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二筒子

1、折磨

　　屈然知道杨乐天一定是在戏弄她，那张躺在她文具盒里的纸条一定是他写的，“我只想亲近你，我想跟你做朋友，为什么要拒绝我？”她将纸条揉皱后扔进了纸蒌里。快高考了，她可不想搞这些事。何况对象还是他！
　　这是第几次了，杨乐天骑着他那辆破车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这个家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她可不是那些让他玩玩算的女孩啊，他的花名可是在外的，全校都知道这个男孩有多烂情！“喂，屈然，这周六你能不能跟我出去？”“喂，你到是说句话啊？这样有意思吗？”她只顾默默骑车，懒得去理他，但那个家伙显然不在乎她对他的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哼起了歌来。屈然加快了速度，把他甩在了后面，却听到他微微地叹息声，没来由的让她的心痛了一下。
　　原本以为这样的反应会让杨乐天知难而退了，但是他却比想像中的执著，坚持不懈地给她写条，每次，都跟她回家，班上的同学都风闻了此件事，女生都投来了嫉妒的目光，屈然在这个班里说白了也不是最出色的女生，还是南方转过来了，与班上百分之九九的北方人都着格格不入的性格，为此她受到了同班女生的排挤。
　　终于杨乐天还是在某一天的早上打动了屈然，那天下大雪，她出院门就见到了呆坐在门口的杨乐天，帽子上身上全是雪，他的这个举动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的加快了跳动，他看到她后就站了起来“如果你还不理我的话，我就每天来这里等你”，屈然默默地看着杨乐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天下课后，她跟杨乐天回了家。
　　那是个没有女人的房子，所有的东西都杂乱堆在四处，看着他把内裤、祙子、衣服匆忙地往各个隐蔽处塞，她乐了，他呢也不由的乐了起来。她与他的交往就这样开始了，她帮他收拾房子，为他做饭，虽然这些在家中是她从来未曾做过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开始为他做这些，第一次叠被是为他，第一次洗衣服是为他，第一次做饭是为他，她人生的第一次都是为他所做的。为此她也失掉了学习的时间，她的成绩也开始变得差了起了，起初是班里的前五名，后来却成了倒数的名次，为此屈然的老师和母亲还没少找她谈话，初时她没觉得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了，这么一折腾却让她有所觉悟，为一个人无条件的做这些难倒就是恋爱吗？于是，她问杨乐天“我们好了吗？”他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这还用说”“那咱俩一辈子都会在一起吗？”杨乐天想了想说“我想会的。”屈然的心好象突然踏实了起来，好吧，就这样吧，也许也不是坏事。
　　杨乐天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离开了他，剩下他与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于是乎爷俩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甚至于他父亲有时间好几天不见踪影，屈然跟杨乐天交往后，杨父也有饱饭吃了，自然什么话也不多说，屈然家里是反对的，虽然她母亲也觉得杨乐天是个不错的孩子，杨乐天的成绩在全校来说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屈然的成绩是她所担心的，果然最后高考的结果是杨乐天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清华建筑系，而屈然的成绩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局面，最后只好去了一个旅游学院，读两年就毕业去了一家旅行社上班，工作虽然很苦，但她依然快乐的很，因为她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杨乐天。
　　杨乐天在清华这样的学校也是出类拔萃的，屈然平时省吃俭用的也要为杨乐天添置衣物，购买营养品，当那些漂亮的衣服套在杨乐天本来就极出色的身体上时，她没来由的觉得骄傲，这个男人，这个出色的男人爱她，而杨乐天也确实爱她，在两人独处时，杨乐天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忙碌地她，在她闲下来时会握着她的手不停地亲吻，或者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那年的暑假，他俩替一个高中同学卖水果赚了一大笔钱，两个人约好去一家豪华餐厅大吃一顿，屈然打扮一翻后跑去找杨乐天，看到杨乐天正跟一个娇艳的女子说着话，见到她便甩开了那女子，拉着她回房间拿出新买的衣服来回比划，看到杨乐天高兴的样子，她也就忘了要追问那女子的事了，两个人笑闹一阵后就来到豪华餐厅，两人多少有点紧张，在餐厅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却是快乐异常，最后打了辆出租车，在车上风吹乱了屈然的一头长发，杨乐天用手轻抚了她的前额，然后将他的嘴唇亲贴到了屈然的嘴上，他们第一次接了吻，屈然后来会在半夜里回想起她的这个初吻，杨乐天是吻得这么的小心，仿佛怕碰痛了她，而她呢，因为没有任何经验，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无法给他半点的反应，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回到家后，他们在沙发上吻做一团，但是当杨乐天的手探到她衣内的时候，她的脑袋中晃过一个女流氓的字眼，于是她奋力推开了杨乐天，并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杨乐天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了好几颗烟。
