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沒有諾言》芷雲

19、為愛夢一生 (終結篇) 妳嚐過舊情

　　「妈妈，我八点正之前，一定赶回来吃晚饭。」

　　我一面忙碌地把数据输入计算机，一面跟妈妈通电话。

　　「下班以后，我打算到铜锣湾逛逛百货公司，顺便到日式超级市场买些鲑鱼给你吃，好吗？」

　　「难得你不用加班，一定要好好的吃一顿喔。」

　　「你放心好了，今晚你烧了我最喜欢吃的菜嘛！妈妈，还有两个会议在向我招手，我要挂线啦！拜拜！」

　　放下电话筒，舒了一口气，再喝了一口浓浓的茶，不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唉，六年，我花了六年的宝贵光阴来换取眼前的一切。想当初以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普通话来赢得营业部经理的赏识，聘请我为市场助理。

　　六年来我克尽己责，更利用工余时间修读夜间大学和商业硕士课程。

　　当公司人事部于上月公布正式委任我为营业部的副经理时，我差点儿泪盈于睫。然而，今天的我再不是从前的黄毛小丫头，所有的喜怒哀乐已习惯性地收藏于心底。

　　我只是在想，我已经过风浪，都忍受过无数的孤独之夜，都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悲哀，奋斗和挣扎。

　　这一段艰巨又苦涩的辛酸岁月，我终于熬过了，接下来便是比其他人更坚毅不屈地奋斗不懈下去，不能鲁莽松懈，偶一不慎，可能前功尽废。

　　珊珊常奇怪的说：「嘉嘉，你似乎太勤力了一点吧！我看你这样躹躬尽粹地为公司工作，是想卖身给它，对吗？打从毕业到现在，天天从早到晚的上班和上学，从没想过去旅行渡假，放松一下绷得过紧的神经，你不感到厌倦吗？」

　　厌倦？心早在六年前已被炸得粉碎。

　　除了工作和进修，我根本找不到其他借口来麻醉自己！

　　或许好胜心的推使，让我要实践当年的誓言吧！

　　朦胧恍惚之间，一把软软的少女声音在我耳际盘旋。

　　「… …我向苍天发誓，十年之后，我的事业成就，一定要在你之上… …」

　　今天怎么啦？这些一直锁在陈年记事簿内的旧帐，干吗都翻出来？

　　少女时代的一句戏言，竟成为我如今人生唯一的目标！

　　不… …不能再作梦幻想下去，好好努力吧！工作上带来的成就感，远胜一切相思儿女情… …

　　我看了看时间，糟糕！原来已经七点正了，还是快些跳上车回家吧，妈妈正准备了满桌子的佳肴哟！

　　穿上成熟穏重的上班一族套装的我，现在作小步缓跑到车站。

　　空气中充满了萧瑟的气息，落叶在寒风中婆娑飞舞着，冬意竟愈来愈浓了… …

　　今晚，高楼大厦里的灯光看起来格外明亮。

　　倏然间一个眼熟的身影在面前不远处晃动，只见那男子刚从自动提款
　　机提取现金，转身之际，我们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相遇上。

　　他… …他竞是阔别六年多的子玮，我是在昨晚的梦境还是幻觉？

　　我不敢置信的瞪视一面错愕的他，顿时感觉到心弦抽紧而晕眩不已，

　　我的心情似丝般紊乱，再加上日间工作压力的疲倦而变得神志迷茫，甚至意识模糊。我相信自己此时脸色一定瞬息万变，似惊，似喜，似意外… …，张开嘴，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子玮… …真的是你？」

　　周遭的空气好似凝结了，我的脑子也一片空白。

　　「嘉嘉？差点儿没把你认出来，你比前变得更清丽脱俗！」

　　他的话在我胸口重重敲下一记。

　　「那里，已经老多了！」

　　此时，我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子玮脸上那股潇洒和傲世的气质不减当年。他的眼睛晶亮有神，依然带着灼灼逼人的热力。

　　今天的他穿了一条牛仔裤子，上身配一件简单的外套，内衬… …天… …这不是真的吧？

　　子玮身上竟仍穿着六年前我亲手为他编织的毛衣，那件陪伴我渡过多少甜蜜初恋梦的「爱的温暖牌」。

　　记得子玮曾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会穿上它展现在你的跟前。」
　　这一天，似乎比预期推迟了六年。老天，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太过份吧！

　　子玮，我曾千次万次梦想过我们重遇的日子，岂料一别六年，今夜你还穿着我送你的毛衣，你我之间为何无缘至此哩？

　　毛衣？是我的毛衣真的编织得漂亮，令你不想浪费弃掉？还是你心里仍然思念着嘉嘉？

　　我半天没从激动慨叹中恢复过来，呆呆的瞅着他，可能子玮也意识到有些尴尬，胡乱地扯了一些话来闲聊。

　　「看你身上的打扮，现在一定是某公司的高级秘书吧！」

　　子玮客气的问，他的眼神是那么单纯而诚恳。

　　「不，上月公司刚把我提升为助理营业经理。你哩？」

　　我慢吞吞的说着真话，眼睛仍是贪婪的往他脸上瞧。

　　「我在报社当编辑，比你们在商界发展要逊色得多啦！」

　　子玮正发挥他一贯自谦之词。

　　「唉，打了六年的抗战，捱尽多少挫折与汗水，成就是不敢说了，只能说是打了一点儿根基。将来的路，又有谁能保证？」

　　满脸风霜的我，相信早已失去昔日的少女风采，说话倒是比从前成熟得体。

　　子玮神情真挚地说：「嘉嘉，你天性聪敏，一定非常适合大都会的生活模式，我预祝你拥有一个如水晶般的璀璨人生！」

　　「啊… …谢谢，你也要努力！多保重哦！」

　　我忘形地紧盯着这一张教我朝思暮想的脸庞，口齿不清地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我们两人同时一阵默然… …

　　「拜拜，嘉嘉。」

　　他转身便走向人群。

　　别了，我的子玮。

　　真正别了，我的初恋。

　　遥远的天空已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红色，寒风阵阵袭来，如利刀刺骨。

　　只有我独个儿伫立街头，目送子玮那孤独离去的背影… …他走了，远了，被四周的暮色所吞噬了。

　　在我心底深处，或许有某种情感仍在沈睡着。

　　好久好久，我了无归意，这时隐隐传来子玮的话，彷佛我们又回到中学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