诲，不曾惹是生非，不知道爹让我所招何事？”
　　我爹平时很是幽默，以往听到这样文绉绉的话立马就会笑出声再说上几句调侃的话，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非但没有笑反而把脸拉得更长了，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看着我，我的后背顿时冷汗直冒冰凉一片。
　　华叔看我可怜，凑到我爸身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我只隐约听到“……只是朋友……没那么严重……”之类的话，之后我爸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将大半杯紫酒一饮而尽，我整个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
　　“我不管你和姓沈的是什么关系，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不要逾越了朋友的界限！”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说得我整个身子一怔，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其实当我听到“姓沈的”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六神无主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姓沈的……沈安……
　　我捏紧了拳头，睁着略显迷茫的眼睛看向他，定了定神，努力使我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颤抖：“爸，沈安……是我……朋友……”
　　他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每次都是见面说不上三句话人就不见了，我觉得自己一定不是他亲生的，说不定是在跟谁打完架顺道在哪个垃圾桶边上捡的我，不对，他一定连捡都懒得捡才是。走之前只说让华叔送我回学校，一路上我整个人跟掉进冰窖里一样，冻得我的心都要忘记跳动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朋友的界限”，是不是所谓君子之交，是不是所谓……点到为止？
　　我窝在车里，看着街道两旁闪烁变换的霓虹灯，沈安确实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为什么说得那么没有底气？
　　我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沈安：给我买杯蔬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