　　从那以后，杨乐天几乎不在碰她，屈然多次表示她已经原谅了他，何况那个时候她那么爱他，他对她如果有任何的要求她都会答应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杨乐天总会在情难自控的时候刹住车，最让屈然难以置信的事是他甚至为了控制自己的情欲将烟蒂烫在自己的手臂上，她为此求杨乐天不要再躲避自己，但是杨乐天的回答却是不想伤害她。
　　后来虽然日子还是一样甜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屈然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个男人这么爱她，疼她，她却还是这么难过。
　　于是在那个辗转反侧夜晚后，屈然一大早就去了杨乐天的家，她想跟他好好谈，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些问题，但是她仍没忘记帮杨乐天带上早餐，来到杨家门是锁着的，她在窗台的花盘底下摸到了钥匙，打开门，她看到了一双高跟鞋，一双女人的高跟鞋，有点意外，但是屈然没有想太多，当她做好早餐唤杨乐天时，他房间里传来一些怪异的声音，屈然的心头突的一跳，她推开了杨乐天的房门，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杨乐天和一个几乎□□的女子，她开始头晕并不顾一切的往外跑，全然不顾杨乐天在后面的大叫“屈然！”跑远后，她在一棵大树旁开始疯狂的呕吐，脑海中没有别的画面就是杨乐天跟那个女子在床上的样子，吐得更厉害。怎么回家的她是不记得了，但是回到家时杨乐天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她连说不想见他的话都没有力气了，直接歪倒在床上了。杨乐天让屈然的父母给他们一点单独的时间，看到女儿的样子和杨乐天裹着白纱布的手，他们互看一眼后就退了出去了。
　　杨乐天开始述说：“屈然，你要相信我，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你知道我母亲在我六岁的时候离开了我，我父亲为她付出了许多，但是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于是我开始痛恨女人。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一个比我大十二岁的女人把我带上了床，于是我知道我不必付出什么也就可以得到快乐，我身边开始不缺这样的女人，你见到地仅是其中一个，还有许多。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你高一转过来时我就注意你了，但是我害怕，我怕我自己陷下去，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控制我自己，我象个傻瓜一样去追求你，你果然如同我想象中的一样纯洁美丽，在你面前我是自卑的，但是我却忍不住去爱你。你能跟我在一起时我有多快乐，你是想象不到，但是当你第一次拒绝我时，我就再不敢碰你，我觉得我自己很脏，只能去找他们来代替你！”屈然只是听着，表情却告诉杨乐天她什么都不想听。在杨乐天求原谅的时候，屈然只是告诉他说求他离开她身边，永不再出现。
　　从那以后，屈然在家里躲了一个月后才开始出门，她报了许多的兴趣班，学这个那个，但是两家住得非常的近，她终还是会与杨乐天相遇在路上，屈然总是拔腿就跑，杨乐天就算追上了她，她也仅是默不作声或紧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年的除夕，屈然包了饺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强烈地想到杨乐天应该很久没有正经地吃一顿饭了，于是她拿起剩下的饺子直奔杨家，杨乐天没在，她在他桌上发现了他的日记本，那里夹着他们一张合影，笑得如此灿烂。他在日记中写到“屈然，已经两天没有跟你说话了，今天微积分的老师说我考的很好，我的心情好象好了一点，午休时在后院与几个哥们一起抽烟，黑暗中烟头特别的明亮，让我想起了你与我在吃西餐后出租车上的眼神，那天我吻了你，你的眼睛就象这样那么的明亮，你明明是在躲避我的，我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见到你明亮的眼睛。”屈然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而此时，杨乐天就拿着方便面呆呆地站在门外，屈然转身时看到他，两个人的眼神缠绵在一起，但是当杨乐天靠近时屈然的胃却莫名的汹涌起来，她不可抑制的冲到了外面呕吐起来，杨乐天跟在后面默然无语，屈然吐完扔下了一句话。“别在出现在我面前。”
　　以后的日子，杨乐天果然没有在出现在屈然的面前，但是屈然的日子却一点都没有痛快起来，她每天奔波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除夕夜，屈然还是收到了杨乐天的电话，两人在电话中互相道了新年好，杨乐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地地方传来，屈然问杨乐天“你还在北京吗？”“是的，我其实一直在，只是不让你看见罢了，你好吗？”“还那样！”“屈然，其实我一直在等有一天，你能够原谅我！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发现我还是爱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娶你，让我去保护你，你这样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天会变得一无所有的，喂，屈然，屈然你还在吗？”屈然挂断了电话。第二天在旅行社，屈然见到了杨乐天，他比过往更显得英俊潇洒，但是屈然唯一想做地就是躲开他。但是他却执著地守在玻璃窗外。
　　他们其实三年多没见了，杨乐天这天是来求婚的，他说了无数次的原谅，无数次的请求，但是屈然的回答是不再爱他了，但是杨乐天不相信，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两个不是不爱的，只是无法原谅而已，屈然要求他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杨乐天在广场上跪在了她面前，但是她却想到之前那个在雪夜彻夜等她的人都能将其他女人搂在怀里，何况这种下跪的把戏呢，于是她决然的转身离开，杨乐天在她身后喊到“我不再等你了，三个月之内我就会结婚！”屈然没有回头，她想他们俩不会这样结束的。
　　但是让她没想到地事是三个月后，杨乐天真的结婚了，她迫于无奈参加了婚礼，整场婚礼，杨乐天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她，他一直紧盯着她，让她的悲伤和震怒无所遁形，回到家中，屈然烧毁了所有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而电话在此时响起，屈然知道是杨乐天打来的，他低沉地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杨乐天”“你是不是在等我的电话啊？”“是”“你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吗？”“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彻彻底底的忘记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屈然，我们俩应该停止互相折磨了！”“互相折磨”“都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你可以忘记我了，让我在你的生命中消失吧，再见了，多多保重。”随后是卡嗒一声，电话断了，杨乐天就这样翩然离去了，剩下屈然一个人痛哭流涕。
　　很快，杨乐天跟新婚妻子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但是他依然不能面对再次见到屈然的痛苦，于是他考托福离开了北京，当屈然辗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地球地另一边。
　　此后几年，屈然孤单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有许多人操心她的个人问题，但是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她母亲说你该不会还在等杨乐天吧，人家可是结婚生子且移民了，她断然的说决不是，于是年底时，她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说要跟他结婚，这个男人是她旅行社的老总。除夕过后，两个人拍了一组婚纱照，定二月十四的情人节结婚。婚前的一个星期，高中同学高晋来找她，带她来到飞机场，在路上她突然问高晋“是不是杨乐天回来了？”高晋没有作声，屈然知道她猜对了，果然在机场她看到高大挺拔的杨乐天从国际口轻快地出来，他全然没有变样，似乎更年轻了。而见到她，杨乐天的神情是微微一怔，然后是灿烂的一笑，屈然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在车上，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她能感觉杨乐天的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中的她。杨乐天是回来离婚的，当初也仅是为了结婚而结婚，这样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两个人单独面对时，屈然才发现她依然想着杨乐天，他的眼神投射到她身上，她的手心就不停的冒汗，无言好久，杨乐天一声叹息“屈然，我该拿我们俩怎么办啊？”听闻此言，屈然的眼眶迅速的红了起来，是啊，两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看到她流泪，他不由的用手去擦试她脸上的泪，但没想到一靠近，她却径直的退缩，伸至半空中的手颓然落下，原来所有一切都变了。杨乐天振作了精神，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语，两人无法再涉及感情了。
　　如何告别已经不重要了。明明是相爱，最后是这种结果。